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这里?」
姜纹定定的看向巩利。
「你什麽意思,我不能在这儿?」
「我应该回家?」巩利的攻击性相当强。
当年在《红高粱》剧组,姜纹能给老谋子怼的不要不要的,却也拿巩利没啥办法。
倒不是凶,脾气大,而是性格刚好能治姜纹这种。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来就给我面子了。」姜导还得哄着。
捂着脑袋摇摇头。
「嘶,你刚才做什麽去了?」
「运动,晚上吃着多,不得控制控制,否则镜头前拍出来还像话吗?」
「你瞧你,都有啤酒肚了,还主演……」
「是,你说得对。」姜纹没怎麽反驳,说了几句便与巩皇道别。
转身便快步往张远房间方向走去。
噔噔噔!
噔噔噔……来了。
这会儿反应比上回稍快些。
又一次开门。
「你不会是看上了我吧?」
「老半夜来房间找我做什麽?」
张远抱怨道。
「不是……巩利没在你房间啊?」
「谁说巩利在我房间了。」
「我都说了发乎情,止乎礼,我很尊敬她。」
当然,也没多尊敬哈……
「你不能乱说,说我也就罢了。」
「人家多大腕,名声再被你搞坏了。」
「别跟我打岔。」姜纹这就来劲:「我得知道知道,你到底干什麽呢?」
「谁啊?」
「你不需要这份好奇心。」
「不会是老杨的人吧?」姜纹歪过脑袋来。
因为杨受晨和他关系好,总得安排些自己人来。
黛玉晴雯子,就是刚刚拍完《神话》,饰演玉漱公主的白冰扮演的。
就是那位「小金喜善」,她可是鹰皇的签约艺人。
姜纹怕他一来就把人家给办了,自己不好和老杨交待。
「哎呀,你说你这麽大个导演,怎麽还好奇这种事。」张远抵着门。
就在俩人争执不下之时,一道唯唯诺诺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姜导……」
姜纹侧目,从缝隙中瞧了眼,看到了一位相貌普通的女人。
「你是……」姜纹觉得看着眼熟。
「是我,姜导。」
「哦……」他想起来了。
是制片人马珂手下的女助理。
叫赵什麽来着……好像叫赵名。
「姜导,我和他说点事,所以,这就……我刚好要走。」
女人脸臊的通红,被剧组老大瞧见,这也太不好了。
可这会儿不出来打招呼更不成。
「好了,看完了,可以了吧。」
「别耽误我们谈工作!」张远没好气的回道。
「你别走,他走就成。」同时回头对女人说道。
「你改口味了?」姜纹还小声交流:「你不是只喜欢脸蛋漂亮的?」
「首先,人类的美是多元的。」
「不是只有脸,还有内心。」
和内心外边的东西。
张远给姜纹轰走。
打搅我办正事。
最近我那麽「悲哀」。
去《恋爱通告》剧组,刘晓丽在。
程好来亲戚。
杨密又跑了。
我不得发泄发泄。
况且前几天才看完《肉蒲团》,火大着呢!
你以为我来剧组挨个打招呼时干嘛的?
和剧组人沟通当然後,也是为了找人。
「要不我还是……走吧?」这位皱眉说道。
「没关系,你躺下,不是,坐下,我们沟通一下。」
为的就是她!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子弹女」。
长相不是全部。
况且人家也不丑,在普通人当中算可以了,只是没法和女星比。
再说了,女星光脸蛋漂亮,也有没法和她比的地方。
因为人家是F级英雄!
杨密和她一比,都算发育不良。
沟通。
就是用沟……
这位和蒋昕一样,是少数民族地区出身。
身材情况也类似,骨架大,但有肉。
聊了半晚上戏。
尤其说道东半球和西半球局势,战况很胶黏,不是,焦灼。
张远终於满意的酣然睡去。
去火後,次日,他心平气和的来到片场。
「晚上睡的挺好?」姜纹见他来了,似笑非笑道。
「我可是很有节制的。」张远回到。
「呵……」一旁的巩利却冷笑一声。
张远:……
「不扯这些了,咱们先聊工作。」他打断了对方的话题。
「成,剧本你都看了吧。」
「看好几遍了,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姜纹一副你小子一来剧组就泡妞,我怎麽不信你能看好。
「那行,你说说吧。」
「你对自己的角色,是怎麽理解的。」姜纹点了根烟,等他长篇大论的分析。
当张远却格外简洁,就说了八个字。
「自作聪明,为虎作伥!」
「嗯?」姜纹点点头,有点意思。
因为真正理解一个人,一件事,往往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越精简,说明越自信。
因为不自信,才会需要用更多语句,词汇去修饰自己的惶恐。
张远太肯定了,自信无比。
虽然用词可能不同,但姜纹琢磨後,认为他的理解是正确的。
因为张远的这个角色,叫胡万。
黄四郎身边,一共就那麽几个狗腿子。
胡百,胡千,胡万,武举人,还有花姐。
其中胡百的戏份较少,基本就是个打手。
胡千是亲信当中的亲信。
因为从进城那场戏的剧本就能看出。
胡万和武举人去接县长,而胡千则陪着黄老爷在碉楼上用望远镜暗中观察。
所以,黄老爷家的基本人员配置为,胡千,大管家。
胡万,文「打手」,武举人,武「打手」。
花姐,艳阳楼,也就是黄老爷在城中青楼的头牌。
武举人武智冲为黄家的团练教头,而胡万则相当於配合武举人的「师爷」职位。
一文一武,往日是这俩人出面对付历任县长。
而且关於进城这场戏,还有一个细节。
一般人只关注到了「霸气外露,找死」。
但其实,黄老爷和张麻子的博弈,才是关键。
「礼帽礼貌」,一文一武俩人送帽子,给下马威。
剧本中明确写着,要做出抠档的下作动作,以此羞辱新县长。
而张麻子则一进城就开枪,用那些淹死的铁血十八星士兵尸体假装麻匪,做枪毙贼人状,以此立威。
这就是「死人比活人好用」。
并且张麻子还把黄老爷送的帽子,戴在了自己胯下白马的头上。
你的「礼貌」,只够配我的坐骑……这是张麻子对下马威的化解方法。
因此,黄老爷身边的胡千才补了句。
「这可不是二八开能搞定的。」
说明历来县长都是二八开捞钱。
但後来的名场面中。
也就是「豪绅的钱三七分成,百姓的钱如数奉还」。
师爷头回给张麻子上课的那场。
「怎麽才七成啊?」
「七成是人家的,就那三成,还得看黄老爷的脸色。」
师爷默认三七分。
可就连油滑无比,装糊涂高手的师爷,都小看了黄四郎的贪婪和霸道。
人家向来是二八!
