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不见的马车内部,宋宴目光闪动,原以为境界跌落,驭使飞剑会异常艰难。
没想到除了灵力消耗有些吃不消之外,与原先相差无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驭使的是凡间兵刃的缘故。
嗤。
飞剑拔出,在空中兜兜转转,不偏不倚,正落在谢行的剑鞘之中。
「言尽於此。」
「请自便。」
那负伤的黑衣人挣扎着起身,捂着掌心伤势,走回了人群之中。
「……」
黑衣首领目光闪动。
最终咬了咬牙,朝着马车方向抱拳行礼。
「多谢上仙饶命。」
宋宴并未回应,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他自然不必惧怕这些凡俗武人,但仍需提防秦氏的追踪报复。
他现在最後悔的事,就是自以为在凡间行走无甚大碍,方才在谢家众人面前报了真名。
「我等眼拙,不知上仙在此,多有冒犯,还望上仙恕罪。」
「走!」
杀手不过是收人钱财,若是凡俗武林中人,自然可以拼一拼,可对方显然是修仙者,那就不再是他们的任务范畴之内了。
一众黑衣人迅速离去,密林之内恢复平静。
「咳咳……」
谢行方才强催内力,受了些内伤,此时吐出一口淤血。
「谢行爷爷!」
谢川和其他孩子们下了马车,围在谢行的周围。
谢蝉从後方的马车之中拎了一个小药箱,拖到谢行身边打开。
「咳咳……」
谢行没有疗伤,只是带着几个孩童,跌跌撞撞,走到了宋宴所在的马车车厢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多谢上仙出手相救。」
宋宴摧使灵力,将谢行缓缓托起,星点水行灵炁,在他的伤口处环绕。
谢行感受着伤势逐渐缓和,嘴唇微动,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就是神仙手段!
「还一个同乘的情分罢了,若要感谢,便谢谢这帮孩子们吧。」
「你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如若无事,继续赶路便好。」
现在的宋宴毕竟境界跌落,才炼气一层,有些比较重的内伤些许灵力无法完全治愈。
「是,多谢仙师。」
在宋宴的授意下,孩子们仍旧与他同坐,只是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恐扰了「仙人」。
「谢川,是什麽灵根?」
反倒是宋宴先开口询问,打破了车中的沉默。
谢行在前头回话:「回仙师的话,现在还不知晓,只是那日有一别处的供奉与谢家族老有旧,借宿了几日,期间提及小川有灵根,其他情况,老汉也不清楚。」
也是,若那供奉不曾解释,凡人又怎麽知道灵根还有分别。
「其他孩子呢?都看过了麽?」
「这个倒是不曾。」
谢行苦笑:「不过,我谢家不是什麽大门大户,有小川这一个修仙之才,已经光耀门楣,哪里还能再出第二个……」
宋宴没有说话,这些就属於是族中家事,他管不着。
……
本就离扶风城不远了,马车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扶风城。
一路有谢行打点,通关入城毫无阻拦。
宁安客栈。
宋宴施施然下了马车。
看着周围拘谨的谢家族人围成一排,不禁觉得有些怪异。
「你们让我坐了马车,我替你们挡了仇敌,我等缘分已尽。」
「後会有期。」
宋宴摆了摆手,准备离去。
进了城,就有很多方法能够快速抵达宗门附近。
「仙师大人!」
谢蝉似乎鼓足了勇气,轻轻呼唤。
「嗯?」
小女孩儿迈着有些胆怯地步伐,走到了宋宴的身边:「大人救了我,这个送给你。」
她从身後摸出了那个泥偶,递给了他。
宋宴并未接过,只是侧目瞧了谢行一眼。
「这个泥偶是爷爷送给你的,你不要了麽?」
「没关系,大人救了我们的命,爷爷说过受了恩惠,就要报答……」
「可大人是仙人……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谢行微微颤动了嘴唇,似乎欲言又止,可听了自家孙女说的话,还是支支吾吾开了口:「上……上仙勿怪……」
「此前老汉说的,什麽泥偶之中,藏有绝世剑法的说辞……是……」
「是……是老汉瞎编的。」
「这泥偶确实有些机关,能打开,里面只有一幅字帖,除此之外没什麽其他的东西。」
「蝉儿一片诚心,上仙若不怪罪,便收下此物吧。」
看着谢家众人真诚的模样,宋宴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个精巧的泥偶。
「好吧,那此物我便收下了。」
谢蝉躲回了人群之中。
「谢川,他日到了仙山道门,好生修炼,说不得,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谢川受宠若惊,连连俯首:「多谢仙师提点。」
其实宋宴说完这话便後悔了,倘若这小子天赋极高,三五年便把自己超过去,日後真见了面,那可真是有些尴尬了。
「谢行老伯,若有机会,这些娃娃也都去测试一番灵根吧。」
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啊。
「是是。」
宋宴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之中。
谢蝉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
……
洞渊宗。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门下弟子出点意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长老院,两位长老围坐棋盘,悠然对弈。
秦惜君躺在院中的吊床上,把玩着那枚盘了很久的玉章。
「玄元宗如今有意无意要将此事往我宗与灵符宗身上推,揪着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的事不放,实在古怪……」
除此之外,还有外事长老张广元,和器院长老杨文轩坐在棋盘两侧观棋。
「嗬,我看是它玄元宗千年以降,作威作福惯了。」
对弈的其中一位长老似乎有些火气,明明未使半分灵力,却将棋盘拍的啪啪作响。
「那个什麽沈隅,我看着就来气,莫名其妙的东西。」
「你轻点儿,我这一块棋盘是凡俗玉石制成的,给你拍碎了就都别玩了……」
那长老心疼不已:「你这修心的功夫,都修到哪里去了。」
「凡俗玉石?你哪来的?」
「一个凡人小子送的,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两人你一手我一手,下的不亦乐乎。
「不过……」
杨文轩忽然话锋一转:「那个叫宋业声的外门弟子,我听说才炼气五层的境界。」
下棋的长老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停了一手没下。
「这小子若是真能单枪匹马,将王玺斩了……」
「他怎麽至於还在外门厮混。」
其实,在几位长老的眼中看来,无论是炼气八层的王玺,还是炼气五层的宋宴,都不过是世间虫豸,不过是大一些小一些的虫豸罢了。
「绝世天才,或者……」
「魔修夺舍。」
棋盘主人对面的长老投子认输。
「只有这两种可能。」
「秦长老!」
「秦长老!」
「咋咋呼呼的做什麽!?」
秦惜君挑了挑眉毛:「说。」
「呃……」
院中五位长老的目光一同看过来,那位弟子顿觉呼吸不畅。
「宋……宋业声师弟他……」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