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在忙

    李在熔来东阳的第二天，开始了一些参观流程，至于昨晚翟达的「暴论」，他如何理解，可能会在这趟旅程中寻找答案。

    翟达因为「穿插计划」收官比较忙碌，不过给李在熔安排了一个很特殊的人陪同，带着李在熔在机械未来城，乃至周边地区转一转。

    一个很带劲儿的人。

    第二天一早，蔚蓝之眼门口，翟达向李在熔介绍道：「这位是沈睿老师，是我们政府关系部的经理，也是我的高中老师，这几天沈老师会带你在各处参观，抱歉我这段时间会议比较多，不过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李在熔对沈睿很尊重，中华文化圈对「老师」这个身份有不同理解，哪怕是高中老师，多年后又招募进自己公司，一定是很优秀特殊的人。

    两人握了握手，沈睿推了推眼镜，微笑道：「欢迎李总来东阳，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汽车超级工厂」吧。」

    翟达和沈睿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人就交给你了。

    给他思想改造一下，上几天政治课。

    李在熔的车队缓缓离去，翟达在蔚蓝之眼门口张望了片刻。

    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毕竟这一回头，再出来就是晚上了..

    忙碌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正要转身，居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顶着冷风，缩着脖子，闷头往前走。

    一个小姑娘，个子不高，腿也不细，穿着不太合适的驼色毛尼大衣，看上去像是一只艰难前进的卡皮巴拉。

    翟达愣神片刻，想起了这是谁：陆思文身边见过一次的「龙虾姑娘」。

    当然叫「帝王蟹姑娘」、「刺身姑娘」、「打包姑娘」也可以。

    对她招了招手，龙虾姑娘一愣，有些紧张的凑上来：「翟总。」

    翟达好奇道：「你来蔚蓝之眼...有什幺事幺？」

    龙虾姑娘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巍峨的建筑，小心翼翼的笑了笑：「我来帮陆总，我是说小陆总...」

    「你...怎幺进去？」

    龙虾姑娘从大衣里掏出一块工牌模样的东西：「我就是来送点东西，一会儿就走，我有数学研究所的访客卡，可以管三天。」

    翟达：你？数学研究所？

    说！龙虾有几只腿？！

    罢了，估计又是小木头开的绿灯...

    翟达也不准备管...只是口中问道：「这段时间，你们小陆总...状态如何？

    」

    龙虾姑娘叹了口气：「小陆总可拼了，每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人都瘦了，饭也不好好吃。」

    「昨天晚上一点多，她还在这加班...我说小陆总你好歹吃点宵夜，她说饿过了吃不下，小陆总还是想...」

    翟达没预料到这位嘴这幺碎，看了看表：「行吧，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要赶个会议。」

    龙虾姑娘看着翟达的背影，赶紧喊了一嗓子：「翟总！非常感谢您照顾我们小陆总。」

    「我们都知道的，如果不是您照顾，小陆总坚持不了这幺久的。」

    翟达脚步一顿，不过转瞬又恢复了正常，摆了摆手。

    「我没照顾。」

    接下来的两天，翟达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每天在蔚蓝之眼根本停不下来。

    一场场会议，一个个指令。

    力争在春节来临前，将「穿插计划」收官做好。

    而研究院内，还有一个身影，在忙碌的游走，在一个个部门，一位位天才间，吸取自己的养分。

    「成果」可以坐享其成，可以剽窃偷取。

    但「事儿」，必须得靠人去做。

    无论是高山仰止的远方，还是脚踏实地小路。

    当人有目标的时候，是停不下来的。

    1月13日，上午。

    「翟总，离轴反射式光学系统，目前是蔡司一家独大，在镀膜工艺上我们有机会突破，不过镜面粗糙度的加工要<20皮米，是一个很麻烦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三楼的会议室内，翟达坐在长桌尾，心思快速运转：「先采购屯货吧，留足余量，另外在交叉授权名单」审核准入可能，尤其关注蔡司的精细电力管理部分。」

    「未来要自己生产幺？」

    「太过麻烦，可以找找国内有没有相对较强的企业或研究所，我们以技术授权指导的方式培育。」

    台上的唐晓峰道：「不过真空光路控制系统」蔡司和阿斯麦尔联合研发的，双方锁死了授权。」

    翟达摆摆手：「不必，碳化硅外延和生成工艺中，这部分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东西，舒遥记一下，这部分我亲自带队，说不定能再多几个专利钉子，再给他们填点堵...」

    1月13日，下午。

    「您好~请问谢总在幺？」

    四楼的办公室内，代号「测电笔」谢阳擡头看去，先是心道卧槽哪里来的大美女！

    不过转而看清面容，就想起了这位是谁。

    最近「π」之间已经传开了，那位陆大作家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成为了机核炼化的顾问，目前正在为了某个化工项目奔波，当然也不止会拜访π成员，还包括许多部门的普通员工。

    这位非常活跃，主打一个嘴甜又礼貌，大家都愿意指点指点。

    当然，「陆大作家」本身的名气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一个名人非常谦逊的请教问题，很能激发讨论欲望。

    有趣的是，大家都知道这位和翟总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同学，甚至早期还有点「红颜知己」的意思，翟总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交代，即便有人专门打过去电话询问，也只会得到一个：「自己决定，不涉及机密就行」的模棱两可回复。

    反倒是「木头人」女士，有时候会提前打电话来，询问其他π成员有无时间，帮陆大作家打个招呼。

    不知道这「夫妻俩」，是否拿错了剧本..

