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现场,大门前。
张远穿上了胡万的绸子戏服。
别看只是黄老爷的手下,却也能穿绫罗绸缎。
这就是为何有很多人愿意「为虎作伥」。
从个人欲望,小我实现上讲,跟着「恶势力」走捷径,的确更容易达到目标。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宏伟目标和崇高理想。
来到早就搭建好的俄城城门外,一种身穿天蓝色褂子的妇女,早已准备就绪。
而城门外的空地上也早早续上了一汪浅浅的积水。
张麻子一行人,身骑白马,踏着浅水一路前进。
白马非马,积水也非水。
城门旁的墙壁上,贴着张麻子的画像。
张远走进一瞧,他很怀疑剧组道具美工是照着廖凡的脸画的图。
朱潜龙嘛。
画像采取了日式「浮世绘」风格。
而迎接县长的这群大娘们,除了周韵以外,也都找到了岛国人来扮演。
一个个脸涂得雪白,很日式,很邪典审美。
但这里都用日式风格,除了契合黄四郎去过岛国的人物背景,也契合故事所描述的那个年代,以及隐喻……都不能叫隐喻了,就是明示鬼子。
张远和姜武站一块,正在对词。
一会儿得异口同声,要做准备。
姜武看向这场景,回头对他说。
「我哥玩,你也陪着他玩。」
「都是应该的。」张远并不在意这些花费。
拍戏哪有不花钱的,抠抠搜搜,只会跟不上时代。
比如糖人的蔡老板就有这毛病。
「而且这不叫玩,毕竟干大事不是请客吃饭。」张远随口回道。
「我哥成天藏包袱,你是个曲艺行的,设计包袱,怪不得你俩能说上话。」
姜武笑着嘀咕。
作为老弟,他非常崇拜他哥。
因为姜纹一直是小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可其实,论演技,姜武更好,因为姜纹的表演,个人风格色采太强烈了。
这大城门如姜武所说,是够费钱的。
不过看着看着,张远笑了出来。
「你怎麽还乐了?」
「没什麽?」他摆摆手,留下不明所以的姜武。
因为他想起,後世,也就是2021年。
鹅厂在深圳大铲湾建造全新的全球总部,斥资超过400亿。
这地方俗称「企鹅岛」。
但在集团内部征名时,呼声最高的名称,正是「鹅城」!
电影里的鹅城,有和历任县长一块赚穷鬼钱的黄老爷。
现实中的「鹅城」,有最会用游戏套穷鬼钱的「马邦德」马老爷。
因为赚钱这事,得巧立名目。
就问你,这个(游戏),加这个(社交软体),能不能躺着把钱赚了!
黄四郎对待县长,用的三步走是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而马老爷对待游戏厂商的招数,是投资,抄袭,收购当狗。
马邦德起初在火车上说:「马某人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能文能武,与众不同。」
可後来在黄老爷面前改口说了实话。
「马某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以假乱真,鱼目混珠之章法。」
所谓以假乱真,鱼目混珠之章法。
就是看到哪家小企业搞了个不错的方案,马老爷就弄个「替身」。
然後干掉原主,替身就成了「县长」。
这样就能躺着把钱赚了。
鹅城非鹅城,老爷非老爷。
但赚钱的手段,还是那套手段。
而且「马老爷」可不比黄老爷差。
小马哥是比较低调,除了性格原因外,还有调教打击的结果。
可不能忘了Q币发工资,以及3Q大战这两件事。
他可比黄老爷狠多了。
因为这两件事,展露出「他可不是二八开能打发的」。
「霸气外露,找死」,才引来了雷劫,从此安分下来。
现实,永远比影视作品更离谱。
「黄老爷百忙无暇,特命我黄府大管家胡万。」
「黄府团练教头武智冲。」
「礼貌,礼貌,欢迎县长!」
张远和姜武一左一右,言行同步,目光之中有阴狠,还有不屑。
「来者不善呐。」
「你才是来者。」
对腐朽的民国的民国来说,谁才是来者,显而易见。
「很好!」
「收了。」
才两遍就过了。
就如他所想,这人物只要抓住了性格,其实不难演,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反派人物形象。
姜纹拍戏好琢磨,所已拍的很慢。
就之前「鸿门宴」那场戏,十分钟的内容,拍了足足一个礼拜!
