第392章 低谷

    几十公里外，ICU门外，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包括钱家的後人也陆续赶来尤其是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每一个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而一门之隔，ICU内部，激烈的讨论正在进行。

    「要上ECMO麽？」

    「钱老现在并非肺氧合和自主循环的问题，而是肺部感染导致的多种并发症，影响到了别的器官..：」

    「刚才为何突然心率平缓了许多？感觉钱老轻松了一些？」

    然而上一番的讨论还未结束，新的变化又发生了。

    「主任！一号床血压丶心率丶氧饱和都趋於常值..心电图恢复正常，自主呼吸功能提升！」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专家们愣住了，但脸上却并没有丝毫高兴。

    一个词在脑海中闪过：回光返照。

    这并非华夏文化的迷信，而是自古以来无数观察後总结的规律。

    濒死之人有时会因为大脑刺激释放最後的肾上腺素，导致全器官供血激增恢复状态丶忘记病痛。

    也有些是细胞不计成本的代偿能量，使得患者食欲大增丶意识清醒。

    并非每个都如此，一般只会出现在求生意志强烈丶长期慢性病的患者身上，

    但这也被称之为「最後代偿」。

    骤然的指征提升，反而让专家们慌了。

    「咳咳咳！咳咳！呕！」

    京北国际机场，去往到达出口的某个洗手间内，翟达撑在水池前，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半响後，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落在洁白的水池中，旁边的旅客本就因为其夸张的咳嗽动静望过来，此时更是拉远了距离。

    翟达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如果根据小刘所说，自己现在应该属於肺部严重感染，但并不是传染病。

    深呼吸了几口气，翟达重新调动「念动力」直起身子，朝外走去。

    他其实早已经无法行走，浑身的力量十不存一，每一步都是靠着新获得的能力辅助，才能看上去相对正常。

    帮翟达抱着外套，在男厕所门口焦急等待的小鹿立刻道：「翟达，刚才的咳嗽声是你麽？」

    翟达解释不了太多，忍受痛苦牵扯了大部分精力，时间也不允许耽误。

    到达出口，李恬恬带着几位手下，准备迎接归来的拍摄的团队。

    其他人都还在等行李，却看见陆思文陪着翟达提前走了出来。

    李恬恬一边迎上来，一边道：「翟总欢迎回来，您行李呢？」

    可离近後，李恬恬却吓了一跳，虽然戴着口罩，但翟达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

    「您这是..：」

    翟达平静道：「我有点急事要先出发，你们车在麽？」

    「在.在...」

    陆思文也要跟着去，翟达却将她拦住：「小鹿你留下，帮我拿好行李。」

    「可是.」

    「听话...只有你拿我才放心，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数个行李箱中，有不少【装备】。

    他实在不想多说话，只能沉默的盯着陆思文。

    陆思文咬着嘴唇，毫不畏惧的对视：「我可以帮你等行李，但目的是让你更快去医院，你立刻去医院，我随後去找你。」

    翟达点点头：「放心吧。」

    说着彻底走出那道界限，招呼李恬恬跟上。

    「送我去「军总医院」。」

    李恬恬小高跟紧紧跟随：「您真的病了？需要叫救护车麽？机场应该就有。」

    翟达摇摇头：「不，你送我去就可以，别叫！」

    如果被救护车拉去，以自己现在这副病入膏盲的身体指征，直接会被救护车上仪器检测出来，都不会给他硬撑的机会，甚至会拉到附近的医院。

    那即便到了医院，自己的行动也是受限的，无法将【长命锁】送到老师手上。

    说着，翟达从李恬恬头上摘下了墨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遮蔽那遍布血丝的眼球。

    「快一些就行。」

    从京北国际机场，去往军总医院大概需要50分钟，期间翟达一言不发的坐在保姆车上，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咳嗽。

    李恬恬起了几个话题，翟达只是嗯了几声。

    实际上，他无时无刻在忍受着病痛。

    念动力可以让他行动上还算正常，但身体痛苦和意志煎熬却原原本本的在发生。

    终於，车子停了下来，翟达起身下车，脚下一软差点再次摔倒，李恬恬扶一把：「翟总您挂哪个科？要不我们去急诊吧？」

    翟达摆摆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回去吧，节自组晚上聚餐什麽的，

    你去代我参加，就说我累了先休息。」

    这时一直等待的「小刘」走了过来，李恬恬见有人接应，也就不再纠结，公众人物一般对自己身体状况都是保密的，如果有什麽特殊疾病，也不愿意告诉外界。

    李恬恬走後，翟达跟随小刘一起，来到了钱老所在的ICU病区。

    这座医院有足足五处ICU。

    大门外，此时站满了人，不少都是人翟达熟悉的。

    老师後人并不多，但毕竟都第四代，剩下的都是门生故吏丶各部门派来了解情况的。

    翟达有些特殊，但也绝不会被小，他并非攀缘附会冒出来的小年轻，即便最初的时候，知名作家的身份也使得师生关系成为一段佳话，现在更是已经不同凡响，所以对於他的到来，大家都并不意外。

    扫了一眼，翟达没有看到师母的身影。

    於是他找到角落里的熟面孔，老师的孙子钱磊，比翟达大十来岁，三十出头，目前在部队任副团级参谋，但实际上是个航天材料博士，只是选择了军旅路线。

    之前偶尔遇见过，因为年龄相对「较近」，比较熟悉。

    「情况如何？」

    钱磊摇摇头：「之前大概半小时会有人出来一次沟通，後来越来越少，已经一个小时没人出来了。」

    翟达安慰道：「出来少是好事，说明稳定了！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钱磊意外的看了一眼翟达，才发现翟达脸色也不好：「你怎麽了？」

