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你好。」
张远来到了此时还算年轻，貌不惊人的军儿面前。
说貌不惊人，是和明星比。
其实在企业家行列中，他和企鹅的小马哥算是样貌相当周正的了。
尤其和马芸比……
当然，谁和杰克马比，都好看。
後世大家一想起雷总，总是带着些喜剧色采。
就像见到华为的余大嘴一样。
其实他们不是故意搞笑的。
他们身上的这种气质，是理工男的直和商务精英的滑，混在一块後，再加上为了吸引关注，刻意讨巧说出些有争议性的话题。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种让人记忆深刻的反差感。
这帮亿万富豪为了从月薪几千块的老百姓手中赚钱，也是煞费苦心。
雷总也是多玩的股东之一，而且还是原始股大股东。
持股比例只比CEO李学林少零点几个百分点。
所以他的坐次，比张远更靠中央。
张远今天特意来，除了给多玩捧场外，另一个目的就是和雷总见见。
因为这时候，别说小米1，连小米这家公司都还不存在！
张远面带微笑，来到对方面前。
「我叫张远，主职是一位演员。」
他特意等表演完了再来。
因为表演时，能让军儿感受到台下观众对他的热情。
这些理工男对时尚，流行，影视并不敏感。
你说的再好，没有现场展示见效快。
「我现在还副职做一些投资。」
张远摆出了刻意做出的，最为亲切的笑容。
「我听说过您，能坐下和您聊聊吗？」
「请坐。」军儿还挺客气，起身迎接。
此时的雷总……已经能叫雷总了。
毕竟人家不到30岁时，就已经成为了金山公司的总经理。
那年他才刚大学毕业第三年……
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雷总身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脚踩着一双黑色的牛皮皮鞋。
款型都不是特别时尚，偏商务，但总感觉离合身差了那麽一点点。
反正与後世的形象差距颇大。
因为後来的形象都是跟着市场调整的，尤其是模仿贾伯斯穿套头衫，牛仔裤和运动鞋。
「我也听说过你。」坐下後，雷总先开口。
「前几年陈年和我说，凡客要搞宣传，有演员提出以宣发换期权的概念。」
「是你吧。」
「哦，陈年先生和您很熟啊？」张远故作惊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当然是知道的，因为军儿也是凡客的股东和董事。
甚至後来凡客败落了，陈年欠了一屁股债，都是雷总在帮着宣传，让他赚钱还债。
看小米的发布会和直播就会发现，总穿凡客的衣服。
传说，雷总在创建小米前「一无所有」，只剩下卡里冰冷40亿。
还说他高考700分。
这些都是网络段子，却被人当真了。
总分710，考700去读武汉大学？
实际高考成绩588，达不到清北的要求，但也相当优秀了。
王健林曾有个说法，叫「最成功的人，往往不是最聪明，而是次一等聪明的人」。
细琢磨，是非常有道理的。
因为绝顶聪明的人，往往很「怪」，尤其是脾气，性格，为人。
雷总就是所谓「次一等聪明」的典型，从高考成绩来看，的确不是最聪明的那类人。
但他很精准吃到了时代红利。
87年高考，就选了当年不算最热门，但是绝对前沿的计算机专业。
那年头最流行的是机械工程，建筑和外语专业。
这些专业都是一毕业就有铁饭碗的。
还有一点能证明军儿吃到了时代红利。
他上的可是武大。
算是赶上了大学生稀缺，且整体素质比较高的好时候。
至於帐户里冰冷的40亿，那也是谣传。
怎麽可能呢！
张远估计，也就是十几亿吧……
因为04年他把卓越网卖给亚马逊，总体作价7500万美金。
陈年就是那会儿的老兄弟，军儿的二把手。
所以雷总一直帮他，算念旧情。
亚马逊给的大部分钱都进了军儿的口袋。
而後便开始四处投资各类新兴企业，多为网际网路企业。
多玩，凡客只是他投资企业中的一小部分。
这些他陆续投资的公司，到现在算起来是得值十几亿了。
但这也有个问题。
投资是股权，不是现金。
虽然他资产十几亿，但能随时调动的现金，未必有一亿。
所以哪怕是这位「帝都现金王」，也需要融资。
张远看中的，便是小米还未诞生，对方需要融资的机会。
但很难。
非常难。
因为军儿不是其他头回创业的愣头青。
人家已经手握很多资源了。
但不试试，怎麽知道。
因为诱惑太大了！
你可以说雷总耍猴，可以嫌小米这牌子低端。
但你不可否认，这就是一家未来的巨型企业，不光全国前列，还是世界500强。
自己在这行就算不错了，但在新浪，微博眼中，也不过是个艺人。
说是合作，但更多是在「使用」自己。
但若是能抄着这一把，就会完全不同！
由凡客聊起，俩人说了不少话。
