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下一步
「普利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探视,一切都要等到他醒来之後再说。」
「抱歉,劳伦特女士……」
看着不好意思小声向自己道歉的福斯特姐妹,安洁莉卡暗自松了口气,一脸红晕地强装严肃。
她用检查身体的藉口搪塞了过去。
「那我们就晚点儿再来?水果还请您收好。」
「去吧。」
目送着两人离开房间,安洁莉卡这才终於绷不住地浑身一垮,扭头瞥了眼後方病床上的普利兹,咬牙抓起了手机:
我不能和这小子长时间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吸乾掉。
刚刚还好福斯特姐妹进来打断了自己,否则後果不堪设想,就像……
银发的西式美人眼中莫名一黯,拿起了手机。
安洁莉卡连人带床离开後不久,季离睁开了双眼。
扫视四周,他扭头看到敞开的窗户外站立的乌鸦,但他没有急着将其招入。
房间内没有看到摄像头,但通过灵魂扳机感知到了安洁莉卡留在房间内的灵质术式。
在觉醒者的世界中,术式往往比电子设备更值得信任,但对於更强大的觉醒者来说,术式处理起来反而更加简单。
季离用一个屏蔽类的灵质回路就将其轻松遮盖。
抬起手来,硕大的渡鸦化作黑紫色的灵光一头攒入他的身体之中,死告爵士的人格实体回来了。
他的血液对安洁莉卡的确起到了某种异常的吸引力,这可以成为後续更进一步操纵骑士小队的筹码。
甚至从这一点出发,稍加设计,以此从安洁莉卡那里获取更多关於白岛官方机关的情报也并非不可。
至於现在的话……
首先是守墓人那边。
他被季离的乌鸦弄晕直接带到了现场,等於是送给安洁莉卡等人。
不过骑士小队除了西卡之外全员挂彩,也就只有西卡在警局守着守墓人,只是一轮审讯後并没有任何突破。
面对骑士小队,那家伙的嘴巴很紧,鉴於时间还短,有嫌疑的死水骑士也还没有针对守墓人展开任何行动,有待观察。
而另一个钉子詹森那边,他此刻也在医院中守着安德鲁。
除了狼人骑士恢复伤势的速度异常迅速外,季离没有看到什麽有价值的情报。
这两人作为情报钉子来说,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只要脱离他们的五感和接触范围的信息季离就无法接收。
而释放鸦群进行侦测的话,在死水骑士和安洁莉卡的附近又存在风险。
所以让普利兹成为骑士小队中詹森那样的临时成员,果然很有必要……
季离关闭了对詹森五感的感应,重新睁开了双眼。
还有爱奎尔。
晚上和杜克婶婶一起来探视过季离後,为了照顾季离,她便在医院暂时住下了。
刚才是被安洁莉卡叫过去帮忙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今晚应该没有行动了,先看看骑士小队和死水骑士的反应,等待发酵的过程中秘密推进……
不过季离思来想去,总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麽。
是什麽呢?
视网膜中跳出飞升协议的逻辑框格,季离顿悟掏出逆十字:
「克莱门汀。」
差点儿忘记第一时间把这家伙放出来了。
在被季离收入十字架的情况下,她是需要被启动的。
但古怪的是,一向向往「自由」的修女小姐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这让季离眉头微皱。
这种情况在这家伙刚成为受缚者的「叛逆期」都未曾出现,因为本质上是通过灵质激活逆十字,将她召唤出来。
就在他准备再呼唤一声的时候,无穷的黑发如触须般从逆十字中爆发而出。
一小部分里里外外缠绕住季离的手掌,更多则在半空中生成一道张牙舞爪扭曲鬼影。
那漫天黑发朝着整个房间包裹而去,尤其是季离的身上——
「克莱门汀!」
季离抬手扯住身上一大把头发,顿时拔高了声线。
这可是在人多眼杂的医院里,安洁莉卡说不定就在隔壁。
吞月手镯等待充能的期间,你这家伙可不要给我出什麽么蛾子。
但鬼影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陷入了某种失控状态般愈发狂乱,甚至发出了低浅而痛苦的低嚎——
是规则?
