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省，开平县。
满清时期，此处隶属肇庆。
後来小鹏汽车就在这地儿。
如今的开平县普普通通，在整个珠三角地区基本属於半透明状态。
这会儿电动车，动力电池产业也未起势。
所以墨镜王来此地取景，被当地当做一件大事来办。
毕竟拍完戏能发展旅游业，好歹有个招牌。
张远下了车，老远就看到一堆树立在景区古镇外围的大型围挡。
这是墨镜王为了防「走光」，偷拍，而做的防护措施。
「不愧是名导，排场够大的。」
张远望了眼後，感叹到。
来的路上，他用手机上网查了下。
该说不说，自打换了苹果3GS之後，打电话信号差了许多。
用起来也得小心磕碰。
不像之前的N95。
扔，随便扔！
不过智能机时代，不能太守旧，至少苹果上网方便些。
在高速上网络信号断断续续的，但也大致看了下。
本来想着，都来开平了，就买些当地特长当伴手礼。
「欢迎！」剧组的现场副导早早就在围栏外等待他的到来。
张远提前通知了对方，自己要来探班。
当然，说的理由是「叶问看叶问」。
《一代宗师》剧组当然欢迎。
大家互相炒热度，是好事。
「还麻烦您出来接……王导呢？」
「随我来，他正在工作。」
进入围挡区域。
张远心说这景区也算倒楣了。
别的导演包场拍戏，最多几个月。
快的一个月，慢的最多5，6个月。
到了墨镜王这边，一围至少要围个一两年！
复行上百米，来到一处人头攒动之地。
还未到跟前，张远就看见了一位坐在导演椅上，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也不知道这墨镜下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而镜头前则是一对男女。
男的便是香江导演的「心头好」，梁超伟。
而女的则是一位个子不高的棒国女星。
正是宋慧乔。
这俩分别扮演叶问和叶问的妻子张永成。
这年头，外国片子里插个华夏演员，华夏片子里安排位外籍艺人，已经不是新鲜事。
拓展市场嘛。
这俩主演，AKA头号倒霉蛋。
此时梁超伟还好点，毕竟已经被墨镜王「打磨」过多次，习惯了。
而且宋慧乔则一脸要死的上班族模样。
张远在旁看了许久。
副导只要喊开机，宋小姐就挂上职业微笑。
只要一停机，这位的面庞立马挂上青灰色。
张远心说宋慧乔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哪怕去隔壁岛国问一声拍过《2046》，直接拍出心理阴影的木村拓哉呢？
落他手里了，还能有好？
其实拍墨镜王的戏，最恐怖的地方不是磨人。
一部戏说好要拍一年，两年，哪怕三年，拍也就拍了。
可墨镜王最恐怖的地方，是他没谱！
没剧本，来了现场他就给你说两句，还不是很具体。
演员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麽，只是一遍遍反覆的来。
没有头，也看不到头。
你根本不知道拍到哪里了，是在拍开头，还是高潮或者结尾。
宋慧乔拍这戏，被墨镜王来来回回使唤了三年。
其中有快一年一直被「锁」在开平。
乔妹拍着拍着觉得不对劲，表达出想回家的意思。
然後，墨镜王就来了一出华夏导演的「常规操作」。
让自己助理去偷人家护照！
给你护照压住，你就跑不了。
幸好棒子的人发现了，没偷成。
张远心中暗暗起誓，这辈子都不能拍墨镜王的戏。
倒不是怕浪费时间，是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干他。
毕竟别人还敬他是名导，自己可不在乎你什麽叼毛。
又看了几眼。
俩主演拍了5遍，每一遍的表演没有大区别，就是一遍遍重新走。
给他这个专业人士看的都头晕。
要不是宋慧乔还挺好看的，他都坚持不了那麽久。
张雨琪号称「小宋慧乔」。
张远仔细对比了一下。
像是有点像的，但现在的乔妹虽然快30了，但一点不显老，还有点小圆脸，婴儿肥。
骨架也没有张雨琪那麽大。
具体来说，宋慧乔年轻时，尤其是十几岁，二十来岁时，长相更往杨超越那个方向偏。
而三十多岁後，胶原蛋白流失，面颊更瘦後，就和张雨琪更像了。
人都会有一个从偏幼到偏熟的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有长有短。
就像於老师，前几年小脸蛋还一掐一兜水。
几年一过，就被菸酒糟蹋了，愈发显老。
倒是谦嫂依旧风华正茂。
等了许久，约莫又拍了三四遍，墨镜王才亲自喊停。
