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内,播放着刚刚剪辑完的《叶问2》内部未过审版。
看着自己流畅的打戏,张远相当满意。
没白费功夫,剪辑也相当不错。
谢公子的表现挺好,他的脸很适合大荧幕,经得起细看。
电视剧,电影,舞台剧演员为什麽都是单一行,跨行很容易出现不适应的情况。
因为这三个项目要求不同。
舞台剧很讲究走位,肢体,因为观众离的远,看不清你的表情,面部变化。
所以舞台剧演员的肢体动作会相对夸张,对台词发音的要求也高。
观众看不见脸,就得靠耳朵听,还没字幕。
电视剧因为集数多,不少片子的时间跨度大,所以讲究情绪连贯性。
因为拍的时候不会按照顺序拍,很可能最後一场拍开头,考验演员的逻辑能力。
电影则不同,几百寸的荧幕上,来个特写就是一张大脸。
连毛孔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时候就得讲究眼神,情感极细腻的控制和展示。
国际章,汤维这种就是吃了面部质感的红利,未必多漂亮,但上镜,有故事感。
谢公子的缺点是身高,但五官相当不错。
打戏也带劲。
张远总体评估,觉得片子未受太多黄小明退出带来的影响。
至少观感上没有大毛病。
当然,这是一家之言,他也得观察其他观众的看法。
侧目看向一旁的刘家母女二人,她们的反应很正常,没有上次看《山楂树之恋》那般的情绪波动。
毕竟一个是爱情片,一个是动作片,大多女人爱看哪个,显而易见。
但两人明显很投入,能看的进去。
这就够了,说明片子本身没毛病。
加上第一部的人气积累,票房应该不会差。
看完电影,请二人吃饭。
准备了炒菜和蒸汽海鲜。
「我这房子太大,没人气,也冷清。」
「你们日後有空常来玩。」
「上回还在东跨院垒了一个土烤炉,冬天可以一块烤地瓜吃。」
「花这麽多钱按炉子就烤地瓜呀?」茜茜斜眼笑着看向他。
「吃啥不是吃呀,都一样。」张远则低沉的回道。
见他这态度,小龙女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妈妈。
「张远,你是不是不开心。」
「不用憋着,我们可以聊聊。」她将手中刚剥好的渤海大虾,放到了张远的碗里。
张远看了眼大虾,难得,反问道。
「你没有不高兴吧?」
「也可以和我聊。」
为啥俩人都不高兴?
还得从导演张建亚给他来电说起。
对方表示,他推荐茜茜去试镜这件事,上头经过审核,驳回了。
还没试就被驳回,那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就像项目招标。
虽然送标书去的单位,也有不少是陪跑,最捞钱的项目大多内定。
但你能送标书,说明至少是个人物,入眼。
连送标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说你连这行都没入。
张远得问啊,什麽情况?
张建亚回话,因为刘茜茜的国籍!
张远:……
不是……那你一开始怎麽不提?
我跟你们说的时候,明确告知了她有海外生活的经历。
而且蒋英女士本人也在海外生活过很多年,甚至还有岛国血统。
我说完,你们也觉得经历类似,可以考虑。
现在倒过来和我说,打根上就不合适。
至少也得试镜结束,找演技或者形象的理由吧?
直接不让干,多少有点过份了。
可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远一下就琢磨过来不对劲。
当天自己提这事,导演,制片都在,答应的好好的。
这种大人物,自己打自己脸,如此反覆,总得有个理由。
他便问下去。
「之前没说过有这限制呀?」
张远心说张铁淋……选角还没有到这一步,所以也不能拿他举例。
张建亚犹豫一阵後,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话里有话的说法。
「有些事情,不提不问,提了,就得问。」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张远在心中帮他翻译了一下。
所以问题是,谁提的?
不问没事,一问就有事,所以是谁问的?
「这部戏牵涉甚广,行业内外都有很多人监管。」
「难免有人提意见。」
「那是业内人提的,还是业外人提的?」张远不依不饶的追问。
「业内。」
这才有了结果。
「好,我有数了。」
有题目的文章好做,有方向的事好查。
他便拜托人,洒出网去。
刚好最近「朋友多」,尤其是帝圈的朋友。
一问便问出了结果,是影协的顾问团里有人突然提了这事。
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部戏刚好是祀与戎。
纪念钱老,而钱老又是国之重器的缔造者。
不能有「外人」参与。
这就很厉害了。
这话一提出来,别人没法反驳。
这戏到时候上边都要看,哪位领导提出这问题来,谁能负责?