而且还装了环形轨道,三台机器一块开拍。
并且姜纹用的可是胶片机,他指定的,就要这种感觉。
一台机器,一次可以放一千尺的胶片。
三台机器,一次就是三千尺。
这一场戏,一周,就花费了十八万尺胶片!
也就是说,这10分钟的戏,光胶片成本就花了大几十万。
一般的投资人敢给他这麽折腾吗?
姜纹自己非常骄傲,认为他是在创造华夏影史上独一份的酒桌戏。
的确独一份,也的确够精彩。
但精彩是要付出时间成本的。
姜纹拍戏,备十拍一。
只拍了几镜,就已经日落西山。
晚上还有他的事,得拍雨夜带着面具街头对战的戏码。
都准备好了,张远化完妆,还特意去泥里滚了一圈做效果。
因为胡万在这场戏里,是「死人」。
结果姜纹一看天。
「啧,今天怎麽月亮这麽大呀?」
「雨夜应该阴着,不能有大月亮,光不对。」
「算了,不拍了,改天吧。」
张远:……
他能体会到早些年谢晋导演和老谋子的折磨了。
「来,你擦擦吧。」
此时,F小姐迈步上前,给他递毛巾,还有水,湿纸巾。
张远更难受了。
「这事都有我助理处理。」
这娘们赖上我了,咋办呢。
关键自己还被对方捉住了「弱点」。
一到他面前,这位就故意把衣服领口往下拉一拉,特意露出漫长的事业线。
这咋弄呢?
见他接过毛巾後,一脸痛苦的样子,姜纹边抽菸边乐,都快岔气了。
笑出了开水壶的声音。
「不是说没有得不到的吗?」
「看来得到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你少说风凉话。」
「嘿嘿,我倒要看你怎麽办。」
是啊,张远也想着该怎麽办。
「你慢慢思考,我去拍别的戏了。」
「全体都有,换场景。」
上头一抬手,下头就遛狗。
大几十号人便跟着他动。
张远也想一块去看看,却被拦住。
「哎,你别去了。」
「怎麽了?」
「一会儿那场戏要清场。」
「哦?」张远想了想,发问:「什麽戏?」
「啧,你一个演员,管好自己就成。」
「我还是投资人呢,这剧组啥事我不能管!」张远摆出了架子。
「那女人……」姜纹无奈的指了指F小姐:「索性该拍她的戏,室内戏份。」
「画面比较……当然,以你俩的关系,是可以看的,毕竟你也没少看。」
「那就不看了。」张远眉头轻动,心生一计。
「我先走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关照完,这就跑去卸妆,回房间休息。
几小时後,房门被叩响。
拍完自己戏份的F小姐,笑盈盈的出现在她门外。
「来啦,正等你呢。」张远非常热情的把她迎进房间。
「我先去洗澡。」
「别洗了,等不及了!」
这就进入正题。
F小姐这几天能感觉出来,这位男明星有些疏远他的意思。
她也有点着急。
可今天一开门,对方不光恢复到了起初的热情,甚至更热烈了。
这让她在惊讶之馀,觉得莫非是日久了生情?
我成了!