也没说这一镜过了，只是让两人休息休息。
一般导演休息时就会和演员沟通调整，他没有，纯休息，也不讲戏。
「王导，幸会！」
「朝伟哥，幸会。」
「来，我们两位叶问来合影！」
张远与影帝和名导一块拍照留念。
还让他俩都比出咏春的架势拍摄。
这就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梁超伟提前练习了很久。
并且好基友星爷知道他要演叶问後，还主动提出要教他。
因为理论上讲，星爷算是咏春正派的编外弟子。
但梁超伟拒绝了，跟着老师练，没少下功夫。
包括之前在《建党伟业》剧组遇到过的张震，为了这些也练习了很久的八极拳。
号称练了三年，拿到八极拳全国冠军……
但这只是宣发。
实际练习一年多还是有的。
至於所谓的全国冠军。
张震开始练的时候已经超过30岁。
30出头的人，说恒心，耐心这些东西比年轻人好，有可能。
但你的关节，韧带，身体机能是绝对不可能和十几岁的人去比的。
博尔特牛逼成啥样了，罗纳尔多年轻时多厉害。
到岁数了，还不是连自己年轻时的背影都看不到。
这还是有「童子功」的主。
张震30多岁开始练习，还「全国冠军」？
这比赛就不是李连界，吴惊他们当年参加的全国大赛。
而是八极门三大派其中一支，举办的由北方青年和青少年组成的，非专业的武术比赛。
反正只要定语加的够多，谁都能成第一。
後来卖手机，卖电车的不都是这套。
是剧宣的一部分。
不过至少真的练了，总比靠特效拍摄的要认真。
梁超伟也没少练，但他年纪更大，效果更差。
所以两位「叶问」一起比出起手式，在镜头前一对比，就完了。
普通人还好，负责武指的袁家班一瞧。
专业的一来，业馀的就没法看了。
只能说，梁超伟的功夫动作很文艺。
「欢迎你来参观。」墨镜王还蛮客气：「之前没有合作过，我对你不算太了解。」
没事，你马上就会了解了……张远笑着表示没关系，自己很向往对方。
说好话呗，华夏一共没几位国际知名的导演。
「我就是来学习的。」
「看世界顶尖导演怎麽拍戏。」
「看世界顶尖演员怎麽演戏。」张远在镜头前比向二人。
和宋慧乔也点头微笑，夸了夸对方的气质。
虽然薅到过韩语，但他没在镜头前说。
在国内还是尽量说中文，说外语容易被普通观众反感。
探班视频和照片拍完，又是看对方拍戏。
才下午，没多久後墨镜王便宣布今天限休息。
张远问副导，是不是拍完了。
副导说王导每天拍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拍，有时候下午拍。
他什麽时候有灵感了，什麽时候发通告，这样能避开狗仔偷拍。
张远：……
折磨啊！
想想被半夜薅起来拍戏就觉得痛苦。
墨镜王有种不顾演员死活的美。
休息了也好，张远便上前找到王家卫，说要和他单聊。
「我没太看过你的作品，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很忙，正常的。」
「我一会儿一定补习一下《叶问》，看看你那个版本的怎麽样。」
张远心说，大概也就是说说，他都未必会去看。
「说起不同版本。」
「我知道一件事，想和您聊聊。」张远稍稍凑近了些。
「有人去叶准先生面前说话。」
「说《一代宗师》剧组没有得到叶家正统咏春的许可，就拍摄作品，是对叶家和咏春的不尊重。」
「而我的《叶问》是全程找了叶准先生当顾问的。」
「所以，现在叶家打算向您的剧组发起质询，甚至有可能上升到法律层面。」
「啊！」墨镜王张大了嘴巴。
惊了五秒有馀，才收拢下颚。
「怎麽会有这种人呢？」
「扑街啊！」
「别骂人。」张远笑着拦到。
「这事是不是很麻烦？」
「太麻烦了。」墨镜王直皱眉，很烦人。
「所以我才特意跑来告诉您。」张远歪着脑袋，无比诚恳的说到。
「谢谢啦。」
【收到来自王家位的感谢，镜头设计+1，灯光设计+1！】
你瞧，他还得谢谢咱呢？
「那您知道，是谁做的这事吗？」张远缓缓推进。
「呜……」墨镜王直摇头。
「我给您一个提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坏笑着说道。
「不可能啊……」墨镜王大脑超频，玩命思考。
我得罪人了？
邓光荣打算报复我？
邓光荣就是之前因为《东邪西毒》拍了太多年，差点找人砍王家卫的那位早期投资人。
「还是剧组里的演员？」
「被我放弃的工作人员？」
「不满意收入的武行？」
张远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导「头脑风暴」。
