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蟾上少女(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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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传来。
林中踏入了两个身穿黑袍的修土。
「大哥,那小子不见了———有什麽隐藏气息的手段。」
「就在这附近,逼出来杀了便是了。」
炼气八层的修士蓄着些胡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在弟弟面前,说话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问道。
「不过,他这遁逃的方向,是洞渊宗,有可能是宗门弟子。难保会有什麽护身手段,
或是逃遁的手段。」
「阿清,一会儿动起手来,小心着点儿。」
郑河清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大哥。」
郑海晏,郑河清这两兄弟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道来灵石最快。
熟能生巧,面对什麽样的对手,该注意哪些东西,郑河清心里其实清楚。
只不过大哥很爱反覆提醒,自己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
「大哥,这里离洞渊宗不远,会不会——」
两兄弟也是谨慎惯了,此处动手,其实是有些风险的。
郑海晏摇了摇头:「这倒无妨,动作乾净麻利点就是了。」
「做完这一票,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没什麽风声,再回来便好。」
说话之间,郑海晏手中的淡青色灵光越来越盛:「那小子炼气六层的境界,你我联手合力。」
「最好能将他镇杀,莫要生出什麽事端。」
喻一一道青色风暴忽然从郑海晏的手中诞生,开始向周围肆虐。
藏在暗处的宋宴心中一惊:「暴风逆尘符」」
风暴以极短的时间,便笼罩了整片密林。
仅仅是犹豫了一刹那,他便重新凝聚出了护体灵衣。
即使是当场暴露,也比还未开始动手,就受伤来得好。
灵力波动出现了一刹那。
「..在那。」
大哥的话音未落,郑河清早已欺身上前。
手持一截翠玉般青竹,朝宋宴杀来。
「近身战斗?」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场追杀从头到尾,都还算是在宋宴的认知范围之内。
然而其中这个炼气七层修士的战斗方式,才是真正出乎他意料的。
三枚精纯灵力凝作的珠玉被郑河清猛然挑打,朝他激射而来。
同时手中青竹以短杖之势横拨,势大力沉,直下死手。
远处的郑海晏,早已祭出一柄圆环状刀刃,在他身侧盘旋。
见此人已经暴露身形,弟弟也已经痛下杀手,手中道诀一掐。
「去!」
灵光一闪,环状刀刃疾速飞出,直奔宋宴而来,
他就像是被这个场面吓傻了一般,毫无反应。
「宗门弟子,都是这样柔弱麽?」
一股自得的心绪涌上心头,郑河清一杖敲在了面前这人的丹田处,灵力狂涌。
与此同时,飞刃也已杀到。
宋宴被那一杖的大力,重重击退,此刻属於郑海晏的飞刃恰好划过。
一瞬间,身首分离。
这场生死厮杀,电光火石间就已结束。
只是郑河清微微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嗯?」
远处的郑海晏微微一愣。
只见那具尸首,并未流出什麽鲜血,皮肤从指尖处开始缓缓变得粗糙。
模样越来越模糊,皮肤上的褶皱和纹路也越来越密集。
眨眼的功夫,变成了木头和树皮的模样。
郑海晏眉头一皱:「避厄符?」
此刻,宋宴正藏在暗中。
右手指尖一抹锋锐的剑芒,缓缓开始凝聚。
绝大多数普通的炼气期修土之间厮杀,其实根本不是比拼什麽灵力高低。
在这个阶段,一些强力的法术神通,还没有资格修习。
如同宋宴这般手握剑修传承,拥有剑道真元作为杀招的炼气期修士实在不多。
拥有特殊威能的法宝丶灵器,也不是这个阶段的大多数修士能够获得的东西。
那麽在没有时间提前布下困阵杀阵的情况下,多数时候,都是比拼法器品阶以及手中能够催使的灵符。
低阶法器较为便宜,且可以持续使用,但操纵比较耗费灵力和心神。
灵符虽然是一次性的物品,不过使用很便捷,而且功效千奇百怪。
其中有一些,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正如方才的「青木避厄符」,便是他此前准备的後手之一。
激活後,能够将提前贮存其中的灵力,分化出一道分身。
