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
  西殿宫阙。
  敖妙音这一回并没有再自欺欺人,继续装睡。
  她依在床榻上,目光始终停留在门扉上,眉宇间难掩担忧之色。
  而今西殿宫阙坠海,引得大量菇师下海寻觅。
  可想而知,外面到底有多凶险。
  在这个节骨眼,吴公子跑出去打听消息,不可谓不危险,怎能不叫她担心?
  ‘如今我已经失去了父王,不能再失去吴公子了。’
  ‘若吴公子也因我而死……’
  敖妙音每每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吴量归来,心中因此愈发焦虑。
  一个个不好的念头,不断涌入脑海。
  她甚至开始猜测,吴公子是不是已经被人抓住了,这才迟迟没有归来。
  敖妙音有心想要出去看一看,可碍于身子骨过于虚弱,自理尚且困难,谈何出去找人呢?
  当然了,纵使她能克服这些困难,还有锯齿金蜈拦着,想要私自外出绝无可能。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消息……
  最起码锯齿金蜈还在,便意味着吴公子那边暂且还没出什么大事。
  毕竟若吴公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锯齿金蜈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正因如此,敖妙音虽然心中焦虑,但好歹还算安稳。
  敖妙音犹如一块望夫石,不知等了多久……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吴公子?”
  敖妙音听到声响,眼前顿时一亮。
  她想都没想,便欲起身相迎。
  然而敖妙音却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子骨,到底有多么差劲。
  骤然起身,使得她眼前一黑,身子晃晃悠悠,一屁股又摔了回去。
  昔日堂堂公主,而今却如废人一般,狼狈至极的倒在地上,着实令人欷歔不已。
  敖妙音面色惨白,看着自己如今这副狼狈模样,顿时心生自卑与惭愧。
  原本她已经鼓足了勇气,打算不再装睡,不再逃避,直面吴公子把话说开。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她竟又有些退缩。
  她实在不敢想象,吴公子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看法?
  是怜悯?还是厌恶嫌弃?
  敖妙音满脑子胡思乱想,对此惴惴不安。
  可末了,她又自嘲一笑。
  ‘妙音啊妙音,你想那么多做甚?’
  ‘怜悯也好,嫌弃也罢,这不都是你应得的吗?’
  ‘若吴公子嫌弃你,反倒是件好事。’
  ‘这样最起码,吴公子不会在你身上浪费精力,白白拖累了他。’
  敖妙音想到这里,原本紧张的情绪,这才有所缓解。
  “妙音……”
  “你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养好,不可胡乱妄动。”
  突然,一道语气温和,略带几分担忧的声音,自敖妙音耳畔响起。
  敖妙音连忙寻声看去,便见吴量竟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原来是吴量回来后,便听到屋内响起了摔倒的声音,因此立马破空而来。
  “吴,吴公子……”
  敖妙音虽然心中已经说服了自己,但看到吴公子后,心中仍不免有些羞愧。
  她试图起身,不愿让自己这副丑态,一直停留在吴公子眼中。
  
  不过敖妙音刚刚有所动作,吴量便率先将她搀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被迫依偎在吴量怀中,彼此近在咫尺。
  敖妙音能清楚的感受到,吴量身上传来的热量与气味,让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
  然而事实上,吴量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
  许是因为血池,血衣的缘故,使得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平日里,唯有动用人面无常形时,才能掩盖住这股气味。
  而今吴量用回自己的面目,这股血腥味没了遮掩,显得极为明显。
  虽然不至于令人作呕,但起码不会讨人欢喜。
  不过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敖妙音对吴公子的好感,从始至终就没变过,甚至还因为父王将她托付给了吴公子,好感反而更高了。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算是吴公子的未婚妻了。
  在这种情况下,敖妙音哪里会嫌弃吴量身上气味难闻?
  甚至别说难闻了,她反而还觉得这股血腥味,衬托得吴量更加富有安全感。
  敖妙音久违的感受到了安心。
  原本惴惴不安的思绪,因此逐渐放缓。
  “吴公子,脏,我自己走……”
  敖妙音眼见吴量想要将自己,直接抱回床上,惨白的面色都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绯红。
  当然了,这并不是她气色有所缓解,而是纯纯羞红了脸。
  如今的她说自己脏,可不是在说笑。
  长时间卧病在床,哪怕有人帮忙照料,身子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脏污。
  其次先前她还数次跌倒在地,摔出了不少伤痕,使得衣裙染了些许灰尘与血渍。
  此外便是一身刺鼻的药味,还有因为寿元无多,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一股老人味。
  这副模样,就连敖妙音自己都嫌弃自己,当然不愿让吴公子接近这样的自己。
  “妙音,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脏与不脏?”
  “曾几何时,我一身血污坠海,不也是你将我带回龙宫的吗?”
  “你未曾嫌弃我,我又岂会嫌弃你?”
  “更何况,你昏迷的这段时日,一直都是我与岳……银龙王大人悉心照料。”
  “你我都将彼此最狼狈的模样,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嫌弃,那可就有些矫情了……”
  吴量面露莞尔,淡笑一声,言语间带着几分打趣。
  敖妙音听罢,惨白的脸蛋上,红晕经久不散。
  是啊……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吴公子早就将自己的丑态看了个干干净净,就差将身子也给看光了去。
  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有何可矫情的呢?
  话说……刚刚吴公子,是不是想要叫她父王岳父来着?
  敖妙音思绪流转间,便已被吴量抱到了床上。
  “瞧瞧你,明知自己身子骨还未恢复,怎地还敢下地?”
  “这下好了,把自己搞得一身伤,银龙王大人若是知道了,非得怪罪我不可。”
  吴量摇了摇头,语气当中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责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神一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