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拳馆。
张远化着非常惨烈的受伤妆容,在众人的包围下,颤颤巍巍的来到镜头前。
身边围着大量手举老式相机,记者装扮的小特演员。
此时正在拍摄的,乃是大决战後,叶师傅一场恶战後击败龙卷风,而後被推到人前发表胜利宣言。
除了记者外,一众徒弟们也护在身边。
此时已经换成谢霆风扮演的黄粱居左,释晓龙扮演的徐世昌居右。
黄粱的原型黄淳梁为叶问「大徒弟」,而华夏讲究「左为上」。
古代大户人家,老爷太太一同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一般老爷居左坐。
倒插门就未必了……
这点上,剧组还挺讲究,安排的挺好。
香江虽然迷信,但同时对传统文化也更熟悉。
而华夏左为上的理念,与西方右为尊的习惯刚好相反。
这就是东西方文化差异,并且可以用华夏文化来解释。
夏商周晋唐宋明,都是左为尊,因为文左武右,华夏传统是文官更为尊贵。
但元和清则是右为尊,因为这俩都是马背上起家,右手是打天下用的手。
放到现代,华夏居左,以文为尊,西方居右,以武为尊,也正好符合现状。
也有例外,比如法兰西左右都居,两只手一块举……
此时张远扮演的叶问,与平时打斗时锐气迸发的状态完全相反。
不光疲惫不堪,躯体受创,还得体现出宗师本色。
因为《叶问2》的副标题,就是「宗师传奇」。
华夏人对武德俩字是非常看重的,修身不修德,等於缺大德。
因为身怀利器却没有品行加持,只会造成无穷无尽的破坏。
典型就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华夏长久以来的邻居小日子。
武德是没有,偷袭是擅长的,战术是优秀的,大局是混乱的。
下克上传统,刺杀高级政要,还会因为弄脏了别人的家而道歉,好有礼貌啊……
这就是典型的永远只在意过程中的细节,但从来不管大是大非。
就像做数学题,完了命的练「解」字,写的龙飞凤舞。
你问他那答案呢?
立马就急眼了,只说「解」写的好不好看。
所以小日子那边「仙人」多,却鲜有宗师。
而宗师要的就是德行。
「今天的胜负,我不是想证明我们华夏武术比西洋拳更加优秀。」
「我只是想说,人的地位虽然有高低之分。」
「但人格,不应该有贵贱之别。」
「我很希望从这一刻起,大家可以学会懂得怎样去互相尊重。」
张远一字一句,带着喘息说完,台下所有人起身鼓掌,为叶师傅的精神所折服。
有人会说,这是电影,说些大道理便能感动众生。
其实现实中,也有人能做到。
但前提和电影一样,叶师傅的拳头得先够硬!
拳头够硬,说的便是真理。
啪啪啪啪!
现实的片场,也有一位老外起身鼓掌。
「Brovo,张,brovo。」
米基洛克拍着大巴掌。
「你的表演很好,我都被你的情绪感染了。」
「让我想起了之前那部《摔角王》。」
他说的,就是让他获得金球影帝的那部电影。
张远想了想,是有点像。
都是擂台高手。
只不过他演的是英雄没落,虽然是开放式结局,但表现得是「老兵不死,只是雕零」。
将军的最佳归途是战场,摔角王的最好墓地是舞台。
是一种向内,挖掘人物内心的题材。
而叶问则刚好相反,是向外,体现大局观的作品。
「我可不想死在剧组。」张远当即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也是,最好死在布满美酒,还有十个不同肤色,前凸後翘的性感女郎身边。」
「对对对……」张远连连点头,看来东西方文化差异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大。
只是,他和老外能共情,反而某些同行不能与之共情。
歇下後,他接到了来自宁昊的电话。
大脑袋沙哑着嗓子,仿佛嗓子里有沙子。
「呦,得空啦?」
「是,刚从西北回来。」
「拍完了?」
「拍完了。」
看来在无人区拍《无人区》,把他折腾够呛。
早些年拍《绿草地》时事故连连,明知道去荒郊野外拍戏很累很危险,但他依旧向往。
底色中还是藏着些文青色彩。
只是这麽累的结果是好是坏还未必……
「找我什麽事。」放下关於影片的思绪,张远用招呼朋友的口吻问道。
「昨天我从外地回帝都,被拉到桦宜的饭局上。」
「结果我听冯导说起一些事。」
「不是骂我吧?」张远心想冯大炮没事就开炮。
「嘿嘿,当然少不了。」大脑袋贱兮兮的回道:「你把他老婆的角色给下了,他能骂你吗?」
还是《全球热恋》那部戏的事,其中就有许帆。
骂就骂呗,自己也习惯了。
而且冯晓刚这人本就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後一套,只要当面不骂我就行。
「你说的不会就这事吧?」
「当然不是,我可听说了,你最近手笔挺大,和桦宜杠上了。」
「没办法,为了生活。」
张远是在实话实说,宁昊觉得他在装逼。
就像男人希望自己死在一群漂亮女人的环绕下,他所说的生活,是指等他死那天,帐户里还有几百亿没花完的那种生活。
为了这种「生活」,他不得已与同行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程度差不多是两辆十六轮对撞。
啸摩擦。
就像刚才那场戏的台词一般。
理论上,人的地位是有高低之分的,但人格不应该有高低之分。
但实际上,人有高低之分後,位於高处的人,总想侮辱位於低处的人的人格,以此获得满足感。
所谓大爱,并非人人都有,大碍倒是有的。
「你是痛快,王家哥俩可痛。」
「你也知道,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会有大动作。」
根据宁昊所说,在他的和其他香江老板的刺激下,桦宜也必须做出动作,显示自己行业龙头的地位。
之前为了星爷这事,他们就和土豆一块,开了场非常高调的发布会。
如今,更是直接加码!
