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来到剧组附近的酒店。
虽然他都不知道剧组在哪儿……
说酒店，其实也就3星水准，和外国的那种汽车旅馆水平差不多。
张远有些年没住过这麽「普通」的酒店了。
早些年刚出道时的记忆，好似距离自己愈发遥远了。
倒也没有嫌弃的意思，毕竟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住店。
「也是够抠的。」张远转了一圈後，吐槽道。
「这还算好的呢。」此时助理上前，眉毛都拧到了一块。
「我和龙哥他们，4个人被安排到一件房。」
「怎麽住？」
「咱们走了那麽多剧组，头回遇见这样的。」助理完全看不懂。
「刚才吃饭时，那位什麽姜总不还吹。」
「说这部戏投资超过一亿美金。」
「投资那麽多，怎麽住宿上和周扒皮一样。」
「嘿。」张远轻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
「首先投资多少，只是个数字，随口说说而已。」
「其实，就算投资那麽多，谁说都要花到拍戏上。」
噔噔噔……张远正打算和助理解释下这里边的窍门，就有人来找。
「哪位？」助理前去开门，来者为一开始迎接二人的那位摄影指导绕小兵。
「姜总说咱们一块聊聊戏，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艹……张远看了眼手表，已经八九点了，还开会。
「好，我马上就到。」张远欣然应允，做出相当乐意的样子。
转头就和助理关照。
「去和龙哥说，我亲自稳住那货。」
「让他们趁这个机会，把酒店上上下下都找明白，摸清楚人在哪里。」
「同时搞定『逃跑路线』。」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懂不懂。」
助理用力点头，这就去忙。
他则自己出马，去和那几个货吹牛逼。
张远能估摸出来，人家是想拉拢他。
毕竟吃住都一般，想给他玩「话疗」。
无非是「我们这部戏很有前途的」。
「不要看现在条件一般，日後大火，全世界知名」。
这类狗屁话术，张远可太清楚了。
他从来不和手下人说这些。
养狗靠剩饭，养狼要靠肉。
真正最优秀的人，可不会被几句话就忽悠到。
除非是贪财掉钱眼里的主。
龙哥那边按部就班，会随时给他发简讯通报情况。
「小张，抽根烟。」
进屋，张远刚坐下，那位姜总就打开一只炫彩烟盒，丢给他一支。
这时候还没有限制天价烟的条例，这文件得到12年才出。
但08，09年，连续有地方人员抽天价烟被网民举报。
这帮老一辈非常厌恶网络时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认为网民都是刁民，老是告状。
那你倒是别抽天价烟，带天价表呢？
那不行，我寒窗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功名，不就是为了享受享受……
张远看了眼手中这支限量款和天下，土老板就是土老板，每个动作都显着土气。
随後便开口这自己聊起了拍戏的初心和愿望。
这部《人鱼帝国》，处处透露着奇葩。
其中最奇葩的，就是这位投资人。
因为片子的剧本，是他自己写的！
这位没啥文化，也没有进修过，但愣是自己写剧本。
号称自己看过4000多部电影，要拍华夏的好莱坞大片。
张远心算了一下，4000多部电影，每天看一部都得连看15，6年。
这位姜总还真是日理万机呀。
但这还只是奇葩的开始，《人鱼帝国》能因为烂而名留华夏影史是有原因的。
还未开拍，这老哥就开始买通稿宣发。
不光买国内的，还买国外的。
在波士顿时报上买新闻，说自己笔耕不辍，连续写了一年剧本，才完成了这部「旷世巨作」。
并且片子07年底就开始宣发，一开始说女主角要找莫妮卡·贝鲁奇和莎朗·斯通。
後来莎朗·斯通在电影节上乱说话被封杀，这位又跳出来自己因此坚决将对方排除除了选角名单。