内心亢奋,配合度更高了。
一夜无话,因为也没工夫说话。
张远早早来到片场,以投资人的身份,要求查看昨天的拍摄成果,要求看回放。
看呗,姜纹也不拦着,合理要求。
并且知道他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也从没和自己在拍摄上发生过重大分歧,向来支持。
就那几场戏,看回放。
除了看自己的,还一路看到了昨天他回房後,现场拍摄的戏份。
「还没好透!」
「透!」
「透!」
「透!」
监视器中,传来阵阵呼喊声。
伴随着呼喊声传来,张远的眉眼逐渐凝重,脸色缓缓发青。
「嗯?」一旁的姜纹还在抽菸,他一开机工作,一天至少两三包。
见状,他觉得奇怪。
你小子……还在乎这个?
不会吧。
你不是想摆脱这女人吗?
既然想摆脱,怎麽还在意这种戏。
而且也没太夸张,只是一晃而过。
其实这是姜纹的私心,老哥好这口。
见到大胸的娘们,就得让人家展示一下。
当年的宁静也这样。
而且那会儿宁静还与他不清不楚,他都照拍。
当然,宁静老姐本身也是个猛人。
只是姜纹觉得,莫非我做错了。
张远是这样的小心眼子?
此时,张远一抬手,指向远方。
「赵名,你过来一下!」
他直呼对方的大名,把女人喊来。
「这是怎麽回事?」
「这是什麽意思?」
他拽过快步走来,本因为昨天的激情和自己的热情而满心欢喜的F小姐。
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见到了定格在「透」桥段中,肚兜被扯下的那一帧画面上。
「啊,我这是……拍戏。」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麽拍戏?」
「就是拍戏,按照姜导的要求拍。」
「你给我TM的翻译翻译,什麽TM的叫拍戏!」张远提高语调。
「现场都做好准备,没外人,大家带了面具,看不见的。」女人慌忙解释道。
「我TM的在问你,让你翻译翻译,什麽TM的,叫TM的拍戏!」
「哪个男人,能接受女人拍这种戏!」
张远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发冲冠。
一旁的姜纹甚至看到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额头都发灰了。
「真生气了!」
「不对啊,我昨天和他说了,他是知道的,但没有拦……」姜纹一琢磨,这才反应过来。
「卧槽!」
「原来你才是装糊涂的高手!」
「不是的,我只是……」
「你别说了!」张远愤愤道。
「我现在是什麽身份,被媒体知道我的女人拍这种戏,我还怎麽活?」
「我不要面子吗?」
「我原本还想和你好好……你太让我感到失望了!」张远深知表演除了由怒转悲的情绪递进,哽咽道。
「姜导,要不把我这段删了吧。」
「删了有用吗?」
「删了就没拍过吗?」张远却直接断了她的路。
「哼!」他一甩胳膊,愤然离场。
「好演员啊!」姜纹直竖大拇指。
「哎呦喂,还有这种招呢?」
「学到了,学到了。」
「你学到什麽了?」姜纹正感叹呢,耳旁传来了周昀的声音。
「没,没什麽……」
张远则转过弯,来到角落。
偷偷观察其馀人的反应,尤其是F小姐。
对方都没追来找她,估计知道完蛋了。
因为按照华夏传统思想,男人是接受不了自己女人拍大尺度戏份的。
邓抄和郝雷,王老师和汤维,他们是怎麽分手的?
所以别说传统思想,就连演艺圈这个比较「开放」的圈子,大部分男人也是接受不了的。
张远昨天听说姜纹拍这段戏时,突然想起了两位「前辈」的事迹。
不光是这俩人,他还想起了前世自己遇到过的一位大老板。
大老板,小秘,小三多的是,成天换。
基本是夜夜做新郎。
一般最多几个月就玩腻了。
那麽接下来该怎麽处理呢?
一般有几种,给一笔钱,让对方回老家。
还有资助对方留学深造。
很多外海女留子,长得漂漂亮亮,可家庭背景很一般,甚至很差。
却有钱留学,甚至留学生活还挺奢侈。
你猜她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除了家里本身有钱,当然,家里的钱,来路也不一定能公开说。
除此之外,不少女人都有……按照欧美的说法,叫「糖爹」。
陪大老板几个月,就能换来大量财富和深造的机会,日後回国找份体面工作,再找一位高薪的老实人嫁了,人生易如反掌,轻松阶级跨越。
但也有「不识相」的,或者野心大的。
给钱,让去留学都不愿意,非得一路走到黑,还不愿离开了。
怎麽办?
