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超脱
其实宋宴的心中,对於这遗迹之中能够得到的所谓宝物,一直都有个大概的猜测。
眼前这枚牙璋之中存放的战法,完全属於他的意料之中。
这些东西,自己用不上,给狗盛倒是正合适。
这小子的狗运,还真是不错。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用不上,面之中,那位「伯奇」道友,似乎正在寻找所谓的「战法」。
不过看样子,狗剩能够用的上此物,所以还是算了吧。
随手一扔,还给了盛年。
随即,便向目光投向了另外的那样东西。
此物黑金两色,拿在手中,冰冰凉凉。
定晴一看,铜制虎形,左右两半通过子母扣相合而成,
铜虎小巧,三寸不到,其上刻有古铭文,错金而成。
「?」宋宴饶有兴致:「竟是仙朝虎符—」
是了,这位可是燕国上将军,拥有仙朝虎符,不是理所当然的麽。
若在上古仙朝的年代,虎符能够调取仙朝修士兵马,可谓国之重器。
如今仙朝早已覆灭,此物想来已经无用。
不过,宋宴对於这种古玩还真是兴趣不小,於是冲盛年扬了扬:「这个归我。」
盛年伴装不耐地摆了摆手:「破铜烂铁还当个宝贝了,拿走拿走。」
此地似乎只有这两样东西。
两人瓜分,丝毫没有要给邬彩蝶等人的意思,连商量的意愿都没有。
任谁心理也会觉得不舒服。
但是此刻,那四人却没有一个出声。
实力不如人,自然只能听之任之。
不知道为什麽,在邬彩蝶的眼中,这个宋业声的实力一直都摸不到底。
否则,她早就出手抢夺宝物了。
宋宴与盛年拿了东西,走到了那骸骨的身前,微微作揖,行了一礼。
正当此时,在那骸骨附近,星星点点的猩红灵光汇聚而来,在他身後的地面上落下。
缓缓凝成了一座六角传送阵,形制古朴,纹路简洁。
「嗯———」盛年装模作样地凑近看了看,说道:「诸位道友,看来从此处,就可以离开这座仙朝遗迹了。」
众人面面相。
盛年望向宋宴:「老宋,走了吗?」
「你先走吧。」宋宴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有些东西没拿走,要回秦军营地一趟。」
开什麽玩笑,白将军答应自己那把剑还没有给呢,现在走不知道还能不能进来。
「也好。」盛年点了点头:「那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阿元叫过来一下,我就直接带他走了。」
邬彩蝶等人听着两人的谈话,心思却又活泛了起来。
这两人就要在此处分别?
四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盛年。
他们虽然畏惧那个宋业声,但这个盛年,应当是不值一提。
只需在那个什麽「阿元」到场之前,将这个人镇杀,其宝物,也能收入囊中。
宋宴和周梦蝶的身影渐行渐远,邬彩蝶和那李岩的同道隐隐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这是最後的机会了。
宋宴如今修为还低,带着个人,没有办法施展游太虚。
所以只得御剑带着周梦蝶。
所幸不系舟的飞行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就回到了秦军营地之外。
按落剑光,两人落在杜邮亭之外。
「周师妹,你且在此地稍候片刻。」
「好。」
小周乖巧地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宋宴倒不是不信任周梦蝶,这小姑娘一门心思就想着睡觉,能有什麽坏心眼。
不过,她梦境之中的那位老祖宗,可不能小。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看着杜邮亭这熟悉的景致,身旁却没有了罗铮副将,竟觉有些惆怅。
宋宴迈步入内,循着上回的路,走到了院中。
白将军还是那副模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望见来人,他亲切地招了招手。
「你总算是来了。」
「在这里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夥都急着魂归故土呢—」
宋宴沉默了片刻,坐在了白将军的身边,
「燕国的那位将军,他做了什麽?」
白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少惆帐,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说乐将军啊—」
「呵呵,其实也没有什麽。」
他轻轻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我们三人在这其中,可不是吃乾饭的,这座大阵,历经了千年万年,终於有了破阵的机会。
「我等便将无数岁月之前,那场没打完的仗,作为赌局,玩了一把。」
「小赌怡情嘛。」
「输的人其实也没有什麽惩罚,我等走的都是武仙的路子,本就留不下什麽东西。」
「只是最後这破阵之人,无法回到故乡去看一看了。」
原来如此。
白将军的只言片语,便将此处仙朝古战场的变故,大致告知了。
不过,不知道多少年岁过去,他们所谓的故乡,真的还存在吗?