《让子弹飞》这部戏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剧本打磨一年多,不是白磨的,每一句台词都前後对的上。
胡千能说出「二八开」,说明他这个大管家是接触财务的,非常受信任。
可最终呢?
胡千在见到百姓冲进碉楼後,临阵倒戈,想当带路党。
武举人这个已经成为带路党的,则一拳将他抡晕了。
而花姐则直接跳反,甚至「策反」了张麻子的几位兄弟。
黄老爷的手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唯独这个胡万!
他不是,别人是老奸巨猾,他是假聪明。
在「礼帽」事件後,接着便是张麻子立威。
让小六子斩除杂草,露出了冤鼓。
卖凉粉的和武举人升堂,藉此打了武举人一通。
「这打的哪是我的屁股,分明是您的脸。」武举人如此向黄四郎告状。
这才引出黄老爷生奸计,同样用卖凉粉的去害小六子,以此还击。
此事的执行者,为「哼哈二将」,也就是胡万和武智冲。
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诬告六子吃了两碗粉,只给一碗的钱。
一个用道德仁义,把六子架上去,让他下不来。
最终结果是六子剖腹,死亡。
但是!
黄老爷此举的目的,是想还击,还击武智冲屁股挨的那几棍。
本意,黄老爷还是想「收下当狗」,让这任县长也「二八开」了事。
就像张远对付国际章,最终也不就是想让她服软。
这样自己面子有了,威慑力有了,实惠也捞到了。
黄老爷也一样,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大家一起捞钱,无非搓一搓县长的锐气。
可胡万把这件事执行过头了!
原本只需污蔑县长儿子不讲理,不守法,以此打击县长的威信,可他却逼死了六子。
六子一死,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这就像晚清,民国时期的那几场着名暗杀。
杀人了,死人了,那性质就变了。
原本的妥协,绥靖便不复存在,只剩下鱼死网破!
六子也从「麻匪」,成了「六爷」。
人死了,事情就变了。
胡万逼死了六子,让黄四郎和张麻子之间的较量突然变质。
原本只是利益之争,恶霸对土匪,如今却成了生死相搏。
逼死老六,是为虎作伥。
逼死六子,也是自作聪明。
就像很多中层管理人员,会比高层还要嚣张,对下属无比苛刻,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都是因为这八个字,为虎作伥,自作聪明。
张远翻遍了剧本,翻遍了胡万的对白,觉得根本不用写人物小转。
因为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身边也有太多。
就像张纪中和余敏,不就是黄四郎和胡万。
只不过,邓抄是历任县长,被这俩折腾的半死。
而张远则是张麻子,给这俩干服了。
所以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有难度,难度在於姜纹的要求很高,他也觉得自己不能拉胯,否则对不起这部作品。
但本身入戏,进入人物,并不难,他很好理解。
听完他的简短理解後,不光姜纹点头,一旁的巩利也点头,都很认可。
这就对了。
若不是他的能力比常人强,怎会混的比同龄人好。
反倒不觉得奇怪。
「那成,这样我就放心了。」姜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咱们就别多说了,直接上戏吧。」
「来吧。」张远扭了扭脖子。
他早已饥渴难耐!
然後,剧组就来到了碉楼场景,拍摄室内戏。
也就是那场着名的,昆仃味十足的「鸿门宴」。
在这场戏中,张远负责……跪着。
张远:……
我TM准备半天,化完妆,包的跟二货似得。
到了镜头前就让我跪下。
然後,没了。
身旁是扮演卖凉粉的胡明老师,再往那儿去是姜武。
他们仨就这麽并排跪着。
而且是背对着镜头,就拍个背影。
张远也不敢问,拍背影能不能用替身。
毕竟旁边这俩岁数都比他大,资历也比他深。
人家都跪着了,自己用替身,矫情,不专业!
得跟好的学。
跪呗。
这一跪就跪了一整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