其实就是「虚空索敌」，人家都不知道自己要拍这戏……
但这还不是最浮夸的。
他写了剧本，得找导演拍吧？
然後，他就给史匹柏，乔治卢卡斯，麦可贝等顶级大导发了剧本。
号称自己要拍三部曲，还要模仿迪士尼造乐园，是一个百亿级的项目。
并且对外宣传，自己没有找詹姆斯·卡梅隆，因为对方拍《铁达尼号》太费钱了，自己看不上。
詹姆斯·卡梅隆还得谢谢他……
当然没人理他，连回复都没有。
用脚指头想都明白，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土老板写的剧本，能是啥样。
这个故事的梗概为波塞冬之子，目睹反派……一只大螃蟹抢走了波塞冬的宫殿，然後与好友一块出发去挑战大魔王。
途中与人鱼公主相爱，最终发现大螃蟹抢走宫殿，是为了复活魔王。
而魔王就是男主自己……一股三流网文的味。
大导演都不理他，这位就退一步。
找来厄文·克什纳，这位拍过《星球大战2》和《机械战警2》，有点实力。
只不过如今80多了，有个小二十年没人找他拍戏。
看在姜老板愿意给80万美金导演片酬的份上，接过剧本看了眼。
老头到底是高手，建议修改剧本，把男主从波塞冬之子，改成穿越到海地魔幻世界的现代人。
其实就是想搞成换皮的海底版《功夫之王》。
这套思维对商业片来说是正确的，可惜姜老板不听。
非要照自己的来，老爷子一看这主有病，便不伺候了。
隔了两年就噶了。
张远怀疑是看剧本给气的折寿了。
老头不接，就再找人，再「退而求其次」，好莱坞都不接，只能找去欧洲。
找到了前阵子张远刚见到过的哈利·贝瑞那版《猫女》的法兰西导演皮托夫。
就是让老姐拿了金酸梅的那部戏。
因为《猫女》大败，皮托夫已经没活儿干了。
所以看到一个华夏土大款开价50万欧元找他，老哥就上套了。
拉着《变形金刚》和《忍者神龟》的联合编剧，一块到帝都来「面圣」。
哥俩真想好好干，於是在帝都足足住了一年。
每天改剧本，改完找姜总商量。
但这位姜大文学家，怎麽看都觉得自己比人家写的好十倍！
这俩一直干到工作签到期，不光一分钱没拿到，还贴一年时间，便找藉口赶紧溜了。
欧洲正经导演都找不到，不知谁给这位介绍了一位北美拍B级片的导演，就是那种拍的戏都上不了大荧幕的人。
这位B级片导演鸡贼，接触後明白了这位的性格，便自己不接活，反而给姜总当起了剧组与北美之间的掮客。
後来剧组的导演，副导，演员，都是这位联系来的，纯赚中介费。
地产商遇到分包，算是味对了。
最後找了个叫斯科特·米勒的冤种，这位相当於还没拍《香火》的宁昊，完全没有大作品的小导演。
而女主角则靠着100万美金的片酬，忽悠到了因为《007·大破量子危机》而成名的二毛子演员欧嘉·柯瑞兰寇。
就是後来在漫威扮演「模仿大师」的那位老姐。
所以说，一般人忽悠不到，除非是看钱来的。
顺带找了一帮白人小演员，其中就有埃里森影视托张远找的那两位。
这位姜总和张远大谈自己要重塑华夏影视圈的国际形象，拍出超越《星球大战》，《变形金刚》的作品。
一定要上档次，一定要让全世界人民开眼。
说这话的同时，他一直在摸这位姘头施予斐小姐的黑丝大腿。
看的张远都想竖大拇指。
太他娘的高雅了！
张远瞅了眼人头。
说戏没问题，可投资人在，摄影指导在，女演员在。
可偏偏白人导演不在。
可见，老外导演不受重视。
实则这位绕小兵是姜总的狗腿子，早接着投资人的关系把导演架空了。
就这破剧组还搞内斗……
这位摄影指导也是神人，拍摄的胶片利用率，不到5%。
都是废镜头。
墨镜王来了都得直呼内行。
不光镜头浪费钱，这位姜总还格外喜欢大开大合的造场景。
一个细节不满意就连夜重浇地面，把山洞凿了，全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
这些事他还当做自己本事，炫耀给张远听。
也不知道你凿洞有没有经过环境部门的审批。
更牛逼的是，在海边取景，这位嫌一处明礁不好看，便对导演表达了不满。