    「刚从美国回来，路上有点累罢了...对了，有探视机会麽？」

    钱磊摇摇头：「ICU不让进的，进去也是添乱。」

    翟达沉吟了片刻.：.思索着策略。

    【长命锁】他带了，但此时ICU内给老师戴上有些困难，且不说怎麽进去，就是戴上了也可能转头就被护士扒了。

    一个於治疗无益，还很老旧的金属物件，不会被允许留在ICU病人的身上。

    所以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他机场洗手间的时候，就用【留念拍立得】备份了一张有对应效果的「临时装备」：一张纸条。

    他的想法是，偷偷放入老师手心。

    前世他因为母亲的原因很熟悉ICU的机制，昏迷者掌心一般会有一个挤压物握在手里，一来方便护士输液调节方向，二来防止病人抽搐紧握伤着自己。

    只要【临时长命锁】能进入老师手心，仅仅是「免疫器官急性衰竭」的效果就能帮其扛过这一关。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麽做到.：

    翟达靠在墙角借力，他比看上去虚弱的多，能力说明书里明确提了「念动力」疲惫丶饥饿丶虚弱丶恐惧弱化，他此时能施展的大概只有正常下50%左右，并不足以完全支撑自己的身体。

    只是手背在身後时，偷偷取出了【纯金秘密手杖】轻轻磕动，白模的视界瞬间展开。

    整座医院被笼罩了大半，楼上正在进行的手术，楼下正在拉扯的医患.．.以及病床上失去意识的老师。

    即便被分摊了90%的负面状态，这位巨人依旧没有苏醒，翟达可以分担疾病，

    却分担不了衰老，数个小时的病痛折磨，已经耗费了太多元气。

    片刻後，翟达暗自皱眉。

    这间ICU里有大量监控...不知是因为本身就负责重要病人，还是单纯为了医疗过程留底.：：而且老师身边围了一群人。

    偷偷操控纸条从门缝挤进去的计划恐怕行不通.：.治疗现场直接变灵异现场了1

    正在思索之际，ICU的门被推开，一位六十多岁的主任医师看着门外众人，暗叹了一口气：「钱老...状态暂时稳定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喜色爬上了脸颊，但紧接着听清下半句就变得鸦雀无声。

    「但不排除是...代偿性的，所以我建议家属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後允许探视三分钟。」

    虽然有些口，但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经过多轮化验丶观察，钱老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但问题是太突然，太不符合常理。

    讨论许久，终究是无法排除回光返照的可能性，出於人文关怀的角度，短暂的允许家属看一眼，虽然钱老并未苏醒。

    那医生道：「准备一下防护服，为了维持治疗秩序只能进来两个人.：.你们商议一下吧。」

    众人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有些憎。

    钱磊站了出来：「我父亲还没赶回来，我作为长孙去看看吧，还有一个人选翟达立刻上前一步，此时已经顾不得谦让了：「我吧，我作为老师弟子，也想见见。」

    其实这里面比他有资格的还有，但他反应快，先把话甩了出来。

    其他人大多没反应过来，或者并无血缘关系，事情就这麽定了。

    翟达心里长出一口气，这机会可太珍贵了，正中下怀！

    或者说柳暗花明，因缘际会？

    眼见就要进去，护士都送来了防护服丶两人准备穿的时候，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正是90岁高龄的钱老夫人。

    老妇人坚定而简单道：「我要进去看看。」

    不用翟达，立刻许多小辈都在劝说，按规矩老人身体出问题，尤其是年龄特别大的，另一半是要回避的，因为心神波动很可能使得两个人都一起倒下。

    但老妇人却格外坚决，根本听听不下任何劝说：「九十几岁了，早就想过无数遍了，我只想再好好看看他。」

    子孙无奈，只能同意。

    钱磊看向防护服都艰难穿好的翟达，意道：「那..翟总就只能算了。」

    正要转身，翟达一把拉住了钱磊。

    声音有些沙哑：「让我进去。」

    钱磊站定了脚步，眼神中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丝不满...

    「我是长孙！」

    翟达只是坚定而真诚的看着钱磊，重复了一遍。

    「磊哥，让我进去吧。」

    钱磊深深的看了翟达一眼，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许多。

    片刻後，摘掉了防护服的帽子，长叹一口气：

    「去吧...也许比起我这个长孙，爷爷见到你更开心些。」

    翟达郑重道：「不会...但谢了...」

    十分钟後，ICU大门再次打开，护士带着翟达和钱老夫人，走进了病房。

    熟悉的场景，滴滴答答的仪器声永不停息，翟达「托」着虚弱的身体，终於来到了病床前。

    老师双目紧闭，戴着呼吸机面罩，没有意识。

    翟达眼神微眯..：

    因为，他看到了最不想看见到的东西：「死苦」

    「八苦」套装赋予的能力，根据远近亲疏，可以看到将死者的倒计时，路人往往只能提前看到几个小时...亲近之人不清楚，因为他从未在身边人身上看到过。

    当初放心的出国，也有这个倒计时并未出现在老师头顶的原因。

    而现在，即便他已经使出了这麽多手段，老师的头上依旧有着一串数字..：

    两百八十多个小时...也就是十二天？

    这是他见过最长的倒计时...也意味着师生关系的分量。

    但，这可不是好事..

    没有犹豫，翟达将老师的手虚握，用魔术手法藏了一张纸条进去。

    下一刻.

    死苦的倒计时...暂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