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他才从酒店房间的大床上醒来。
身边空空荡荡。
看到手机叮当作响,他拍了拍後脑勺,伸手去过。
「没想到你该正经的时候还挺正经的。」
「竟然没来找我。」
电话对面传来了许清老姐有些失望的妩媚嗓音。
张远想起昨日这位大姐姐在颁奖礼现场身着黑色带镂空的蕾丝礼服的身姿。
正面漂亮也就罢了,离去时伴随步伐扭动的腰臀如秋季丰收时的麦浪,那才带劲呢。
看了就想让人播种……
尤其人家都给他塞了房卡,可他拿着邀请函却并未现身。
倒不是怕老姐给自己上DEBUFF,不行可以去庙里洗。
关键昨天拿完奖後,一帮老哥们,大娘们拉着自己要庆祝。
非让他请客。
「我觉得还是低调些,一切从简。」
「这座奖杯只不过是我人生的一小步,没什麽了不起的。」张远想找藉口离开。
他现在只想和大姐姐庆祝。
「什麽一小步,你这麽一说,往届得奖的人都没含金量了。」
「这奖项也没含金量了!」国利叔起哄道。
他虽然没拿奖,但并未太过遗憾。
因为96年他就拿过百花影帝了。
不止百花奖,金鹰,金鸡,白玉兰,飞天,大陆该拿的都拿过了。
而且还是以演员,导演,男主,男配等各种身份反覆拿的。
有一说法,老子太利害,把一家三代的气运都耗尽了。
兴许张默不成,和他这个老子太厉害也有关系。
「当然有含金量,我也很激动,所以想稳定一下心态。」
「回去早休息,好思考思考之後该怎麽走。」
「你不会是约了什麽人吧?」张国利一秒戳穿了他的藉口。
张远刚想用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可发现范爷也在场,正支棱着耳朵听呢。
那就没办法了,只得硬顶。
「怎麽可能,只是今天才赶来,有点累。」
「既然国利叔都提出来,那的确得好好庆祝!」
「对喽!」众人齐齐拥着他,一块去了附近最贵的馆子。
百十号人一块开吃,里边不乏一堆孙子,就挑贵的酒点。
张远还算清醒,提前让助理去和大堂经理打招呼。
「我要这个3000的红酒!」
「那没有。」
「二尺长的龙虾。」
「也没有。」
「你们怎麽什麽都没有?」
早说好了,超过500单价的酒和菜自己不买单,除非是我亲自点。
这种时候肯定有人吃大户,有人则心怀恨意,觉得你拿了奖必须让你出点血。
到时候一结帐,看到消费单都容易背过气去。
一桌一瓶茅台,一瓶人头马,一瓶奔富,剩下就是些中端酒。
这帮货口呼「影帝」,玩了命的灌他。
「来来来,恭喜我们的最佳男主角。」
「新晋影帝来一杯!」
「哎,你现在有了身份,可不能瞧不上我们,来一杯!」
好好好,这麽对我……
张远心说我酒量再好,不醉死,灌都灌死了。
所以吃喝俩小时後,他主动提出换场子。
把这帮刚刚还在百花奖上高颂「影视作品要高雅」的货往俗窝里带。
直奔KTV。
影协那帮人可高兴了。
高雅是工作,三俗是生活。
进门就朝着妈妈桑大喊。
「高精尖,过18的不要!」
什麽18,总不能是果盘吧。
张远则找到经理。
「你们这儿有假酒吗?」
「没有。」经理赶忙笑着回:「咱们这儿是正规高档场所,所有酒水都有正规渠道证明。」
「不是……这个可以有!」张远斜了这位也一眼。
有个经典魔都笑话。
一帮帝都,港台明星去魔都开酒吧,夜场,这事在千禧年後到15,16年左右非常流行。
王非,那鹰,刘佳玲都在魔都开过,但无一例外最後都倒了。
夜店这种东西讲究个新鲜劲,装修的再好,两三年人家也就腻了。
魔都市中心店租贵,装修成本又高,不少店几年就亏完了。
唯独有一家宝岛人开的夜店屹立不倒。
有人去取经,你们能一直赚钱,到底是管理优秀,找的DJ厉害,还是设备好。
结果闹了半天,最後人家交代了。
能一直赚钱就靠卖假酒……这玩意利润才高呢。
「你到底有没有假酒。」
「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换一家。」
给经理都弄懵了。
当然有,就是没见过主动要的。
还不是为了给这帮敲我一顿的孙子好好灌倒。