白人导演心说这简单，我改一下拍摄角度，不拍到礁石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以来，发现这位找了几百位工人，开始搭建一条几百米长的围挡，要把海景都挡上，眼不见为净。
若是一般人会觉得，这位是房地产老板，这麽干就是为了在自己擅长的事上找成就感。
你看，非得用自己写的剧本，还捧自己女人，拍戏也要自己反覆造景。
一定是在完成自己的梦想。
土豪嘛，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只要有钱，这些都不是罪过。
可事实是，就像张远刚才没来得及和助理说的那般。
这位在国内拍戏的同时，在北美注册了一家影视公司。
把一切都左手倒右手，放到海外公司的名下。
同时营造出为了「完成影视梦」，「捧女朋友」的假象。
这就是他为啥要在国内外买通稿的原因。
然後大兴土木。
造一座桥，实际花费100万，他能给自己海外的公司报帐200万美金！
他可是干这行的，太知道怎麽在工程材耗上边搞花样了。
但大拆大建的同时，却对除建造外的一切，尤其是人员公司极其抠门。
克扣群演工资，摄像组的人都拿不到钱。
老外演员也一直要不到钱。
因为员工工资要交税，没法做假。
看到没，真给钱的就耍赖，能作假的就玩命上。
甚至连吃饭都不给人好好吃。
这位姜总连续给剧组的人吃了一个月的黄焖鸡米饭。
没错，一个月，一天三顿，不换样，就是黄焖鸡米饭。
给几个老外都吃出心理阴影了。
克扣军饷，军粮，不怕手下人造反？
房地产老板，对付几百号民工这种事，最有经验。
我找一帮流氓围住你们不就好了！
至於不给钱，人家不好好拍戏。
爱拍不拍。
本来也没想好好拍。
因为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在这部戏的拍摄过程中，这位姜总至少以此为由，「合法」转移了超过1.5亿美金的资产。
实际拍摄成本可能在小几千万。
通过正常手段转钱出去的税费都比拍摄成本高。
土豪有坏的，但没有蠢的。
一旦他看起来像是在做蠢事，那说明人家是在拿蠢事当掩护。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足足聊了好几个小时，都过了12点了，姜总还在吹，张远还在捧。
噔噔……手机响。
张远瞄了眼简讯。
「人已找到，有人监控。」
「知道。」张远回了俩字後，收起手机。
他来前就定下方案。
以自己为饵，找到剧组。
接下来是定位人员。
找到人的具体位置，房间後，他猜到会有人看着。
否则怎麽会联系不上。
这时候无非两条路。
一条为阳，一条为阴。
阴，是偷偷带人跑，不行就走窗户，连夜摸黑出逃。
他不光让人带了卫星电话，还有GPS。
阳，就是折腾事，无论假装放火还是打架，挑事，把酒店弄乱就行。
一乱，人多眼杂，方便跑路。
只要目标人物顺利脱离，他……再想办法。
别以为是明星就能来去自如。
华哥多大的腕，前几年去东北开演唱会，不照样被江湖大哥扣下了。
所以他这回才带了那麽多保镖。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是这位姜总，也不可能猜到他这个份量的艺人会亲自「以身犯险」。
这种思维盲区，便是他的机会。
「小张，你说说，你来演的话，要多少钱？」这位姜总又唠了10块钱的，而後直白发问。
「我在好莱坞的身价，是400万美金。」张远直接往大里说。
按照《速度与激情》剧组给的报价来。
原本已经犯困在打哈欠的女主角听到这价位，瞬间就精神了。
好家夥！
这麽挣钱啊？
「你这个不对。」姜总连连摇头：「我们那位好莱坞女明星欧嘉，也才100万美金片酬。」
「她没我红。」张远更直白的回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呵。」这位冷笑一声，没说话。
「这样吧，姜总你考虑考虑。」
「明天给我个答覆。」张远说罢就起身，对方也没留。
