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北影厂片场。
老韩依旧那麽有面子。
北影厂最大的摄影棚，照例腾出来给剧组使用。
故宫也是。
上回就开放了部份平时不让游客参观的区域。
这回为了拍摄袁世凯称帝的戏份，启用的历史原景更多了。
除了登基现场，百官天坛朝拜是绿幕拍摄，其馀室内场景几乎都在故宫实地。
《建国大业》拍摄时，基本也就这俩地。
但这回还添加了不少外景。
中影在怀柔的影视基地会拍摄54运动的街景。
一大剧情，直接在魔都一大会址取景。
第三共产国际大会，联系了毛子的克林姆林宫实拍。
留法勤工俭学活动，则会去巴黎取实地街景。
能实拍的全实拍，也就是老韩，一般人都没有这魄力，也没这关系。
原本老韩还想借用法兰西的凡尔赛宫，想要实景重现「巴黎和会」上，顾维钧怒喷全场的名场面。
但没谈妥。
所以片中的巴黎和会场面，使用了陈道敏老师在《我的1919》中的表演片段。
做了高清重置後，直接加到了片子里。
再让陈老哥来片中拍了几场顾维钧的戏份做衔接。
其实《我的1919》中，陈道敏的表演已经非常棒了，的确没有重拍的必要。
谁来了也无法超越他的那段。
来到摄影棚，先换衣服，拍宣传照。
就这剧组，明星演员100多号，拍宣传照的摄影师够累的。
张远换上了一身纯黑的，中山装制式的学生服，头顶着一个小沿帽，依旧是纯黑的。
小立领，衣襟笔直，靠纽扣固定。
内搭着纯白的衬衫，只会在领口和袖口处露出些许白色的痕迹。
就这麽黑白配，干练，整洁。
乍一看，不少常看日漫的人会觉得，这不就是岛国学生服吗？
的确，老款的岛国学生服也长这样。
就像李连界版本的《精武门》中，陈真在东洋留学时，穿的也是类似的服饰。
但谁「借鉴」谁，还真不好说。
因为中山先生多次前往岛国，肯定会受其服饰和文化影响。
但加以改良後，岛国人反过来受到了中山装的影响。
这点就与中日两国的其他文化一样，互相融合，影响，早已不能彻底的分清你我。
张远整理着衣物。
看了眼照片中的自己。
好，很有精神！
除了那次去见岛国一号给定制的西服外，自己穿过的衣裳中，就论这套最「体面」。
不是多帅气，英俊，是有蓬勃的青年气，如八九点钟的太阳，蓄势待发。
总有人说，民国时期的审美比建国後更好。
校服就是其中证明。
这说法其实有偏颇。
民国时期，能穿上这身校服的，都不是普通人。
放到改革开放後，应该对标「贵族学校」，「私立高校」那些大富大贵，或者家里有背景的学生。
後世那些「贵族学校」的学生，校服也很好看的。
丑的只是普通受到义务教育学生的校服。
这些学生，在民国时期别说上学，饭都未必吃得饱。
不过穿件丑衣服，算不得什麽，相较之下已经进步很大了。
他穿的是男装，还有女装校服。
没一会儿休息时，张远见到了好几位熟人。
「洁姐！」
董结也来出演，她饰演的是青年时期的宋庆龄先生。
这会儿的她已经和潘月明老师结婚，并生子。
多了几分母亲光辉，气质上倒是比以前更接近宋先生那种「慈悲」形象。
只是外形上还差的很远。
尤其适合《建国大业》中的许情一比，就差的更远了。
太瘦了，不够大气。
说起许情，张远忆往昔。
快一年没和大姐姐练习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麽样了。
老情人好啊，偶尔也得叙叙旧。
关键许情这种老姐，到了她们这种岁数便什麽都看开了。
快乐时就快乐，快乐完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互不影响生活。
不像有些小女生，要死要活的，就很麻烦。
想起老情人，张远正和董结老师叙旧，还说以後请他们夫妻二人吃饭，见见他俩的儿子。
便有一道悦耳的女声在身後响起。
「嗨，好久不见。」
「啊？」
张远一回头……老情人来了。
倒不是许情，这回她不在。
「沁，你好呀。」张远微笑着与带着同样表情的李氵心打招呼。
是好久没见了。
自打拍完《风声》，俩人就没怎麽联系过。
张远穿着男式学生服，而李氵心则身着民国时期的女式学生服。
就是民国背景电视剧电影中常见的，上身天蓝色中袖，立领斜襟，用盘扣固定。
下身为藏青色长裙，配黑皮鞋和白色棉袜。
衣服的造型根据旗袍改良而来。
张远和李氵心现在身着的这两套西服，在当时被统称为「五四青年服」。
