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维按照张远这个老板的要求，将一份拟定好的公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坐车来到了桦宜的办公楼下。
进门坐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胖娘们嗅了嗅。
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想着。
这就是我老板干的好事……
一家上市公司，一年前还万人敬仰，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
早几个月她遇到桦宜艺人时，人家都一副意气风发的质感。
现在瞧这办公室，怎麽着也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果然得罪谁都别得罪张远，没好处。
不过今天给我安排的这个倒楣差事，杨思维摇摇头。
以後这种找骂的活，就不能让曾佳去干？
不过胖娘们也贼，她特意找人问了，挑了个对方老板不在的时候去。
将文件交给总裁秘书後便赶紧溜了。
省的挨喷。
「真不明白，老板明知对方不会同意，为什麽还要办这事。」
「而且还答应了宁昊。」
「好人装一波，可若是食言，岂不更糟。」
晚间，她接到了秘书的回电。
果不其然，秘书满脸苦相的表示文件老板看过了，但坚定否决了贵公司的提议。
杨思维知道，「坚定否决」是好听的说法。
没给我把文件撕碎了扔脸上，就算客气的。
打电话给张远报告。
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剩下的事情自己来便好，他不用再管。
「估计王家哥俩见到这文件，都快气疯了。」
判断的一点没错。
小王回到公司後，见到这份文件後，直接扔在了地上。
「想得美！」
人家坏，但不傻。
一眼就看透了张远的想法和计划。
亏我吃完了，你现在跳出来当好人？
对方一想就明白。
这时候张远跳出来捞宁昊一把，宁导这辈子都忘不了，日後肯定一直跟着他干。
这样一来咱们桦宜先少了一位有潜力的导演。
桦宜的计划是现在困难，先给《无人区》的事放一放，把宁昊压住了。
这片子他看了，觉得作品本身问题不大。
现在与对方吵闹，打压，是为了日後公司缓过气来後，能以此为藉口，逼着对方「还债」。
到时候再压着他帮自己拍戏就成。
现在你想给他捞出去？
他念你的好。
不光念你的好，你成圣人了，那我们不彻底成反派了？
张远不光收买宁昊一个人的人心，还会将他作为「榜样」，顺带还能打击桦宜的威信。
一箭双鵰，你小子想的挺美！
对方当然不同意。
并且都想好了，我就不同意，不回应，捏着合同，你能怎麽样？
只要我不松口，你就没法达成目的！
跟我玩这套，你还嫩呢！
便咬死口。
张远都听说了，小王已经和身边人说，绝对不会放弃与宁昊的合同。
大脑袋也听说了，给他打电话询问。
张远稍加宽慰，表示相信自己便好，没问题的。
宁昊听到他的保证後，依旧心神不宁，望向家中展示柜上张远送的那盆金子打造的兰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尖的忧愁好似也随之淡了几分。
张远这头则与导演张猛见了一面。
「本山老师经常提起你。」张导客气了一举。
双方约在帝都的一家东北菜馆见面。
锅包肉，溜肉段，尖椒干豆腐，酸菜炖大骨……
看着桌上的这堆硬菜，张远的思绪也被拉到了那片遥远的东北黑土地上。
「我也是，经常听本山大叔说起您。」
这位近几年和赵本衫在小品上多有合作。
之前那位贡献了相当多经典作品的编剧何庆魁，自打高秀敏老师离去後合作便淡了。
这也是赵老师近几年春晚水平下降的原因之一。
何庆魁也不和其他艺人合作，因为老哥看的很透。
只与本山大叔合作，自己永远是一流编剧。
和其他艺人合作，自己就成了二流，三流编剧。
所以宁缺毋滥。
演员和导演绑定，有时也是这个道理。
「首先很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们这部戏。」张猛有着东北人的那种大气。
「但是呢？」张远却很直接的笑着回到。
「但是你的形象……我不怀疑你的能力，我看了《青红》，你将一位工人形象表现的很好。」
「只是咱们东北的工人，和云贵川那边的人气质上有点区别。」