不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仅仅是用於转移对手的注意力。
倘若自已没有隐剑敛灵势,那麽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即便如此,这张灵符的价格也不算便宜。
六十八枚灵石。
原价七十枚,少的两枚灵石还是他砍价砍下来的。
「道友,自行现身吧。」
那炼气八层的修士朗声说道:「这一招,用一次就够了。」
宋宴自然不会乖乖走出去。
除了这张青木避厄符,自己还重金购得了一张逃遁的符篆。
只是这符篆需要临时激活,而且要花一点时间。
面前这两人,显然是穷凶极恶之辈,处处下死手,招招都致命。
倘若贸然激活,他担心对方动手太快,把自己留下来。
他如今炼气六层的实力,以一敌二根本就是送死。
必须得想一个切实可行的万全之策。
如今这一抹剑道真元,对上毫无防备的炼气前期或者中期修士,基本可以做到瞬间贯穿护体灵衣,斩杀对手。
炼气後期如何,宋宴没什麽把握。
想来若对方没有护身法宝之类的灵物,洞穿护身灵衣,重伤对方是没有问题的。
梢事判断,心中便不敢大意。
这二人显然是常做这样的勾当,身上护身之物,恐怕不会缺。
不知为何,此刻宋宴的思绪十分清晰,他感觉自己冷静到了极致。
「两人拥有护身灵物的概率都很大,目标不能选择那个炼气八层修士。」
「此人修为较高,剑元不一定能够起作用,而自已短时间内仅能够出一指,这个选择不够扎实。」
如今的境地,可不允许他去考虑如何反杀这两人。
而是逃出生天。
「若能重伤那个炼气七层的修土,自己才有机会逃遁。」
宋宴自认对上炼气八层的修土,难以取胜,这一手看似对战局起不到什麽作用。
然而那个炼气八层修士距离自己比较远,更加能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以激活灵符。
6......
正当他准备祭出不系舟,与手中剑元双剑齐发之时,场中忽然再生异变。
籁·—.
林间传来一阵微妙的冷风。
郑海晏皱着眉,警觉地抬起头。
两兄弟都还以为是这个藏头露尾的修士在搞什麽把戏。
宋宴也有些警觉,担心是这两人的什麽手段。
「嘻嘻嘻——」
忽然,一阵女子的轻笑从密林某处传来。
两兄弟纷纷望向声音来处,躲在暗处的宋宴也侧目看去。
林间不知何时漫起淡淡的雾气,落叶堆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只见阴影之中,一双淡紫色的眼眸,缓缓摇曳。
「咯咯咯—.好热闹呀~」
稚嫩清脆的童音传来。
郑河清猛然向後飞退,来到了大哥的身侧。
「咕呱—」
膨!
只见一只巨大的青灰色巨蟾从阴影中跃出,重重地落在地上,鼓胀毒腺泛着微微的幽光。
迟钝的蛙眼盯着两个黑袍修士。
咕呱两个黑袍修士抬头望去,只见那蛙首之上,有一蓝衣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馀岁的模样,赤足悬空,轻轻摇晃。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摆动,发出细碎清响。
郑海晏心中一沉,神识扫过,竟然无法看穿她的修为,心中已然生出了几分退却之意。
面前这少女神秘莫测,看样子来者不善。
身後密林之中,还躲着个疑似洞渊宗弟子的修士。
眼下..—·
反倒像是他们两兄弟,被这二人前後夹击。
弟弟郑河清虽然在江湖经验上稍稍不如大哥,可如今的处境,即便是个傻子也瞧出来不妙了。
「这位道友」
郑海晏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枚青色符篆,藏於袖中。
倘若情况不对,便立即祭出逃遁。
两兄弟也并非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早已各自做好准备。
「我二人在此处追击仇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小女孩儿嘻嘻笑着,一双小脚摆动得更加欢快,仿佛有什麽让她兴奋的事将要发生一般。
两兄弟心中略微一松,不过仍未放松警惕。
「那就多谢道」
不知何时,林间雾气,飘忽起阵阵香风。
一只灵动的淡蓝色蝴蝶,扑闪着翅膀,随着香风,飞舞至两人的身边。
郑海晏略微皱眉,这蝴蝶虽然并无灵力波动,但他仍旧颇为警惕。
正当他想要出言提醒弟弟,却见那蓝蝶已经落在了郑河清的护身灵衣之上。
「阿清!」
郑河清发现不对劲,一边飞退,一边灵力涌动,灵衣发出青光。
可是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只见那蓝蝶虫翼扑闪。
一刹那,郑河清只觉周身灵力正疯狂地向蓝蝶涌去!