只是朴素的愿望罢了。
「呵呵,我知道,我们三个其实都是一样的,丧家之犬。」
「可乐将军是真的冤枉,他为燕国立下赫赫战功,什麽都没有做错,却还是要遭受到君主的猜忌。」
「恐怕是,早已没有了为燕国而战的念头,否则,我等哪里有那麽容易取胜。」
他呵呵笑了笑,却仿佛是忽然回过了神。
「啊呀,你看看我,死人一个,还在这里絮絮叨叨,碟噗不休。」
「多少年,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见谅,见谅啊。」
他忽然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来,跟我来。」
在屋中东张西望,随後走到一个木箱子前,开始翻找起来。
他从这个木箱子里,翻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些形状类似法器,又像兵刃的东西。
白将军拿出了一柄长戟,给宋宴看。
「这些东西,叫战法宝具,也叫战具———你们现在,还用这个麽?」
没听说过。
宋宴实诚地摇了摇头:「从未听闻。」
白将军的眼神有些惆帐:
:「.——·还成老家伙了。」
「这些都用不了了。」
他随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上古宝物丢在一旁,从里头取出了一枚玉牙璋。
「这里头记载了一门战法,是剑术,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反正烂在这里也浪费,拿去吧。」
「还有这个,这是我当年受秦王赏赐,得到的一枚古玉,似乎与大秦国祚有些关联。」
「挺好看,带在身边,也能够镇压一些兵煞之气,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也没有什麽大用。」
「拿着玩吧。」
白将军把古玉随手丢来,宋宴小心翼翼地接住。
「还有这个。」
他从木箱子里,取出了最後一样东西。
这东西很眼熟,与宋宴在燕国乐将军弥留之地得到的虎符,很是相似。
不过,只有一半儿。
看着这个东西,白将军沉默了片刻,双手在上头摩着。
「我这人啊,其实没什麽能力。」
「一辈子这点功绩,都是运势使然。」
他忽然坐在了地上,看着虎符,喃喃自语。
「一出生,就赶上了一个,强盛的大秦仙朝。兵强马壮,香火鼎盛。」
「其实谁来当这个将军,都能打胜仗。」
宋宴对於白将军的身份,其实早有猜测,却一直没有求证过听闻他如此妄自菲薄,开口说道:「白将军太过自谦了。」
他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世人都道我擅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哼哼·那怎麽可能呢—」
「人家的将士兵马,也不是吃素的啊。」
「能够破韩败魏,接连取胜,皆是计利形势,自然之理,哪里有什麽用兵如神的说法。」
「落得这般下场,许是当年长平一役,天怒人怨,遭了天谴。」
「罢了,罢了,此物,便也送你了。」
他大手一招,宋宴乾坤袋中的那枚金红古符,忽然飞出,悬於白将军的面前。
这其中功勋之数,早已超过了一千,古符已经漆黑一片。
黑金两色,倒是与这虎符有些相似。
正这麽想着,白将军随手一抹,古符便化作了虎符的另外一半。
啪嗒一声,两半虎符相合。
虎符悬在空中,白将军随手一点,便向他飞来,宋宴双手托住,接在手中。
「拿去拿去。」
末了,白将军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院中那把剑,你自行取了,早些走吧,莫要误了我回乡的时辰。」
「哈哈。」
宋宴将这几样东西一一收起,顿了一顿,向白将军作揖,行了一礼。
随後迈步,走出屋内。
「外面的世界,如今是怎样的呢?」
「若能以真实之身,脚踏土地,去丈量四海八荒,一定会很有趣的吧—」
周遭忽然拂过一阵清风,将身後的屋门,轻轻掩上了。
宋宴没有多言,径直来到了那柄池边的环首剑面前。
单手抚上剑柄,轻轻一提,便拿在手中。
正在此时,无数猩红灵光在空气之中凝聚,星星点点落在院中地面上,逐渐形成一座传送阵的模样。
这情形似曾相识。
看来自己和梦蝶,从这里也能离开遗迹。
没工夫在此处炼化,他收起了这柄古剑。
他再次向白将军一揖。
「晚辈告辞了。」
燕国军营附近,山巅。
阿元循着宋公子的指引,来到了此处,在那山腹穹隆的附近,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
他微微一顿,随後便快步沿着山峦的穹顶,走到了裂口边缘,向下望去。
他看见盛年盘坐在一个传送阵的附近,手中拿着一枚玉牙璋。
在他的不远处,横着四具尸体。
四具尸身死状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那僵硬的面容,都定格在惊惧恐慌的神情之中。
似乎是在死去的刹那,见到了什麽令他们感到惊恐的画面。
感应到阿元的到来,盛年的神识从牙璋之中抽离,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来。」
阿元飞身落下,走到了盛年的面前。
「少主——」
「噢,这是四具筑基修士的尸体,赶紧烧了吧,别客气。」
盛年指了指一旁的传送阵:「烧完咱们就走了。」
「是。」
阿元应了一声,便勤勤恳恳开始处理起了户体。
盛年还想再研究研究这一门刀诀,却忽然一顿,望向阿元忙忙碌碌的背影。
此处上古遗迹,已经没有了外人,倒是一个商议秘事的好地方啊。
他沉吟着,似乎在思考措辞。
等到阿元的尸煞之火,将邬彩蝶等人的尸首烧的乾乾净净,他才缓缓开口。
「阿元。」
尸傀转过身:「少主,有什麽吩咐?」
盛年问道:「你如今的实力如何?」
阿元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但最终他摇了摇头:「阿元不知该如何判断。」
盛年一愣,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问法有些太模糊了。
「便告诉我,你如今与什麽境界的修士相当就好。」
「嗯,倘若一对一生死厮杀,寻常筑基境後期的修士应当不在话下。」
他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不过,若是像少主和宋公子这般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那阿元自然是不敌的。」
「哦哟,」盛年有些惊讶:「你几句这马屁,从哪儿学的。」
阿元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面容,却也能够瞧出他此时的窘迫。
「好吧。」
盛年点了点头。
尸傀阿元处理好了一切,问道:「少主,都处理好了。」
「嗯,不急着走。」
盛年忽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坐。」
尸傀阿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是少主的吩咐,他还是照做。
笨拙僵硬的躯体,费了一番功夫,才盘坐下来。
「阿元,你还记不记得,你生前的亲人。」
「?
阿元浑身一颤,连忙摇头。
「阿元已经不记得了。」
凌乱而破碎的画面,从他那本就不清晰的脑海之中浮现,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
「你在忘忧坊市之前,见过老宋吗?」
盛年目光灼灼。
阿元沉默了片刻,依旧是摇了摇头。
「南山观。」
盛年的口中,不断吐出了几个词汇。
「俞浩,俞莲,吴明。」
「你都不记得了麽?」
阿元依旧沉默地摇头。
只是背过去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
盛年面无表情。
「阿元「你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