影视圈是有明显的山头主义，地方保护主义的。
张猛作为东北人，要拍东北事，他更喜欢能用东北人来演。
张远没有回答，而是推开椅子，直接起身。
「你别……」导演以为他生气了要走。
他一走，投资就黄了。
可张远只是站在了包间的空地上，随後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眼皮耷拉下来，变得少许萎靡。
背没那麽挺，但也不驼，只是站姿更松散，并且盆骨位置微微前倾。
双手插兜前，又把头发压了压，刘海都塌下来。
整个人的气质立马颓了下来。
不是痞帅的那种故意颓，而是带着无奈的那种颓丧。
这些天的东北电视剧和小品不是白看的。
张猛一瞧，气质这块，人家是拿捏了。
「我觉得，男主角这个人物，处於一种很压抑的状态。」
「稍微展示一手後，张远重新坐下，与对方碰了杯。」
他当然可以强势的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我是投资人，说什麽是什麽。
但这就没意思了，导演的热情和积极性会大幅下降，最终反应到作品上。
还得话疗。
「不光是家庭婚姻压抑，生活压抑，工作事业压抑。」
「还有性压抑。」
性压抑这一块……其实大部分华夏中年人都有，不论男女。
是基於华夏人谦逊内敛的传统文化而延伸出来的。
别说什麽老姐姐玩的花，那是少数。
从普遍情况来看，明显越往後，越次时代出身的女孩，会的花样越多，越开放。
《钢的琴》的故事背景被设定在90年代初的东北，没说具体位置，但大概是在鞍山或者铁岭之类的地方。
这个年代的人相对後世本就保守。
外加男主角又和妻子分居，即将离婚。
虽然有女主角这个「姘头」，可一直因为女儿的事，不敢和对方摊牌。
是一个步入中年，委委屈屈的这麽一个东北汉子。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往里收的，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但又没有到活不下去那麽惨。
是在中间位置，尺度得拿捏好。
某种程度上来讲，男主角还挺幸福的，至少离异了也有女人喜欢，一帮兄弟围着。
谈完自己对角色的看法，张猛的想法倒是有点松动。
他也一直以为张远是那种专演商业片的大明星，接触下来却觉得有点意外。
思想深度是有的，虽然不是东北人，却能理解东北大地上发生的事。
对他籍贯身份的疑惑也渐消。
尤其见到他吃饭时随性，喝酒时大气的样子，觉得这人骨子里还是有点东北样的。
张远很看重这部戏，因为张导之前还有部作品叫《耳朵大有福》。
就是这部戏，奠定了男主角范围老师国内一流演技派的形象基础。
虽然没拿大奖，但范围老师在其中的表演绝对是影帝级别。
张猛又提出了一些事，包括影片会找棒子来协助拍摄，尤其是後期部分。
也是《耳朵大有福》这部戏，他与棒子已经有过合作，很愉快，对他在镜头语言和後期剪辑上的帮助非常大。
所以路径依赖，依旧想找棒子帮忙。
这就是为啥这部戏会有棒子女星出演。
不过老棒子搞这种颓废风的影像还挺合适，张远没有拒绝。
选角找人的事都丢给对方，他说自己只需过目就成。
大致敲定後，张远让财务给对方先打200万启动资金。
开机时间大致定在年底。
张远想着，这季节的东北，应该很冻人。
他和导演还说了，自己会在造型上再下点功夫。
胡子也不刮了，头发也不剃了，还得饿瘦点，显得老相。
发型就得那种没有造型，睡醒後随便梳几下就得的样子。
现在还不能这麽邋遢，他还有两场发布会要参加。
先开了《叶问2》的发布会。
大海报上冰火两重天，分别是他和米基洛克二人的侧脸。
香江那边甚至打出了「叶问大战鞭锁」的无厘头GG。
毕竟在之前的暑期档《敢死队》和《钢铁侠2》都已上映，俩片子皆是过亿美金的全球票房，米基老哥在国内也算混了个脸熟。
院线见到你这片子有好莱坞明星加持，也更愿意排片。
「请问与国际巨星合作的感觉怎麽样？」
「很好，对方非常专业。」
「这是《叶问》系列走国际化路线的标志吗？」
「我觉得还是先服务好国内观众。」
张远很「商务」的回答者各类问题，对这些他早已驾轻就熟。
江志墙那边说公司已经和院线联系好，开画第一周至少保持35%以上的排片量。
所以他并不担心这部戏的票房。
相对於这边的一本正经，他转场到了姜纹的《让子弹飞》那边，就放松多了。
自己不是主演，发布会也不是主角。
姜纹领头，拉上了自己老婆。
葛忧和周闰法二人都不在。
倒是找来了发哥的替身，冒充了一回发哥。