《金粉世家》中，现在扮演成年女性的董结老师，当年也是这套。
只不过当年的她很适合这身，如今却不太适合了。
李氵心倒是相当合适，穿着像模像样。
尤其还减去了长发，留了当年很流行的女式短发。
因为她这次扮演的角色，是杨开慧烈士。
虽然俩人曾经以丝袜为核心，进行过非常深入的技术交流。
但如今不看僧面看佛面，知道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後，张远便直了直腰杆，显出尊重来。
一见他这「郑重其事」的表情，对方都恍惚了。
李氵心：你当时可不这样。
董结：你当年可不这样。
俩女人都觉得反差很大。
「别站着了，咱们边走边聊吧。」张远抬手邀请。
李氵心缓步跟上。
觉得张远举手投足间的感觉，与之前在《风声》剧组时大不一样。
那是带着十足的邪气，这会儿确实正气十足。
肯定得不同。
那会儿演的是太君，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垃圾，最底线，甚至最突破底线的一群是否能被称为人都存在争议的货色。
而现在扮演的，可是人类10万历史上，最耀眼的一批巨星。
举手投足，他都经过了调整，必须不同。
过年时还特意把吴惊喊来，对练了阵八卦掌，毕竟这是周公的看家招式。
有的男人心如烈火，行事如风。
而周公这种则是古井无波，不动如山，但这只是表面。
心底里，这位其实是带着些大侠风范的。
也契合了金庸在书中所写的那定义了「侠」的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真正的大侠，应当是周公这般的。
狭义的大侠，劫富济贫。
广义的大侠，带领人民走出困境。
李氵心在旁看着，能从专业的角度察觉出，张远走路时用上了一点戏曲中武生步伐的技巧。
还是好啊……女生感叹道。
样貌好，做事也专业。
董结慢了半步，在身後看着俩人往前走。
见到李氵心身体稍微倾斜，朝张远靠过去一点点。
「这俩有事！」董小姐敏锐的察觉到。
「我还欠你不少钱。」
「不过我……还得过一阵。」李小姐主动提起这事。
就是之前在《风声》剧组，她被诈骗後，张远给了她一些生活费。
电诈的钱当然要不回来，这就不用想了。
「没事的，我不急。」张远安慰道。
他并不在意这些「小钱」。
但也知道，自己心中的「小钱」，对人家来说，可是「大钱」。
不过这年头欠债的能主动提出债务，还带着羞愧之色，已经很难得了。
剧组选她来演杨开慧，看中的就是她身上存在的那丝与众不同的「正气」。
相较於荣幸达同期的其他新人女生，如宋轶，阚清子，蒋梦婕。
李氵心的确更「板正」。
有昆曲闺门旦出身的原因，也有她天生性格的原因。
「去年这时候，你还在隔壁影棚拍《红楼梦》。」
「现在只过去一年，已经在这大剧组出演重要角色。」
「进步很大。」张远边走边夸道。
「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些钱，很快你就会赚到的。」
「希望是……」可面对他的鼓励，女生却稍稍低眉，显得不那麽自信。
「怎麽了？」
「遇到什麽困难了？」
「可以和我说说。」张远发现了这情况。
「哎呀……啧。」李氵心叹了口气：「你有过那种明明很努力，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种失落的感觉吗？」
「你说的，应该是很用心演了一部戏，一个角色，可观众看完却不认可，对吧？」张远点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李氵心用力点头。
「没有。」张远断然回道。
李氵心：……
张远摊开双手，我就是这样的汉子。
角色，戏都是我挑选过得。
而且若有人不认可，我不看就是了。
老子轮不到你们来定义！
「《红楼梦》的播出效果不理想，对吗？」张远背着手直言。
李氵心则把手上放在身前，有些不安的揉搓着，同时点头。
《红楼梦》在帝都台进行了「试播」。
成绩不太理想。
不少观众对片子的色调和氛围大为批判！
尤其是看过87版《红楼梦》的老观众，再看这一版……没骂街就算脾气好的。
就像看过老版《三国》，再看新《三国》。
那台词看了能不笑，绝对是个人物。