宋宴隐藏在暗处,仔细地观察着林中战场,郑河清的异样,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
「那灵蝶—」
「似乎有些古怪。」
只见郑河清疯狂催使灵力,想要驱赶击杀那蓝蝶,可青竹玉杖挥舞,始终无法触及蓝蝶。
它伴着涌动的灵气轻盈飘动,就像是一抹在随着浪潮翻涌起伏的泡沫灵力源源不断,被它啃噬,吸纳。
郑河清的护身灵衣一个不稳,竟然如蜡油遇火般消融!
「阿清!快动!」
郑海晏心中警兆大起,厉声喝道。
绝佳的机会!
紧盯战场的宋宴,不可能错过。
喻一只见在这一瞬间,一道黑白两色剑影从身後密林之中激射而来。
来不及作出什麽抵挡,郑河清身上的护身灵玉自动激活,硬是抗下了这一剑。
灵玉砰然碎裂。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掩藏在飞剑流影之下的剑光,亮出了锋芒。
他的眼中,青金色裂痕收束,耳边是琉璃碎裂般的声响。
虽。
郑河清的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少女捧着脸,歪着头,陶醉地欣赏着郑河清挣扎着瘫倒在地,那副不甘心的模样。
她轻轻咬看小指,嘻嘻笑起来。
郑海晏的咆哮声传遍了整座密林:「阿清!!!」
宋宴仍旧藏在暗处,他看着那个坐在巨大青蛙上的诡异的少女,心中多了几分疑惑。
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可现在,她却在帮自己脱险。
嗯.··
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脱险了。
若她有意,凭藉那等诡异的灵虫,宋宴甚至可以和对方联手,将这炼气八层的魔修也一并斩於马下。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萍水相逢,对方为什麽要出手相助?
即便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可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上有什麽利可图?
她想要什麽呢?
郑海晏可不知道两人的想法,只知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眶毗欲裂,额边青筋暴起。
两人其实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麽一天,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麽快。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灵力催动掌中灵符,竟连弟弟的户身也来不及收拾,就要遁走「忆,还没玩够呢—·
那少女似乎有些不满:「怎麽就着急走?」
只见郑海晏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疾速向远空飞去。
原本宋宴并不奢望能够留下他可当郑海晏飞上空中不过数丈,却仿佛被什麽东西遮挡,竟然弹了回来?!
他目光惊,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密林之上的低空,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细密的丝网·
「蛛丝?」
宋宴目光一凝,被黑袍修士这麽一撞,这才看清。
阴影之中,隐隐有某些节肢昆虫在树上爬行的声响传来。
「好诡异的修士——」
他很难在心中对这个有些吓人的女孩儿,作出一个标准的定义。
虫修?
好像不算。
他印象中的虫修,应该是类似於戎小蜂那样,驭使大片灵虫的修士。
御兽修士?
有些像,但好像也不对。
「见识还是少了。」
嘴上说着还没玩够,可当那郑海晏从空中跌落,少女似乎是已经厌倦了游戏。
「真是没意思。」
嗡一只见一条粗壮的蝎尾,从密林的某处疾速刺来。
未及郑海晏落地,尾後针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的护身灵衣,随即将他贯穿。
随後条然收回,将那一具生机还未消散的尸首,拖回了阴影中。
与此同时,一道蛛丝从另一处射来,将瘫倒在地的另一位黑袍人尸体拖入了林中。
两道令人牙的咀嚼声,同时响起。
炼气八层修士——·
瞬间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