这位连三岁用小石子扔狗得罪的隔壁邻居是谁都回忆起来了。
可他始终没有立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几个字的意思。
「王导，你也别费劲了。」
「看着你苦恼，我不落忍。」张远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看完这封信，您就知道了。」
当然是他从叶准这儿要来的质询信。
墨镜王打开後先扫了一遍，而後甚至取下了自己的「本体」，把墨镜放到桌上後仔细看。
他一摘墨镜，张远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这封信，你从哪儿弄来的？」没带墨镜的墨镜王更迷糊了。
「从叶准先生那里弄来的。」
「我知道是叶准写的，有落款，我是问你从哪儿截获的？」
张远指了指自己：「没有截获这个过程，就是我找叶准写的。」
王导又愣住了，许久後重新带上墨镜，看向张远。
本体回归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这是……你乾的！」
张远抿嘴点头，正是区区在下。
墨镜王人都傻了！
老子出道几十年，什麽风浪没见过。
香江影坛最黑的时候，我都经历过。
没想到今天被一个二十多的小子给耍成这样。
他来我还欢迎呢！
原以为他来是「英雄惜英雄」，都是演叶问。
结果是「真假美猴王」！
「你想要做什麽？」墨镜王面色沉了下来。
「您知道嘉靖初年的大礼议之争吗？」
墨镜王摇摇头。
张远：……
没文化真可怕。
简单来说，大礼议之争，就是皇权合法性的斗争。
继承堂兄皇位的嘉靖，被文官集团逼迫，非让他认堂兄的爹妈为亲父母。
看似只是把他这支小宗并入「正统」皇权的大宗。
实际上是双方在争夺皇位的解释权。
谁拥有最终解释权，谁才是朝堂上真正的权力拥有者。
最终嘉靖大胜，展现了自己的顶尖头脑和博弈能力。
但也引出了後来壬寅宫变，也就是华夏上下五千年来，唯一一次宫女打算杀皇帝。
说背後没有这帮文官的势力都没人信。
「就像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张远一字一句道。
「电影圈也只能有一个叶问。」
「我不想多出一位来和我抢生意。」
「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一向「随和」的老王提高了音量。
「您别激动，我很尊重您的。」
卧槽，你都上门突脸了，还说尊重。
那你不尊重的时候得是什麽样子？
「现在的事情是，我作为叶家和咏春的代理人，向您和您的剧组，提出正式质询。」
「剧组不是法外之地，不要打着弘扬武术的名义，白嫖武术。」
「请您做好面对冲突的准备。」
呐，你现在了解我啦！
墨镜王长这麽大都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大陆人。
限定词是大陆人，因为香江早期更猛。
「话已经带到，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张远起身。
「你别走！」墨镜王想拦，龙哥一个箭步上前，用七分眼白，三分眼黑瞥向他。
王导停嘴，见这位保镖的气势，他都有点害怕。
不像是客气的主。
「幸会，王导。」张远摆了摆手，起身出门。
墨镜王呆坐许久後，喊来剧组所有高层开会……
而张远则直奔机场，没有一刻停歇，便登机返回帝都。
溜了溜了。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开平终究是粤省，万一人家招几个人弄自己……
他也没有和对方拼命的意思。
并且所谓的「大礼议」，只是个噱头。
如果有了解他的人在，就会知道，他不会干这种得罪人，收益低，没啥回报的事。
我吃撑了？
所以叶问之争，只是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戏，而是人。
就像他和范爷所说。
他在剧组捧了汤维一手，这是个警告。
有些人给脸不要，假装没看见，那自己就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她若体面，那就让她体面。
她若不体面，那就是只能帮她体面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