视网膜中蔓延而出的逻辑框格让季离迅速锁定了原因:
【孤独倾向:克莱门汀·卡罗不再有自杀倾向,但会不间断呈现抑郁症状,并用她的方式渴求安抚,在被安抚之前无法执行其他命令。】
安息物的行为无法用情感判断,克莱门汀作为被缚者或许有所不同,但这种异常的情况必定是规则导致的。
是因为黑水骑士波尔多的水银之毒,在逆十字中的体感时间过长导致的麽?
但是这种东西我要怎麽安抚你?
看着那身上的黑发越来越多,季离懒得想太多,弹指便是一支羽毛激射而出:
「醒来!」
羽毛呼啸刺入鬼影的脑门,那万千黑发被瞬间粉碎湮灭,疯狂回缩到鬼影身上化作克莱门汀的身影,「噗通」一声摔在季离的病床上。
她抬起懵逼的小脸,看到季离的第一反应是惊喜,而後环视四周,惊喜更甚。
接着化作一抹惆怅,最终是浓浓的幽怨和郁气。
「你到底怎麽回事?」季离皱眉道。
克莱门汀低垂着眼帘看着他,嘴唇轻咬:「四个月……」
是这次在里面呆了四个月的意思?
克莱门汀勉强点了点头,小珍珠绷不住地开始往外掉,发出低吟的哭声。
这家伙……
和上次被安洁莉卡吸死的三个月相比,黑水骑士的水银之毒让她在里面过了四个月?
看到她婆娑的泪眼中纷乱的灵质,季离捏起十字架,感知她此刻的情况。
灵质在里面走了一圈後,季离发现这家伙的确处於某种灵质混乱的状态,没有伤势。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具备腐化徵兆的人之灵身上,遭受了重大的精神打击和挫折导致情绪陷入某种低谷。
只要一个小小的转折使其情绪反弹,就会彻底腐化成恶异。
但克莱门汀本身就是恶异,所以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孤独倾向」的规则被触发後导致的。
所以你是要我怎麽做才能让你不孤独,你都跟我趴一张床上了,还哭啥呢?
克莱门汀哭得越来越大声,也不理会他的声音,季离知道这家伙是真抑郁了:
「好了别哭了,过来。」
克莱门汀还是不理他,自己哭自己的。
季离只能一把抄过她的手腕,将其直接拉到自己身上,帮她擦掉了眼泪:
「我说别哭了。」
上手的一瞬间,克莱门汀就噤声了,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所以,孤独对应的是……陪伴?
季离顿时了然,轻轻抱住这家伙,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孩儿是怎麽哄的来着?
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墨菲巨构几百年遇到的小孩儿,好像不是偷车贼就是扒手。
要不就是出生就在赛博空间接受训练,一年当兵,三年精锐,八岁就投进一具高度改造身体里成为兵王的速成士兵。
肯定也不能当女人,季离哄女人的方式用在现在的克莱门汀身上那就是强健精神病人,病情肯定会加重。
那就是小婴儿咯?
於是季离级就抱着这家伙,轻轻拍着她的後背,并搂着这麽一个大号修女开始轻轻摇晃,就像哄Baby一样,化身人形婴儿床。
克莱门汀的反应也让季离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她眼中纷乱的灵质这才迅速平稳下来,泪水渐渐止住,双目也在朝着清醒转化。
所以说,这就是无限重生代价的体现?
季离心有所感。
逆十字项炼能够让她拥有无限重生和治愈一切伤势的能力。
但这种无限重生的代价,就是在黑暗和孤独中被漫长的体感时间折磨精神,并随着一次次死亡和伤痛的加剧愈发糟糕,最终彻底沦为安息物的奴隶,而不是现在这样由她来主控安息物的一切。
不然怎麽叫受缚者呢?