人家盘算的是，张远不拍，也能对外宣发他要拍，没准还能吸引一帮傻帽投资人或者演员冲着张远的名头来挨宰。
张远则在以「天价片酬」拒绝对方，找个脱身的由头。
回到房间，召来龙哥商量。
「老板，我们门外也多了尾巴。」
尾巴就是眼线的意思。
「明白，不用担心。」
「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张远故作轻松的回道。
得给与手下人充足的信任，同时，他们已经很紧张了，自己不能再添紧张情绪。
「咱们走哪条道？」龙哥询问具体用哪套方案。
「放火吧。」
张远指了指窗帘。
他考虑，万一对方的人员眼疾手快，发现了他在帮老外跑路，反倒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作乱後趁乱跑，自己可以假装不知道。
我又不认得老外，他们跑了关我什麽事……做出这种表情就好。
「起烟了就喊人，注意别闹大。」
「明白，我用菸头烫窗帘，就算消防来了，也好解释。」
「最多给这破酒店赔些钱。」龙哥想的也周到。
半夜一点，正式开始行动。
张远特意换上睡衣，做出一副我都睡了，发生了什麽的样子。
到时候还能以头天来就差点烧死为藉口，多些跑路的说辞。
一点半，隔开俩房间的窗户内飘出了滚滚浓烟，随即喊声连连，嘹亮无比。
「着火啦！」
「救命啊！」
这几嗓子出去，睡着的都得喊醒了。
不过两三分钟，楼道内便传来了道道纷乱的脚步声。
还与慌忙的尖叫声。
这麽乱，原本看着老外演员不让走的人，也不能继续执行任务。
张远顺势出门，穿着酒店拖鞋就往楼下跑。
虽是南方，半夜还有点冷。
刚下楼，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姜总和那女人也在。
张远眼尖，发现那女人披着浴袍，而浴袍里边好像是黑色蕾丝的内衣。
就是那种非常省布料，不光省，还是特意在关键部位镂空的那类。
你俩害TM挺会玩！
这种性感内衣，穿在这女人身上浪费了……张远如此想到。
这妞太瘦，得是那种该大的地方大的妞，穿着才有效果。
「老板，人接出来了。」龙哥上前附耳。
「一起走，还是先把老外送走？」
「还有一个问题。」龙哥轻声道。
「老外的护照被收了。」
张远：……
我说你们这帮人还能不能有点新招了？
墨镜王这麽对宋慧乔，这位姜总也这麽对老外演员。
华夏影视圈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搞坏的！
「没事。」张远眉头微皱。
现在机场还不能快速补护照，但去到广州就有领事馆。
只要把人送到领事馆就搞定了。
护照，安全都由对方的人处理，他并不担心这些。
土老板再牛逼，也没本事冲进这地方抓人。
因为按照国际法，领事馆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并且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帝都六部去。
「车子准备好了吗？」
「在山外候着，随时可以出发。」
「好，那现在就走……」
张远这个走字还没说出来。
就在这计划按部就班，即将完成，自己也好给北美那头交差的档口，他却是一晃神。
「慢！」
「怎麽了？」
「计划有变。」张远愣了两秒後，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放弃即将完成的现有计划。
「暂停，今晚的行动就此结束。」
龙哥想问为什麽，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他们在不断向外冲出的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那女人的性感内衣，穿她身上就比较合适了。
正是许久未见的大幂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