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医院。
张远坐在一张病床前,面色不太好看。
「大哥大,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接下来我们怎麽处理。」
说着,他反手指了指後边那张病床旁坐着的黄小明。
不久前,群情激奋的武行们,找杨天宝算帐。
小明哥是典型的大男子风格,当然得护着女友。
换一个鸡贼的可能见到这阵仗就跑了。
算是个爷们。
但爷们的坏处就是责任转嫁。
女人犯的错,他得承担。
因为之前的事,已经定好道歉的酒席,还没来得及吃,就又出了这档子事。
时间拨回几小时前。
张远劝人的话还没说完,黄小明就挨了一电炮。
武行本就是粗人组成的,大多没念过书,读的都是社会大学。
与这些人交往,和与大学生,企业家交往完全不同。
就得有酒有肉,还不用多贵的酒,爽快就成。
其实某些方面,与农民工的性格有点像。
有朴实耐劳的一面,也有奸诈冲动的一面。
这种类型的人,一怕聚集,二怕群龙无首。
而当下的情况,刚好契合这两样。
大哥大去医院了,手下老哥们十几二十多号人聚在一块。
张远是投资人没错,但洪金保不在,他出面阻拦呵斥,结果和雍正让年羹尧手下的兵卸甲一样。
人家不听你的!
上级的上级,不是我的上级。
下属的下属,不是我的下属。
这是任何一个团体都会出现的问题。
工地上就这样,包工头不在,就算你是集团董事长,喊话都未必有人鸟你。
要是拖欠工资,甚至敢干你。
张远就遇到过,开放商拖欠工程款,包工头发不出钱。
领导还来工地视察,并且对工人大呼小叫。
结果是塔吊老哥,直接在距地面20米的高度,「轻轻」的放了一块水泥板在老板的宝马7车顶。
万幸领导没在车里。
资本家把工人爷爷惹急眼了,就是这样的。
在剧组,张远就是资本家,武行们则充当工人的角色。
他喊话,这帮人平时可能还当回事,真上头的档口。
去他滴!
这帮人当年在洪金保的带领下,能硬顶着帮派砍刀不交保护费,可见是啥脾气。
现在认定大哥因为这娘们坏了风水而受伤,绝饶不了你!
张远一瞧小明哥已经捂着眼了,明白喊话已经没用了。
这时候再不严厉制止,小明哥俩人得被圈踢。
呼……砰!
挥拳打人的那位武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便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而张远这头,收起了铁山靠的架式,随後扭了扭脖子,同时挨个解开身上戏服长衫的扣子。
「想打架?」
「行!」
「在我的剧组,我的地盘!」
「你们敢动手!」
「这儿是大陆,不是你们香江。」
「我今天就给你们个机会。」他说着,一甩大褂,扔给保镖。
露出穿着白色汗衫的身躯。
「你俩都别动,也别拦着。」他对助理和保镖说道。
「就是今天了。」
「不用一对一,你们一起上。」
「要是今天不死几个,我给你们跪下喊大哥。」
「要是你们不敢动手,那就挨个站好了,等着我挨个抽你们!」
说完他扫视闹事众人。
他不是为了黄小明,而是为了剧组。
真打出事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并且今天要是拦不住,那他这个投资人以後就别在剧组混了。
我给洪金保面子,让他坐龙头椅,你们当真了?
看着地上秒躺了一位,刚才还在叫嚣的众人瞬间噤声。
张远有身手,而且是金主。
并且相互之间没有直接矛盾。
他一拦,这帮人都互相看。
「我大哥现在……」缓了几秒,有位年轻些的愣头青张嘴。
话才出口,张远一记窝心脚就到了。
这人立马和虾米似的抱着肚子,扭曲着瘫倒在地。
「我让你说话了吗?」
「我的剧组,我就是规矩!」张远指了指地面。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说话,谁敢动手,就是不给我面子!」他切换成了「江湖派」的谈吐方式。
什麽好好说话,拳头就是硬道理!
这帮人习惯了香江早年黑帮横行的时代,大陆疑似有点太文明了。
听到金主提到面子二字,这些位都长起了心眼。
赶紧给倒下的两位扶起来,不敢动,也不敢走。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别看年轻,他真动手!