在得知他与优库合作後,与土豆网更进一步。
推出了一个名叫二十二层楼的青年导演计划。
优库这边是11度青春,他直接翻一倍。
数字上占便宜还不算,张远找了宁昊做监制,他们那边就派出了王牌,也就是冯晓刚当负责人。
弓对弓,马对马,是对选角一事的正面「回应」。
「据我听冯晓刚吹牛逼,桦宜好像要投入一个亿成本在这件事上!」
「资金量上也要压倒你。」
宁昊知道这事後,等酒一醒就给他来电通知。
是兄弟!
人在桦宜,心在我这边。
张远心想,就冲这个,等你有难时,哥们也拉你一把。
「我知道了,感谢提醒。」
「你自己小心些,毕竟土豆网和优库这两家本身就……反正你有数。」
能知会一声就很不错了。
他转头就给古老板去了个电话。
「我也听说了。」古永强接到电话後,倒是先诧异张远的消息也那麽灵通,自己也才得到消息几个小时。
果然不是一般艺人。
「你的想法是。」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是《九阳神功》的心法口诀。」
「金庸先生小说中的功夫是不存在的,但理念是相通的。」
「总结起来,就是要有战略定力。」
「看来你很自信。」
「当然,因为我说到做到。」张远俏皮的暗示道。
说的便是不让土豆上市这件事。
「不受影响?」
「不受任何事的影响。」
「呵呵呵,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
与对方通话完毕,他便淡定的继续工作。
直到晚上收工,助理才捧着手机找到他。
「有好几个不太重要的电话,你看一下吧。」
张远接过来一瞧,备注为AB的杨天宝,给他打了五六个。
张远看了眼赵玬玬,助理点点头:「不太重要的人的电话。」
她又强调了一遍。
也对,在她眼里,老板不太喜欢这人,可不是不重要嘛。
「保持住。」
他夸了句後,便找个角落猫起来,给对方回过去。
「张总!」
舒服!
平时那帮人五人六的货,甚至不愿喊我一声张总!
这位倒是学会做人了。
这种说放低姿态就放低的样子,是她能往上爬的秘诀之一。
「什麽事?」
「你不是说,桦宜那边有什麽动静,就来告诉你。」
哈哈哈!
张远心中大笑。
就这一会儿,便有俩人来向我「告密」。
我说什麽来着,要把桦宜渗透成筛子!
「怎麽了?」
「我今天去公司找小明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这事重不重要,但人很重要,所以我想起你的话,打来告诉你。」
「哦,有意思,什麽人?」
「马芸!」
听到这个名字,张远瞳孔轻动,顿了好几秒才回话。
「我知道了,感谢。」
「你的角色,我会做到的,你放心。」
「哎!」
这位着急忙慌的来卖好,不就是为了这个。
「杰克马……」挂断电话後,他就地蹲下,点上根烟,静静思考。
其实马芸与桦宜早有交集。
就像军儿会投资多玩游戏一样,阿里起来後,杰克马手里有钱,也开始投资各类产业。
桦宜就是其中一项。
大概06年,桦宜从王金花的事中缓过劲来後,马爸爸就投了一笔钱。
不多,占股也很少,不过随手而为之。
时过境迁,此时阿里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阿里,市值翻了十倍不止!
这时候去桦宜,恐怕不是以个人名义去的。
就像雷总在凡客诚品也有股份,毕竟他和老板陈年是铁哥们。
但由於是个人股东,所以哪怕之後凡客出问题,雷总也没有发动小米去救他。
最多在发布会上,直播中穿凡客的衣服,以个人名字支持一下。
因为小米不是军儿一个人的,有很多股东。
哪怕你是老板,你莫名其妙花费公司资源去支持一家只和你自己相干的公司,这叫公器私用,股东绝对拍桌子。
马芸的情况也差不多。
阿里不是他一个人的。
叫马爸爸,可他都不是最大的股东。
所以,他以个人名义与桦宜接触,其实没啥。
甚至自己偷偷卖股份,他都没办法,因为自己那债主的确有背景。
但是!
张远怀疑此时马芸出现,不是代表自己来的,而是……阿里云投!
按理说,不该那麽早的。
阿里云投入股桦宜,藉此马芸成为董事会成员,甚至夺舍成为暗地里的话事人……毕竟阿里的套路就是入股谁就夺舍谁。
这事会发生,但没有那麽早。
哦!
张远一拍巴掌,他明白了!
这叫连锁反应。
阿里对网际网路视频平台感兴趣,毕竟後来直接吞掉了「大圆满」的优库。
这是阿里影视布局的一环。
而自己把3%的土豆网股份兑给了桦宜,等於哥俩手中有杰克马想要的东西。
并且这些股份也加速了桦宜与网际网路平台的合作,连带着加速了阿里的入驻。
而阿里的入驻,无疑会增强桦宜的实力。
张远愁得慌。
所以他不太敢轻易拨动世界线,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芸出资,和阿里云投出资,完全是两个概念。
个人意志和集团意志,力量完全不同。
「麻烦了。」张远抽完一根,用还未熄灭的菸蒂又点了一根。
连抽了三五根後,他转了转眼珠子。
「不对。」
「我不能一听到马芸就害怕,惊慌失措。」
「如果阿里云投入驻,对桦宜来说未必完全是好事,对我来说也未必完全是坏事。」
「桦宜这个『巨人』,他的大脑是谁,又或者左右脑互搏,还不一定呢。」
张远恶狠狠的扔下抽了一半的香菸,用脚踩灭。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过瘾啊,过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