因为这戏带有部分保密和解密内容,尤其是有些事情的时间和地点。
大家当然求稳,便立了条规矩,这戏之後别用外籍人员,连後期制作都最好不要有。
一有人提问,就搞一刀切了。
倒霉的不止茜茜,一大帮「竞标」的人都被踢出了行列。
尤其是特效後期团队,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张远稍微想了想,心里便大概有数。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们不至於出这种昏招吧?」
「不会吧?」
他很想否定自己的判断,可结果却正应了他的判断。
如今饭桌旁坐的这几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称号。
桦宜受害者联盟。
正是王家哥俩挑动影协的人提了意见,并且看似合情合理。
为的就是针对他最近在影协内部联合众人保护自己的行为。
争权夺利的方向延伸至了影协。
「你没事吧?」茜茜抢了杨密的台词,说道。
「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心力,想要帮助我。」
「而且就像你在内蒙古时和我说的那样,国籍的确为我带来了优势,但也有劣势。」
「比如这次。」
「之前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和我说时,我也只是稍微想了想。」
「现在真遇到问题,还浪费了你的心意,我很抱歉。」她非常诚恳,且有些担忧的看向张远。
苦心经营被破坏,是谁都会生气。
一旁的刘晓丽也有些不快。
没想到自己还给女儿挖了个坑?
关键这事情她还告诉了姥姥。
姥姥听後很高兴,蒋英女士在她们那辈人中更出名,是绝对的,华夏音乐行的顶级大佬。
知道自己外孙女能演这般人物,老太太非常高兴。
「是上次电视相亲那个男孩子介绍的对吧?」老人家还记得非诚勿扰的事。
说的挺好,结果库叉一下没了。
姥姥很生气,後果很严重……拉着刘晓丽就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干的事!
刘晓丽被老妈喷了一顿,说她任性,一意孤行。
因为这事家庭内部还起了点小风波。
茜茜当然也不好受。
不过她不舒服的点,主要集中在张远和姥姥的情绪上,怕他们难过。
对於这个角色,她本身没有投入太多,也还好。
「我没事的,难免的小挫折。」张远温和的看向她。
「倒是你,别灰心,也别因为国籍问题有太多想法。」
「虽然这次遇到问题,但以後还有机会。」
「并且你的国籍在海外以及一些跨国合作的项目上依旧占有优势。」
「呼,你没有不开心就好,我怕你郁闷。」
「没事,我怕你不高兴,又像以前那样玉玉。」
「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看着面前俩年轻人互相关心,都在担忧对方情绪,刘晓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差了点运气。
没遇到心意相通的人。
年轻真好。
不过……我在场是不是有点多馀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张远馀光发现刘晓丽别过头去,便调整了状态。
「好了,你也别折腾了。」
「一个角色而已,不必要继续投入。」
「没关系的,我无所谓。」茜茜劝道。
「我说的没完,不是还要争取角色。」
「角色的事完了,可我和桦宜的事还没完。」
「并且打从这件事开始,性质已经变了。」张远的神色顿时严肃。
「我现在需要做些事,得徵得你们的同意。」
「你说吧,有什麽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尽量配合。」刘晓丽也表态支持。
「你们什麽都不用做就好,只是我要把这次你被卡的事情散出去,让业内的人都知道。」
「对你的工作影响不大,但在业内会有些风言风语。」
「我不看不听就好了,风言风语总会有的。」茜茜用手一甩长发。
「那好,就这麽办。」
……
次日,张远来到中影这边。
在老韩的办公室内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与往常遇事後找对方「哭丧」的状态不同,今天的他格外安静。
坐那儿就不出声。
整个人庄严肃穆,还带着些许怒意。
老韩自顾自的喝茶,等他开口。
当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麽。
在他看来,不是什麽大事。
不就一个角色。
年轻人火气大,劝劝就得。
许久後,张远才缓缓开口。
「不忠,不仁,不义!」
「不至於。」老韩玩起了接龙。
「忠诚宽厚为忠。」
「克己复礼为仁。」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张远则引经据典的反驳道。
「此事并非一个角色的事。」
「而是谁的角色的事。」
张远依旧保持着这股严肃的状态。
「黄小明那事,人走了也就走了。」
「人家的艺人,我没法子。」
「可这部戏和他们没关系,却也插手。」
「好吧,就算他们是行业前辈,什麽事都能插手。」
「那为何背信弃义!」
张远在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件事的问题关键,并非蒋英女士这个角色,或者《钱学森》这部戏。
而在於对方为了让自己难受,挑了他最亲近的人下手。
除了影协和奖项的事外,张远怀疑还有宁昊的关系在。
影片不过审,没法上映,让这哥俩气疯了。
气到失去了理智。
在《三国》中,司马家为何为人所不齿。
不光篡权夺位,造成了之後华夏大地长达百年的屈辱,更重要的是,这家人家风问题太大!