喝真的,这帮货可能扛了。
喝假的要不了多久就得倒。
倒了後,我说不定还有机会去找许清……
和经理聊完,回到大包间一瞧。
有些理事,高级会员,知名编剧,成名的老师,此时都搂着各色大姑娘正在唱《走进新时代》。
就这歌和这场面,张远看了後,觉得《肉蒲团》都算高雅的。
他侧过脑袋,轻声和龙哥道。
「记录在案。」
「嗯。」
玩的花没事,挨个记下来。
果然没多久,这帮喝了假酒的货就晕了。
约莫一点多时就收工可以回家。
张远归心似箭,这时候回去可能还来得及。
刚挨个打招呼送走众人,想要上车离开。
却被人一把拽开了车门。
范小胖挪动身姿,一屁股坐到了自己身旁的位置上。
「搭车?」
「你可够抠的。」范氷氷没回话,而是坏笑着看向他:「刚才那些酒我可没喝几口。」
「你就不该跟着来,这帮老家伙都没正形。」
「我又不是冲他们来的。」范爷整理了一下秀发,做正式状。
「首先,恭喜你拿到了这次的大奖,这是你应得的。」
「嗯,你也是今晚少数真心恭祝我的人。」
看着热闹,繁花似锦,可又有几人真心。
当张远能从对面这双明眸中,看到那种自心底由内而外发出了欣喜和快乐。
这是因他的快乐和成就而引发的真诚快乐。
「我还记得,几年前在金马奖上。」
「是你的帮助,我才能拿到影后桂冠。」
「现在我凭自己的力量在拍戏,拼奖,却很难获得回报。」
「别说得奖,连提名都很难。」
「所以我更明白你我能拿奖的不易。」
「尤其是你对我的帮助,更为不易。」
张远点点头。
全世界大部分知名奖项,都有运作成分。
奖项是由组委会决定的,组委会是由人组成的,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和范氷氷算是当下国内最红的男女艺人之一,可想拿奖依旧不是这麽容易的。
范爷比杨天宝之流强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的认知很清晰,明白游戏规则的同时,既不妄自菲薄,也未眼高於顶。
「我接受你的好意,也真诚的祝福你日後能有斩获。」
「我们一起努力。」
「嗯。」她轻声回答後,将身子向前送,趴到他耳旁低语。
「你还记得,我拿金马奖後,我们是怎麽庆祝的吗?」
「我记得是在宝岛,我们离开颁奖礼後去了山上……」张远边回忆边说,随後愣住了。
「怎麽样?」范小胖张嘴咬了下他的耳朵:「想不想同款庆祝一下。」
「顺便回味往昔。」
张远这人是出了名的随和。
「走!」
这样的庆祝方式,可比那一声声祝福後,敲老子一顿真诚多了。
那一晚,她俩在江阴郊区某偏僻的地下停车场中,对一辆租来的别克GL8进行了深入的,多次的,全方位的悬挂测试。
这种偷感很重的活动,让金锁感到非常刺激。
越刺激越来劲,差点没给车子的悬挂折腾塌了。
天光快亮时才会酒店分头休息。
只能委屈许清老姐独守空房了。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张远很辛苦的。
作为新晋影帝的他,得照顾好几个影后。
他和许清姐姐说了,回帝都後再联系。
「嘿呦,拿了影帝後还端起架子了。」
「我还得由着你的时间?」
「找姐姐我玩的男生排队都能排出二里地去,不缺你一个。」
没打牌,但自摸了一晚上的老姐多少有点赌气。
坐飞机回家。
进门前,张远先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然後又把口袋里的房卡给扔了。
才迈步进屋。
最近程好一直在人艺排戏,离得近,常来。
进门一瞧,果真在。
这时候得先开口。
「我先去洗澡。」
「昨天拿完奖,一帮没溜的老爷们非拉着我去KTV。」
「叫了一帮陪酒的,弄得我浑身脂粉气。」
边说边去洗掉身上的「狐狸精」味。
洗完澡离开卧室,发现程好正在後院书房中,拿着块绸子帮他擦那座刚刚拿回家,还热乎的奖杯。
「不是纯金的,一会儿再擦掉色了。」张远上前举起查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奖杯会褪色,可一位艺人的作品和在观众心中的形象是不会褪色的。」