这点与他们遇到过的绝大多数大陆艺人和老板完全不同。
人善被人欺。
江湖派的人,见到你对他客气,表面上也回敬,但背地里未必尊重你,有可能笑你北佬大水鱼。
就是粤语冤大头的意思。
并且直译的话,水鱼是王八的意思。
你们搞江湖气,那我也用江湖气应对。
在魔都拍戏,大家都是外地人,我还算半个主场,我能怕你们?
「龙哥,让剧组司机把小巴开过来。」
「丹丹,你去告诉王副导,今天收工。」
「你们。」张远抬手指着那帮武行:「不是帮你们大哥吗?」
「走,现在去医院见大哥大,我们当面说这事。」
连带着这些人,外加黄小明和杨天宝一块到了医院。
经过简单处理,小明哥落了个乌眼青,但视力没有受损。
随後一块来到了洪金保的病床前。
「剧组被搞得一塌糊涂。」
「只能收工,一天场租人员就几十万。」
「还没算鬼佬演员的工资。」
「现在主演面部又受伤。」他指向小明哥的「黑眼罩」。
「您现在又受伤了,咱们这戏还怎麽拍?」
洪金保本来挺气的。
因为他也信了手下人的说法,是那女人坏了他的风水。
放在早二十年的香江,杨天宝这会儿已经被啤酒瓶爆头或者爆菊了。
可现在张远到他面前,没有直接兴师问罪,说他小弟的事。
而是句句不离剧组,不离钱。
我是投资人,我关心钱,总没错吧。
现在谁影响我拍戏赚钱,就是和我作对。
我不和你争谁对谁错,谁是剧组老大。
我只认钱!
这般,洪金保也不好说什麽。
他也拍戏,最懂这套了。
要是张远上来就指责他的手下,那他还真能摆下架子,毕竟自己是长辈。
可在钱这件事上,没有长辈晚辈。
「那你说怎麽办呢?」大哥大动了下身子,朝向他。
「您是剧组的总武指,没有你在不行。」
「现在身体情况到底怎麽样?」
「至少修养一周。」大哥大往少了说。
也就是现在,换早些年,年轻那会儿,明天就能开工。
「那这样,我给您准备一辆轮椅。」
「您的打戏先别拍,就到片场指挥,干武指的活。」
「打戏等修养好了再拍。」
洪金保低头叹气,他知道,张远非让他去,不是为了执导。
是为了管束手下人。
他在,只要他不放话,手下没人会乱动。
「刚才情急,我也动手打了两位兄弟,汤药费我加倍出。」
「小明哥的汤药费也我来出。」
「行不行?」张远回头看向黄小明。
「呵……」小明哥苦着脸用鼻子发音。
挨了揍,心里肯定生气。
但是自己女人先惹事,外加两回都是张远在调解。
现在他开口,小明哥想拒绝也抹不开面。
好面儿有好面儿的好处,解决问题时多条出路。
「大家现在都受伤了,我做回主,到此为止。」张远面色严肃的放话。
「小明哥准备了酒席的。」
「到时候吃饭,大家一起多喝几杯,今天的事情就一块了结。」
「谁也不许再提。」
「之後再有问题,可以先来找我。」
「我随时恭候大家。」
他起身抱拳:「拜托了。」
「无论如何,要把这戏完成。」
「因为这事大家的心血。」
「不光为了我,也为了所有赖以为生的人。」
洪金保和黄小明都是面子人,被他这麽一架,上升到了剧组上下上百张嘴,当然只能说好。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听到手机铃响,起身离开。
刚好也给小明哥单独与大哥大交流的机会。
他俩必须先说开,否则这事没完。
「喂。」
「哈哈哈,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来电的是范爷。
言语间透露着喜色。
「那1000支唇彩,李静在乐蜂网一介绍就卖光了。」
「当然,你最近的龙袍那麽出名,同款的一定好卖。」
「嘿嘿,特意留了几套给你送人。」
「多谢。」
「客气啥,并且已经照你说的,开始炒二手价格。」
「最多10倍,一般情况5倍就很高了,要注意,别太浮夸闹崩了。」
「好,我知道了,会和炒家那边说的。」
「不不不,和那帮人说,无异於鸡同鸭讲。」
「他们要靠这个捞钱,怎麽肯说停就停。」
「我的意思是,如果超过这个范围,容易引起普通消费者的不满,这叫过犹不及。」
「如果发生这种事,你有应对预案吗?」
「这个……」
「行了,你去看一眼华夏历史上的几次粮价大战就懂了。」
张远单手舒展着眉头说道。