老《三国》留下的名场面是「诸葛骂王朗」，「曹贼三笑」，「煮酒论英雄」，「张飞喝断当阳桥」，「诸葛亮雨中落泪」。
新《三国》的名场面，是「曹操盖饭」，「司马懿抢诸葛亮四轮车」，「接着奏乐接着舞」。
演员的表演的确也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导演和制片身上。
老《三国》的貂蝉是陈虹演的，美艳无双。
新《三国》是程好演的，论外貌，好姐姐比陈虹稍弱一些，但也绝对是美人。
论演技，陈虹其实很一般，程好总体实力不比她差。
但问题就在导演的审美和拍摄上。
你给王扶林拍，程好也能风华绝代。
你给高希希拍，陈虹照样庸脂俗粉。
新《红楼梦》也是这个问题。
你把陈晓旭交到李少宏手里，也好不了。
况且就李少宏那样的，还未必能看上陈晓旭。
87版《红楼梦》什麽档次？
83年立项，王扶林总导演，找来红学家周汝昌带队编剧，根据高鹗和脂砚斋的批注内容，编纂了後28回的剧本。
同年海选，筛选了几千人。
而後经过四年时间的边练边拍。
所有男女，尤其是大观园，怡红院，四大家族的子女扮演者，都得学会琴棋书画。
从最底层的气质和文化涵养上，去贴近人物。
大观园是为了片子单独造的，剧组用的道具，哪怕是宁国府门外街边的小摊，那些叫卖的瓶子罐子，都是清朝的真古董。
整部戏前後花费了680万！
同期一套帝都四合院的价格在一万多，不会超过两万。
总计拍摄镜头过万。
在当年，几乎是「举国之力」。
那不是当商品，而是当艺术品在做。
作品用不用心，观众一看便知。
李少宏自己都不会琴棋书画，对《红楼梦》的理解也不到位，怎麽可能拍的好。
况且这部戏不光是商品，还掺杂了某些势力的别样目的，基础就不纯粹。
不是只有那个时代才能拍出好作品，那也是新世纪拍摄的《大明王朝1566》怎麽讲。
纯粹是人不行。
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这片子拍出来，就一定会被骂。」
「因为不可能超越老版。」
「而这部戏不受欢迎，或者你的角色薛宝钗不受欢迎，非汝之过，而……之过。」
张远向上指了指。
李氵心瞥了眼，想笑却没敢笑。
他还是那麽温柔，一直在鼓励和安慰我……这位如此想到。
「从大局来看，你要好好考虑的是，某些公司和老板的能力，是否还能适应当下这个时代。」
「啊？」李氵心脑子可不笨，一下就听懂了。
《红楼梦》拍这逼样，你得想想李少宏还能行不。
你跟着她混，还能有好吗？
一旁的董结听完，看了看左右。
不是，哥们！
这些年没怎麽见，你现在这麽猛吗？
当面挖人，批判老前辈，都不背人的。
「李导给了我很多机会。」李小姐稍加思考後，回道。
「没错，人当知感恩。」张远表示肯定。
随後对方便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近交男朋友了。」她突然这麽来了一句。
「恭喜。」张远很随意的答道。
见他这态度，连对方是谁都没兴趣问，李小姐突然心头袭来阵阵失落。
张远没问，因为大概知道是谁。
杨样也参与了《建党伟业》剧组，扮演杨开慧的亲哥，杨开智先生。
只不过戏份不多，现在人没来。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你和男友一块来。」
李氵心面带着说不出的味道，不知该不该答应。
这就是老姐姐和小姐姐的区别。
小姐姐还在纠结，老姐姐已经抽上事後烟了……
「没关系，如果你没时间，我们可以等你有时间再约。」
「我，不是……」
「我先走了。」张远直接开溜。
有男朋友了，自己就不好再掺和，得保持距离。
「恭喜。」董结也同样道喜，还问男朋友是谁。
李氵心看着快步走开的张远背影，有点想掐自己。
因为杨样在追她，她一直没答应。
本想说出来，看看张远的反应。
若是反应激烈，或者激发了对方的嫉妒心，说不准还能……再续前缘。
这都是那倒霉闺蜜阚清子给支的招。
没想到张远一听她有男朋友，跑的比兔子还快。
完全的适得其反。
狗头军师的话不能听。
任何女人，都不要尝试试探男人。
只有舔狗才会上当，遇到个果断如张远的，直接下一个。
而张远这边，真遇到了「下一个」。
更漂亮，更大牌，更能赚钱的主。
饰演隆裕太后的范氷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