记者们本来听到姜纹大喊「有请发哥」，举起相机，喀嚓声不断。
可人走上来後，大家觉得不对。
气质不对，没有发哥那种巨星感。
便有些失望的放下了相机。
直到他登场，这些相机才真切的再度举了起来。
记者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而他也配合姜纹的性格，发言更为「暴躁」。
「请问张远，你觉得《让子弹飞》是一部什麽样的电影。」
央视六公主的记者提问。
张远接过话筒。
「首先我认为姜纹导演是一位非常有想法的导演和演员。」
「他的作品值得大家反覆观看，是有深度的。」
「而我个人对这部戏的评价是。」
「这是我拍过最牛逼的一部戏。」
姜纹听到他直白的说出「牛逼」二字，乐的咧开大嘴，朝他竖起大拇指。
对了，痛快！
老子就是要拍牛逼的电影。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拍过最好的电影吗？」在众人的哄笑中，记者都有点懵。
张远平时说话不这样啊？
「不不不，好是好，牛逼是牛逼。」
「这两者有区别，具体牛逼在哪里，大家去电影院里看了後，就会明白了。」
不牛逼，怎麽会衍生出「让学」。
被解读程度都快赶上《红楼梦》了。
「你这麽看好这部戏，那您觉得《让子弹飞》的票房能超过您自己的《叶问2》吗？」
张远看向这位记者。
按照雷总的话说。
这TM绝对是来捣乱的！
「我和姜纹导演是朋友，就不搞内斗了。」
「两部戏是不同风格，希望观众都能喜欢。」
「那同期还有冯晓刚导演的《非诚勿扰2》和陈凯鸽导演的《赵氏孤儿》。」
「你觉得能超过他们吗？」
记者就爱挑唆事，张远想了想。
既然你们喜欢大新闻，我就送点新闻给你们。
「《非诚勿扰》是非常成功的商业片，续集我也很期待。」
「但是！」
「我认为姜导《让子弹飞》一定能超过冯导的作品。」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拉着姜纹导演去帝都的十渡景区蹦极。」
「好！」记者们喊了嗓子，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就爱这麽痛快的艺人。
「至於陈导的作品……我无法给与评价。」张远直接闭麦无语。
说好亏心，说不好……他这麽说，等於在说不好。
很快报纸新闻就出来了。
「张远表示如果《让子弹飞》票房不如《非诚勿扰2》，他就跳楼。」
「男星因票房压力，竟道出跳楼言论。」
「震惊！如果票房不利，张远将有危险举动。」
还有。
「知名男星对名导作品不予置评。」
「名导与明星间的恩仇过往。」
记者有的写，张远也当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还怕你们不成！
来嘛，真男人就要正面刚！
顺便还能炒作一波，为贺岁档提提气。
范爷给他来电。
「你和陈凯鸽不对付，把我也绕进去了。」
「我也演了《赵氏孤儿》。」
「票房不好的话，怪你还是怪我。」范小胖撒娇似的抱怨道。
「你就偷着乐吧。」张远则完全不当回事。
「若不是有你，我说话更不客气。」
「陈诗人什麽水平你不知道啊，雷声大雨点小，牛逼大，本事小。」
陈诗人这版《赵氏孤儿》，说实话，一般。
就靠一大帮明星撑着，故事节奏不咋地，也没那麽吸引人。
就是背景硬，上影厂和广电投资的，所以排场很大。
因此张远也只是不评价。
上影集团找到自己，他也有话说。
「我又没骂街，高山仰止，我觉得自己没资格评价，不行啊。」
市场经济，别老抱着祖辈荣耀，关系装大人物，大家用票房说话。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的戏好看，人家不知道吗。
忙完这些事，他跑去大四合院安排宴席。
让程好帮自己摇人，看看能请来多少影协的老师。
约莫晚上5点多，就开始上人。
到6点左右，已有70馀位影协的成员来到他的家中。
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但过了今天，就都认识了。
影协内不光有演员，导演，还有很多搞幕後的或者搞理论的。
这些人有不少之前站在桦宜那边。
可如今却都笑盈盈的坐在圆桌旁，等他这个主人敬酒开席。
这些人都愿意来拜访。
毕竟既见未来，为何不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