「如果炒的太夸张,你作为官方,就得站出来,站在消费者这一边,这样才能让新品牌落个好名声。」
「具体操作,就是你敢再炒,我就增产。」
因为这家公司生产的是化妆品,是消耗品,不是工艺品这种能放哪儿一辈子的东西。
消费品的重点在於销量,所以群众基础非常重要。
「黄牛吃,你就产,一直产到价格崩溃为止。」
「还能标榜品牌是反黄牛先锋,驳一些好感。」
就算品牌故意炒,二级市场也不可能完全被掌控。
价格上去後,会有私人买家入场,便不受控了。
结果他们捞钱,罪名都让品牌担了。
若这钱都是我赚了,那挨骂也罢了,可并非如此,便不能彻底纵容。
「行,我考虑一下。」
范爷没有直接答应,张远也没有强求。
「还有,你让品牌的人,拿着现在的成绩和宣传方案,去找淘宝。」
「淘宝?」
「我们不是在乐峰卖吗?」
「淘宝网店总是要开的。」张远耐心解释:「而且现在这麽做,是为了赶今年的双11。」
「什麽东西?」范小胖压根没听说过。
双11购物节,由阿里於09年发起。
去年为第一届双11购物节。
因为第一届没有先例,还在摸索阶段,所以阿里只邀请了27家大品牌入驻,总销量5200万。
平均下来,每家品牌藉此达成了小两百万的销售额。
眼瞧有戏,阿里今年早早开始规划,打算往大里搞!
10年的第二届,就有超过700个品牌参与双11购物节,总销售额近10亿!
平均每个品牌也有一百多万的销售额。
并且此後连年增长,成为了华夏经济奇迹的一个数据佐证。
改革开放那麽多年,老百姓富起来後,积攒的消费欲被网购平台和逐渐成熟的物流系统彻底激发了出来。
一个全新的化妆品品牌,靠明星效应实现增长,没问题。
但想在众多欧美,韩妆的「围剿下」杀出一条血路,那刚刚兴起,还没多少品牌参与的早期双11,绝对是最重要的一条渠道。
後来多少老牌国民化妆品,如百雀羚,郁美净,还有其他消费品,如活力28洗衣粉,都是靠网络力量实现了翻身。
更有一堆说是「国潮」化妆品,实则就是杂牌的玩意,靠着头部网红直播带货,成为了单品销量冠军。
就像看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观众,远比看过《无极》的观众要多。
网络力量用好了,最容易诞生奇迹。
尤其是现在这赛道人还少,双11压根没多少人知道。
蓝海一片,此时不闯何时闯?
「那我去了解一下,然後和厂家沟通。」
「嘿,弄得我像是你秘书似得,张老板!」范氷氷笑着抱怨。
「我怎麽听着,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觉得张远的语气很沉重。
「剧组有些麻烦。」
「和我说说呗?」
「那不真成我秘书了?」
「秘书就秘书,下次我穿职业装来找你。」
张远:!!!
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将发生的事情告诉这位。
「蠢货!」她直言道。
「那女人蠢,小明也蠢。」
听到给他添了这麽大的麻烦,范爷没好气的说到。
「小明这人傻呵呵的,很容易被那种愿意做小伏低的女人拿捏。」
「我可了解他了,哄几句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毕竟是曾经的同事,熟悉的很。
「算了吧,他也受伤了,我不好多怪他。」
「你没事吧?」
「没有,我还是能唬住人的。」
「那是,比小明强。」
「行了,之後再聊,反正事情差不多能收尾,我今晚也好睡个安稳觉。」
本来拍打戏就累,还得操心剧组的事,更是身心俱疲。
小明哥挨了一拳,他考虑到化妆难以完全遮挡,不行就改剧本,把伤合理的带到镜头中用。
这种技巧影视行经常有,拍着拍着主演腿瘸了咋办?
把人物也找藉口设计瘸呗。
做事得变通,否则自己就能纠结死。
「等等!」
可就在他疲累的想要挂断电话之时,范爷却突然出言阻止。
「听你刚才所说,我并不觉得这事情已经解决了。」
「因为你少考虑了一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