司马昭当街弑君,突破了华夏古代传统君臣道德规范的底线,影响极其恶劣。
但这事家传,因为司马家就没有「道德」,「诚信」这种东西。
司马懿被钉在耻辱柱上,是因为洛水之誓。
洛水本来挺骄傲的,刘秀的洛水之誓,成就了它的美名。
可司马懿一个「小巧思」,就让洛水彻底臭了。
原本是华夏诚信体系的代名词,却在司马懿手中成了系统性道德崩塌的开端。
立信难,毁信易。
都莫说司马家,吕蒙因为一招白衣渡江被骂了多少年。
华夏人有一套独特的,高级的道德标准,是从几千年前就传承下来的。
取信与人,就得守住诚信。
当老大,当武林盟主,信义是很重要的。
人无信,便没人服你。
而如今的桦宜,就犯了这个大禁忌!
我和小王在北美说的好好的。
我把土豆网的股份卖给你们,你们对刘茜茜的一切封锁,打压就此结束。
怎麽,现在成了指密西西比河为誓?
虽然密西西比河本来就重金属超标,但也不能这麽嚯嚯。
「现在,在我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情况下。」
「对方不到一年就违背了约定。」
「这就是不忠,不仁,不义。」
张远一开始不愿相信,就是这个缘由。
杀伤力不大,反伤巨大!
除了出口气,让自己难受外,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真气疯了。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
不是所有潜规则都是导演睡女明星这种,还有很多涉及了行业的底层逻辑。
尤其是行事默契,共同价值观,以及很多不言而喻,无法明说的事。
这些都建立在潜规则上。
现在对方轻易突破了底线,污染了底层代码。
後果会是什麽?
北美党争为何愈发激烈。
其实原本驴象两党也是有默契的,会互相让步妥协,来换取核心利益。
直到有人突破了这种默契!
某位「聪明人」在忽悠对方党派的人支持自己的提案後,许诺对方议长职位。
结果事情办成後,聪明人翻脸不认人了,立马给他弹劾下去。
这位被弹劾的议长叫麦卡锡,是北美两百多年历史上首位被弹劾下台的众议院议长。
而那个大聪明,就是坐飞机去宝岛的老妖婆子。
老妖婆子为了自己的利益,彻底毁了两党百年来的默契。
这件事标志着驴象两党的彻底撕裂,日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向对方妥协,或者进行交易。
因为我不知道交易完後,你会不会背刺我。
毁约一时爽,可惜不会有下一次了。
默契一旦被突破,多年建立的信任潜规则就会想多米诺骨牌一样快速倒塌,几乎没有挽救的可能。
虽然不应该歧视妇女,但女性政客经常会搞出一堆极其短视的骚操作,不止北美一家,全世界都是。
张远明确表示,对方背叛承诺,毫无诚信,突破了为人底线。
老韩都愣住了,他也才想到这茬。
本以为是件小事,没想到……这麽不地道。
关键不是事,是人!
「韩总,我向来遵守诺言。」
「所以默认所有人都和我一样。」
「但有些人明显不在乎游戏规则,也不在乎底线。」
「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恶之家必有馀殃。」
「日後再有什麽事,您可别劝我了。」
「我尽力了。」
华夏做任何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从今天起,从这件事起,以後我做什麽,都是师出有名。
老韩啧了啧嘴,因为张远的话没毛病。
日後再有事,自己也不好劝了。
况且最近他本就对桦宜不满,现在更不满了。
张远要将消息散出去,也是为了这个。
业内人人都知道後,谁还敢和桦宜交易?
谁还会相信他们的承诺。
人心向背,这可是你们自找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