克莱门汀本人或许并不清楚这一逻辑,但应当和季离的猜想大差不差。
这种「孤独」的惩罚特性,或许也是来自於她本人觉醒灵光中的人格阴影,从她那凄惨的人际关系就可见一斑:
「那个……可以了……」
晃了大半天,克莱门汀已经满脸红晕了:
太羞耻了。
「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你要保证不会突然再发癫。」
「……我保证!」
季离这才松手,克莱门汀飘到半空中整理了一番有些白腻乍泄的衣物:
「谢谢主人,麻烦你了……」
「你要谢的还有很多。」季离眯眼,意有所指。
克莱门汀显然也清楚季离指的是什麽,轻咬下唇,一脸的幽怨:
「我明白……」
陪伴行为则能够缓解克莱门汀【孤独倾向】的惩罚机制,让她的灵质波动趋向正常。
这样看来的话,她晋升之前的「自杀倾向」这一规则要比现在严峻太多,几乎是不定时推着她堕入失控,落入安息物的掌控之中。
而这正是在季离帮助她晋升後才得以摆脱的。
在片刻的纠结後,克莱门汀一手掀起奶盖,一手拨过奶盖下的皮料,大面积沉重的月白色就要蹦跳而出:
「那……这样可以麽……」
相处也有段时间了,她显然知道季离最喜欢什麽。
但她不知道,季离往往对这种纯粹的观赏是不屑一顾的:
「过来。」
克莱门汀头皮一炸,当场逃入了地板中。
「呵,年轻人。」
没有理会躲起来的修女小姐,季离掏出龙戒,将【吞月】从其中取出。
这东西表面纹路复杂,但大致能看到七个明显的符文凹痕,吸收的七种罪恶情绪会将其点亮,全部点亮之後就算完成了充能。
听起来就很麻烦,但毕竟是冥照级别的通灵道具。
根据狱牙熏所说,这玩意儿对她来说想要充能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八个人格具备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人格阴影,人均爆发一次还多出来一个剩的,瞬间就能充满吞月。
季离正思索着应该怎麽把这玩意儿充满呢,发现其中一个符文已经充盈了少许:
「傲慢?」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和克莱门汀的交互过程:
「是因为那一句『你要谢的还很多』麽……」
傲慢怎麽就罪大恶极了?不是很懂你们地球人。
总之,这一项对於他来说属於随时都会充满的类型,另外六项分别是涩欲丶暴食丶贪婪丶懒惰丶暴怒和嫉妒,除了个别之外,倒也都有合适充能的人选。
事已至此,先休息一下好了:
「克莱门汀。」
修女小姐从床头的墙壁中探出半截身子:
「我在……」
「过来暖床。」
克莱门汀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满眼委屈:
「我可以拒绝麽……」
没有回话。
「主人?」
沉默。
「主人?」
「普利兹?奥丁?」
居然睡着了?
克莱门汀钻出来顺手关掉了灯,而後浮在季离上空看着他的睡颜:
「笨蛋?」
没动静,克莱门汀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白痴?傻逼!」
「混帐东西,色魔,荡……」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将她悍然拉进了被窝里,对上黑暗中季离明亮的双眼:
「主……主主……」
「不要太过分了。」
「对不起……」
季离没再多话,环住克莱门汀的纤腰。
修女小姐抱起来的体感和琴类似,虽然和琴那样在灵肉合一下,完全为涩欲服务的宽体车身相比要差一点,但腰臀间的起伏也是不小了。
和安雅那种超模体型相比算是另一种体感,加上没有体温,也不至於冷成冰块,冰冰凉凉的还挺舒适。
至於克莱门汀本人则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要季离敢伸手掀她的衣服,她就直接弹射起步。
翌日,季离松开了怀里的克莱门汀:
「你就这麽睁着眼睛看了我一宿?」
克莱门汀弱弱地点了点头。
季离没绷住,拍了拍她的纤腰:
「去吧。」
目送修女小姐消失在墙壁之中,季离伸了个懒腰,扭头便看到旁边陪床的爱奎尔。
红毛丫头睡在小床上,看起来是累坏了。
看来她没意识到季离抱着个女鬼睡了一晚。
他伸手揉了揉她那头红色的长发,爱奎尔一下子就醒了:
「普利兹?」
她摘下季离的手掌:
「你感觉怎麽样?还好麽?」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晕。」
看着季离撑着脑袋晃了晃,爱奎尔眼中一黯:
「抱歉……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季离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
「我们好像是在海上……我看到有东西想要袭击你?然後我就……」
「你晕过去了!」
爱奎尔的声线猛然拔高,一把抱住了季离。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躯体有些颤抖:
「你晕过去了……」
刚从冰冰凉凉到滚烫温热,季离还有些不适应:
「额……你冷静点儿,我晕过去了。然後到底发生了什麽?」
爱奎尔张了张嘴。
我该怎麽说?