「我也会永远记得你拿起奖杯的样子。」
说着,好姐姐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已经塑封好的剪报,是他昨晚拿奖後发表感言时被拍下的照片。
「不错,小伙挺帅!」张远拿起後自夸道。
「别自恋,不过的确挺帅。」好姐姐将剪报收好,打算让他和奖杯一起,拿去大房子的收藏室里放C位。
「我虽然没去,但也知道那是你的主场,也是你人生的重要时刻。」
「在这个重要时刻,你说什麽都是对的,应当宣泄情绪。」说到这里,她逐渐收拢微笑。
「可你说的好像有点过了。」
「不止昨晚,最近都挺过。」
她拿出剩馀报纸,上边除了关於他拿到百花奖影帝的报导外,还联系上了前几日他的发言。
「新晋影帝预言自己的新作票房必定超过冯晓刚。」
这是他在《让子弹飞》发布会上说的话。
「昨天晚上你又借着感言,当众讽刺了一圈桦宜和他们相关的人。」
「多少有点不体面。」
「我都觉得你最近有点狂。」
「外人怕是更要说怪话。」
「我说什麽都会有人说怪话。」张远却丝毫不在意:「你的成功在别人眼里就是痛。」
「都拿奖了,背後挨几句骂不叫事。」
「我知道你心态好,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你会难过。」好姐姐温柔的托腮道。
「只是你前不久才答应过宁昊,会帮他向桦宜买回片子和合同。」
「你说这话时,我可在场。」
「如今你这麽刺激对方,他们还能放过宁昊,让他回咱们这边?」
正如程好所说,今早看到新闻的王家哥俩脸都黑了。
比抽卡连吃大保底的非酋都黑。
差不多和看到国足被鬼子0:7的球迷脸那麽黑。
这都不背着人了!
当众喷我们。
熟悉的业内同行,谁不知道你在说反话。
这哥俩拍卖来的名贵茶杯又遭了殃。
自打有了张远後,桦宜的古董茶杯都不是用来喝茶的,主要负责听个响。
「我能不知道他们会有什麽反应?」张远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我要的就是他们这种反应!」
感受痛苦吧!
你们欺负我和别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你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反抗的。」程好回道。
「对,因为我敢反抗,所以我比那些不敢的人强。」
「所以我才有继续向上走的资格。」他紧紧握拳。
「而且,之前种种,我还没算帐呢。」
「现在不过是开胃菜。」
「哎……」程好低下头。
闹心。
你们男人怎麽都这样呢?
好斗,老爱争口气。
「不说这些,我理解你的心情。」
「只说宁昊的事。」
「你也得为了朋友考虑,他的合同还在对方手里。」
「你这麽耍,不是坑他吗?」
「还能要的回来人?」
「能啊。」张远抬起手指,相当淡定的点了点。
「你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姐姐见他这样,有些怀疑。
「我就让杨思维给对方送了份方案。」
「我知道,被否定了,然後了。」
「没了。」
「没了?」
「对啊。」张远打了个响指:「要做的就是这个,已经做完了。」
「我是说,然後呢?」
「然後,就只需等待。」
他双手抱胸,非常自信。
「等待对方来找我就好。」
程好觉得,他大抵是疯了。
拿奖後受刺激了?
现代版的范进中举?
你一点面子都不给,这种刺激对方,还想让人家来主动找你?
这不痴人说梦吗。
虽然你自信的样子很迷人,但我不明白。
程好此时的状态,和看到四渡赤水操作的老蒋差不多。
他不知道,张远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王家哥俩会同意。
因为这件事,根本无需他们同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