以形象代言入股的做法是有的，但在海外居多，国内很少。
所以雷总也对会提出这方案的人有点兴趣。
但他作为股东是不同意的。
张远也没想让凡客同意，只是套个近乎。
「哎呀，早知道陈总和雷总是这样的关系，我早就和凡客联系了。」张远做出一副相当遗憾的模样。
「刚才上台表演的这些艺人，都是我旗下公司的人。」
「凡客看上任何人，包括我，咱们都可以友情价合作。」
「哦，谢谢。」军儿依旧客气。
刘强东说过，千万不要和雷军比营销，你弄不过他的。
军儿是个对宣发特别看重的人。
搞宣传营销他是很乐意的。
而後张远又和他聊起了自己的一些投资项目。
影视公司这类的就不用说了，对方兴趣也不会太大。
他着重说了自己对F1车队的投资。
并强调了是奔驰车队，名头听着更大一些。
这倒让军儿有些意外了。
从始至终，就和新浪的人一样，雷总知道他，也知道多玩的股东里有这麽一个人在。
但一直把他当做「投机倒把」，玩票投资的主。
想捞一笔，这心态也不算过分。
至少比那些只知道买豪车豪宅的明星有头脑些。
再加上他也不管事，更不掺和事，投票权也在李学林那边，所以其他股东也没多大意见。
毕竟谁也不知道公司到底能不能上市。
上市前就对投资人开刀，是一件很不明智，且有巨大风险的事。
但终究，雷总还是把他当做一位普通艺人。
但听到车队这事，便觉得不简单了。
因为F1也算是前沿科技的聚集地。
大量海外科技公司都会作为赞助商入场。
英伟达，AMD，微软，甲骨文都是，或者曾是F1赞助商。
这倒是有点意思啊。
此时的雷总不了解赛车，但见多识广，还是知道的。
张远见他比之前更来劲一些，便接下往下聊。
「雷总，我觉得多玩得赶紧开发APP业务。」
「因为智慧型手机才是未来的核心方向。」
「前几天我去新浪那边参加晚会，他们微博也在加紧开发手机端软体。」
「苹果和贾伯斯已经揭开了未来终端设备的基础形式。」
「任何不以此为目标的网际网路企业，最终都会被淘汰。」
张远由多玩引申开来。
他说的话，後世来看很普通。
但在这年头，却是格外激进的。
这会儿大家最认可的终端形式，是台式机。
甚至都不是便携的笔记本电脑。
智能机的普及率也没有那麽高，大多数人还在用「智障机」。
甚至一直到14，15年，手机和电脑之争都没有分出胜负。
字节跳动能够成功，很大一个原因是建立之初就决断以移动端为业务基础，没几年就和同期公司拉开了巨大差距。
现如今的智能机，在机体强度，稳定性，通信能力，甚至不少方面在诺基亚面前完全不够看。
尤其是电池。
对需要高强度通话的人来说，苹果没法换电池这事简直是爆杀。
打着打着就没电了，还得找地方冲。
一冲又得冲好几个小时……
甚至很多国内的通信业务从业者，都不看好智能机。
所以张远的话，雷总听到耳朵里，觉得这人还是有点见识的。
但也仅此而已。
「雷总，我听说您好像就在搞相关软体开发？」
「你消息蛮灵通的。」雷总单手架着下巴，谨慎的看向他。
这会儿军儿刚从金山，微软，谷歌等公司找来了一帮「创业团队」。
也就是传说中的小米「十三太保」。
雷总想要赶智能机顺风车这件事，业内不少人知道。
但很多人不看好。
觉得你一个搞软体的要做手机，这不是开玩笑嘛！
那是实业，制造业。
你一直是搞软体开发和投资网际网路行业的，制造业压根不是你的地盘。
甚至军儿自己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定能成功。
但他比较厉害的地方是有钱。
前期都是他自己投的钱。
但这个「优点」，却成了张远的拦路虎之一。
「我觉得，咱们也可以合作。」
「我最近其实有不少资金，正在寻找信得过的投资渠道。」
「这样啊……」雷总什麽脑子，马上就听懂了。
这是找到了我头上。
「你说的不少资金，是多不少？」军儿笑眯眯的问道。
「至少上亿。」张远信心满满的答道。
「嗯……」这话又超出了雷总的预料。
当明星这麽赚钱吗？
半信半不信。
张远又滔滔不绝的说了些自己对未来手机的期望。
以及对游戏行业在手机上的发展预期。
得告诉人家，咱们志同道合。
「早些年，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介绍比尔·盖茨先生的智能豪宅。」
「靠智能终端，就能操控家里的空调，全部灯光，甚至是游泳池的温度。」
这房子是97年的，就拥有全套的智能设备。
当年任何国家的人看到这些，都会承认北美是文明灯塔。
「我觉得这些先进科技智能被富豪当做玩具，消遣，非常可惜。」
「应该要让所有人都享受到科技带来的福利。」
「雷总，智慧型手机，有没有可能成为类似可以操纵一切的终端？」
「毕竟拿着方便，还能联网。」
「理论上是可以的……」雷总若有所思的回道：「但现在完全做不到。」