你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是我和一个叫「奥丁」的家伙做了交易,把你救回来的……
不,这里可能有劳伦特女士的布置,谁知道他们有什麽诡异的能力。
所以我应该告诉他奥丁为我准备的说辞,他被怪物叼走,我干掉了一个脸上长鱼鳞的男孩儿,把他救下来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我的疏忽才导致现在的结果,这真的是好事?
那抹内疚疯狂上涌,爱奎尔咬着牙不知道该怎麽向普利兹解释——
「我来跟他说吧。」
房门打开,安洁莉卡和西卡走入病房。
西卡没怎麽带伤,得益於他远程扰乱作战的特性,只有一根手臂摔断了,现在打着黑色的石膏挂在脖子上。
安洁莉卡则浑身上下都打着绷带,皮肤苍白,嘴唇的血色都缺失不少。
不过经过一晚的休息後,血色的双眼却是神采奕奕,在看到季离後更是眼中亮了半分,又被她猛然收敛。
因为晋升麽?
觉醒者的晋升往往发生在某一刻的顿悟丶某种经历结束後的幡然,或是行动中被引发强烈的情绪波动,冲垮了瓶颈。
安洁莉卡显然就是最後一种。
小蝙蝠,你估计得好好谢谢我……
心理活动丰富的季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安洁莉卡,开口算是向她打了个招呼。
西卡一扫之前派对上的骚包,颇为狗腿子地搬了两个凳子过来,还给季离和爱奎尔递上了两个长面包和牛奶:
「顺手买的,想着你们应该也饿了,边吃边听吧。」
落座的安洁莉卡,示意季离伸出手来。
她在抓住季离的手腕仔细感应一番,和西卡点了点头後,看向季离:
「恭喜你,成为了一名『学徒』。」
季离和爱奎尔对视了一眼,後者有些茫然,前者在装茫然。
学徒,是白岛的觉醒者对「投影超凡」这一阶段的概述性术语。
其中大部分都是季离已经烂熟的内容,只是在名词上和能力体系上有所区别。
例如「灵薄狱」在白岛作为学术名词使用,一般俗称「阿瓦隆」或者「阿瓦隆地块」。
因为在「灵薄狱」一词被用於白岛本土的灵魂心理学知识之前,亚瑟王传说中的「阿瓦隆」就已经作为异空间存在白岛的土地上了。
後来阿瓦隆坍塌,在三重维度之中漂浮,最终沉入里世界之底,变成了名为「血腥不列颠」的深层里世界,对应的正是恕龙的「怨龙地狱」。
这算是安洁莉卡向两人科普的本地历史。
「现在你的灵魂之中存在一枚安息物,它已经与你融合」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其他体系的觉醒者,但都殊途同归,以情绪和思想为基底,诞生灵质。」
「学徒和一种名为『悼亡者』的觉醒者类似,但有所不同的是,悼亡者服务於他们体内的人格遗物获取力量,即安息物。
学徒则以二元平衡,相生相克的姿态应对自身的灵质,意图脱离安息物的控制,并和安息物成为朋友与夥伴,顺应但不盲从,携手而非侍奉。」
「等到你们完成自我立誓,就意味着灵魂真正从安息物的影响中解脱出来,成为了一名『灵誓骑士』。」
这些科普对於季离来说用处不算很大,但爱奎尔听得聚精会神——
之前的保密协议中她并没有得到如此详细和成体系的解释。
接着安洁莉卡向两人讲解了安息物有关的知识,和他们之前在海上所处的境地。
其中让季离有些兴趣的,是安洁莉卡提到的「皇家收容所」。
一般来说,如果安息物没有被前来解决异常事件的骑士和学徒破坏掉,那麽安息物就会被带回皇家收容所中的「安息博物馆」保存封印起来。
一些甚至可以被作为通灵道具,直接支取使用,或者被别的觉醒者机关拿走进行学徒的培养。
红枫镇所在地名为圣根郡,首府伯明罕就存在一座规模不小的安息博物馆,在白岛全国都可位列前三。
「是官方的?」
「并不完全算是。」西卡叹了口气:
「从名义上来说,算是官方的,但实际上,属於私人的。」
「因为那是路德维希家族的安息博物馆。」
——
PS:重整旗鼓了,这个月继续努力,先恢复一下状态。这章六千字不到,就不分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