张远遇到过的那位土老板的招数,学名叫「自绿」。
找机会,撮合小秘和自己的某位得力干将。
所谓「得力干将」,一定是身份背景比较弱,但能力强的,这很关键。
当这俩搞到一块後,再来一场贼喊捉贼,痛心疾首的去捉奸!
这下女人就赖不上了,因为没立场了。
你都把我「绿」了,还想上位?
别说上位,连分手费都别想要!
至於「得力干将」。
功高盖主的,以此为由直接「干掉」,开除。
有利用价值,老实的,便「大气」原谅,对方以此便会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这叫一举两得!
所以,做人不能「贪」,尤其是办公室恋情。
身份「越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入局」。
不光土大款会干这种事。
最终俩大姐头各自达成目的,李嘉欣看似也嫁入豪门,却从未受到许家认可。
每个月200万的信托对普通人来说挺多,但一个爱马仕就要几十万,够用个屁。
张远只是稍稍模仿了一下,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这麽做,对方也不会去媒体前告状。
「兄弟,你是这个!」
没一会儿,姜纹找到他。
都快崇拜他了。
对自己都这麽狠,怪不得连许多业内老前辈都玩不过这小子。
「和你说两件事。」姜导面色认真道。
「首先,我女儿听说你在剧组,要来玩。」
「你玩的这套,可不许对一郎用。」
「否则我弄死你!」
「得了吧,我和女儿都差辈了。」张远完全没有这想法。
「算了,我还是让她别来了。」姜纹琢磨了一下後,觉得不放心。
张远:……
「还有什事,赶紧说。」他不耐烦的回道。
你把我当什麽人了。
我能对你闺女下手吗?
除非她主动……
「哦,还有件事。」
「你最好和那女人再沟通一下,别惹出麻烦来。」
「因为过两天,有人要来探班,不能闹出事情。」
「什麽人?」张远突然兴奋起来。
「挺重要的人物。」
「大人物?」
「对。」
「多大?」
「要多大,有多大。」姜纹神色凝重:「所以你可别给我惹事。」
「明白了!」
张远抬手保证:「我一会儿就去和赵名再聊聊。」
「一定摆平。」
「艹!」姜纹笑着摇摇头。
你小子……还真有这本事。
他毫不怀疑张远搞定对方的能力。
张远已经想好了,无非给些好处。
买点贵重礼物,说好话,感谢对方这些天的陪伴,但慎重的说自己真接受不了这样。
但在搞定女人前,他先把龙哥给喊来。
「给你安排个任务?」
「你说?」
「刺激刺激那帮人。」
「哪帮人?」
「就是盯着我的那帮人。」张远指向剧组外围。
「会不会不太好,万一对方动手。」
「别搞到动手的程度,只是要做出有恃无恐的样子,明白吗?」
「我没彻底明白。」龙哥直白的回道。
张远觉得不赖,至少有啥说啥,比不懂装懂好多了。
他就喜欢身边是这种「老实人」。
「早些年,你还没来我这边,虽然那时我们已经认识。」
「但你听没听说过,那年初,我和央视的老领导干上了。」
「有耳闻,不是因为这事,所以你从来不上春晚。」
「对喽,就是这事。」
「那你知道,那时候我面对远强於我的巨鳄,是如何『侥幸』脱身的吗?」
龙哥摇摇头。
「昨天拍戏,姜纹的台词听到了吗?」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这就是他当年的处理方法。
重要人物离世,给了他一个增加筹码的机会。
「这回也差不多,但有点区别。」
张远目及远方。
「因为活人,其实比死人更好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