「那就得看时间了，将来，也许哪天可以。」张远没有继续聊下去。
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十步，那就是疯子。
「很高兴认识你。」雷总客气中甚至带这些腼腆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最近的确在搞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暂时不缺投资人，也不需要宣发专员。」
这位不像娱乐圈的人说话圆滑，很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差钱，你对我来说也没用。
小米十三太保，全都是顶尖技术人员。
直到第14位员工才是人事，第15位才是做产品市场的。
这是理工男的习惯，也是好事。
前期摊子别乱铺，找的人都是核心，能干活的。
一上来就找几百号员工，小秘一大堆的，那就不是做事的人。
「哦……那挺可惜的。」张远虽然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还是不由得大感失望。
两条拦路虎，使得雷总与他之前遇到过的老板都不同。
不差钱，还只认技术。
张远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懂技术。
只是稍微侃一下，无法打动对方。
看来一起喝小米粥是没希望了。
「雷总，咱们还是保持联系。」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资金，活动，还是其他事务。」
「只要我能帮的上忙，请一定联系我。」
买卖不成仁义在。
反正我得做到位。
「感谢。」
「那以後再聊。」
他没有赖着不走，继续磨。
军儿这样的人是很坚定的，不会朝令夕改，由着性子决断。
说不成，再磨下去，只会惹人烦。
不如留个情面，日後再说。
他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
「怎麽了？」程好当即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就瞧见他去和一个陌生人聊了很久。
也不敢去打扰。
这会儿灰着脸回来，便赶紧问。
「没事。」
「那人是谁？」
「金山知道吗？」张远深呼吸了一口：「就是做杀毒软体的那家。」
「哦，我听说过。」
「这位是金山的前CEO，帮着金山做到了上市。」
可上市後，雷总就离开了。
除了功成身退，作为元老也和後来的少壮派有点矛盾。
他的离开有一定「宫斗」的成分在。
可他离开没多久，金山就不行了，股价暴跌。
後来还是他二次出山，回到金山主持大局才稳下来。
要不人家叫「雷布斯」呢。
雷总的经历，和贾伯斯当年被苹果赶走，危难时又回归拯救公司非常像。
「那麽厉害啊。」
「是很厉害的。」张远抿住双唇，轻轻点头：「我刚才想和对方合作投资，但人家拒绝了。」
「给钱都不要？」好姐姐有看了眼军儿的方向。
「人家不差钱，也没看上我。」张远无奈的笑着。
「咱们不生气，不就是一项投资嘛。」
「投不了这个投别的。」程好跟哄孩子似的。
「不一样。」张远也没法解释。
「主要是我对他来说，没有用。」他反思着这个问题。
「那他要什麽样的人，家里当官的？」
程好以为是嫌弃他背景不够。
「不。」张远转头直视对方。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我并不因此自卑，人家也不是因为这个瞧不起我。」
影视圈是个名利场，程好待习惯了，第一反应不是钱就是关系。
「这麽说吧。」
「我就算拿100个影帝，中戏也不会找我去当表演系主任，对吧。」
「反倒是当名誉校长什麽的有可能。」
「这不是背景问题，是专业问题。」
好姐姐大概理解，毕竟她是能当表演老师的。
张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奋起来。
心中想起了老版《三国》中，魏宗万老师扮演的司马懿所说的话。
「你等年纪轻轻，一遇挫折便松散懈怠，日後岂能成大器！」
「虽称满腹经纶，却是鸡肠鼠肚，连几句恶语都容他不下。」
「夫处事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
没事，小米这边暂且放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找别的地方投资，便成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