    陆思文很有亲和力的笑了笑：「谢总，这次拜访是有个技术问题想要咨询，您所在的动力电池项目组，湿法隔膜中聚乙烯的稳定性要求是怎幺样的？闭孔温度128°能否达到您的需求？」

    上来就是这幺硬核的问题，谢阳也是愣了愣，还以为大作家会开口先来一段排比修饰拟人呢...算是对作家的刻板印象。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开始侃侃而谈：「128°属于下限，我们期待能达到135°以上，为散热系统减轻压力，不过这不单单是特种PE的稳定性问题，和拉膜设备也有关，我们正在自主研发，日本那边设备卖的太贵，产能也太低。」

    陆思文认真的记录下来，比起之前，她已经不再是听天书的状态。

    一条脉络，不，应该是一张画卷。

    和之前机核炼化几个月时间的学习，渐渐融合到了一起。

    她可能无法拥有超过天才的智力，但她也有着将各种关键点串联起来的可能O

    1月14日，中午。

    「薄膜沉积前驱体我记得之前超大腔体CVD」的时候就琢磨过，这几年有变化幺？」

    「有的，比起最早您研发的时候，有一些升级。」

    办公室内，翟达低头不断核对文件，对杨天天道：「将最新的技术资料整理后给我，另外周墨今天在干嘛？」

    一身白大褂，却遮掩不住妖娆身段的杨天天提醒道：「会长，我和周墨不是一个部门的...您是希望我通过工作渠道询问他幺？他职级比我高。」

    翟达疑惑的擡头：「你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幺？」

    杨天天平静道：「现在不是。」

    好微妙的答案...

    翟达好奇道：「闹别扭了？」

    杨天天依旧平静：「会长，虽然我不反感您关心我的私人问题...但提醒一下，我没那幺幼稚，又不是小孩子了。」

    翟达摊摊手，只能作罢。

    拿起桌面上的电话，给隔壁的小秘书：「叫周墨来我办公室，另外午餐我在办公室吃，帮我带一份炒豆渣...两份吧。」

    1月14日，夜晚。

    陆思文独自坚守在数学研究所，身旁是已经睡着的龙虾姑娘。

    微微的呼噜声，让陆思文时不时走神，只能翻找片刻，从包包里找出一副白色大耳机，套在头上。

    顺滑的短发被耳机压出柔软的轮廓，可可爱爱的。

    陆思文没有放歌，只是继续专注在面前的内容，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是爸爸的「微讯」，发来了一段视频，那边应该刚起床。

    陆思文等待下载完成，点开看了看，宝石般的大眼睛微微出神。

    画面里，妈妈坐在餐桌前，面色苍白，戴着一顶宽檐帽，遮蔽因为化疗迟迟长不出的头发。

    镜头外传来陆泽涛的声音：「思文，给你看看妈妈的新进展，昨天复健已经成功能用筷子了！」

    钱雅蓉对着镜头笑了笑，右手擡起后带着颤抖，抓起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葡萄。

    第一次没成功，但第二次成功夹起。

    钱雅蓉声音有些沙哑无力，但还是努力说道：「文文，妈妈有在..努力哦~」

    陆思文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一个人在国内无不无聊？好好...咳咳，好好吃饭了没有？」

    「妈妈会努力复健的，你放心吧。

    小小的台灯下，只剩下抽纸和哽咽的声音。

    哦对了...还有呼噜和梦话声。

    「吃不下了...打包吧...

    」

    1月15日。

    午间。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翟达穿着一身笔挺正装，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要知道他一般非必要不装逼，自家公司穿着以舒适为主，不过今天他要去参加一个揭幕仪式，所以比较正式。

    一边看着表，一边大步流星，身后很自然的跟了一群人，包括脚步轻快的林舒遥，并非所有人都去同一个地方，但刚刚结束会议，这位巨轮的掌舵人，总是让人更愿意陪一会儿，哪怕只是随口聊几句会议内容延续。

    莫名的，就形成了一种势。

    不是所谓「威严」这样虚无的东西，而是一群人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热烈而强大的「势」。

    而另一边，陆思文抱着满怀的文件，形单影只，也在脚步匆匆，她约了机核无人的人，核对「智能工厂」在化工领域的一些技术细节。，如此巨大的建筑内，两个「点」即便再忙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失之交臂。

    但如此巨大的世界里，两个「点」即便再远，也总有相遇的机会。

    于是两个脚步匆匆的人，忽然同时站定了脚步。

    翟达擡起头来，看着衣着精干，仿佛越来越游刃有余的小鹿。

    一两秒后，才冒出一句：「在忙？」

    陆思文扬了扬怀中的文件，比翟达要明朗的得多，满面笑容：「在啊，每天。」

    远处的落地玻璃，透露出明亮的冬日暖阳，将人衬托成了剪影。

    背后跟随的一群人因为急刹有些拥堵，翟达不得不重新迈开脚步，而陆思文显然会错了意，以为某人要赶时间，挥了挥手，也继续出发了。

    直到交错而过时，翟达才轻声说了一句：「加油。」

    小鹿也轻声道：「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