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後颈汗毛炸起，心里警铃狂响——

    不管是之前的「机器人」艾莉，还是现在这个托马斯，

    他们靠近时，自己的灵性感知完全失灵，只有暴食之口反馈出是一碗鲜美的浓汤。

    「吓到你了？别慌。」

    托马斯沙哑的嗓音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的温和，再加上那源自血脉上的莫名亲切感，让林恩紧绷的神经也有稍微舒缓了些。

    「不过接下来你可能要慌一慌了——」他忽然咧嘴一笑，「东区都被海关给闹翻了天，正和那些普尔思居民无限制格斗打的热闹呢。」

    林恩浑身肌肉再次绷紧了起来：「你知道我的事？！」

    托马斯竖起手指晃了晃：「几乎整个东泽港的上流圈子都传开了，博伊家在几天前搞丢了件能要人命的锚定物，更巧的是——」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半拍。

    「...今晚海关在东区『阿克曼城堡』附近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活捉这间酒馆的小老板林恩·阿克曼。」

    林恩听後一阵牙疼——这他妈简直是见光死！

    「现在不仅是海关与博伊家族，市政厅丶普尔思容客贵族丶宪兵队丶社区『钢盔队』丶黑铅理工学院......

    基本上东泽港能有些名头的势力都在找你。」

    说话间，托马斯突然拽着他胳膊，直接往边缘墙壁镶嵌的一扇挂着『夜光迷梦』招牌的橡木门走去。

    「幸亏这集市是我族的产业，和无面者一族也算是有点渊源，不然你早被巡逻的仲裁傀儡给锤成肉饼了！」

    『夜光迷梦』的酒吧招牌字母有些残缺，托马斯单手推开木门：「来喝两杯吧，我请客！」

    林恩被拽进去後，发现有些诡异——擦肩而过的酒客都把他们当空气，连吧台擦拭酒杯的兔女郎都没往这边瞥一眼。

    天花板垂落的晶石泛着幽蓝光晕，照得六十平米的小酒馆朦胧模糊，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戴鸟嘴面具的男子正往酒杯里滴绿色药剂，安着机械义肢的壮汉正用液压手指捏着坚果。

    托马斯把他按进角落的一处卡座，又弹指唤来一台矮小傀儡——这东西顶着黄铜青蛙脑袋，机械臂稳稳端着瓶淡紫色酒液。

    林恩就看着傀儡用扳手形状的手指给自己倒酒。

    托马斯晃了晃酒杯里的紫色液体：「恢复五官吧，这里没人能察觉你和我的存在，更看不到你的脸。」

    林恩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确实如对方所说的那样，酒吧其他人都当自己两人不存在一般。

    他也不怀疑对方的保证，直接恢复五官，并酒杯仰脖灌了个乾净。

    托马斯要对自己不利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搞的这麽麻烦？

    冰线顺着喉管炸开，紧绷的神经像被揉了把的弹簧突然松开，他瘫进卡座皮革椅背，只觉说不出的舒坦。

    「普通的灵性饮料，安神效果不错。」托马斯把空杯往桌上一磕。

    「酿的时候加了点月光苔和幽灵粉尘，这里卖10兹罗提一杯——你要是爱喝，等会直接扛两桶走。」

    呼——

    林恩舒坦的呼了口，这时黄铜青蛙酒侍又尽职尽责的为二人续杯。

    灌下第二杯酒，他瞥了眼黄铜青蛙灵活倒酒的机械臂，随口调侃了一句。

    「这玩意儿要是塞工厂里打螺丝，能顶五十个工人，端盘子真是糟蹋了！」

    托马斯突然捏住酒杯冷笑：「那些国王丶总统丶贵族丶资本家们早几万年前就算过这笔帐了——」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要是来一场蒸汽自动化工业革命，世界上九成工人的都会饿死或造反！

    自第五纪元中期以来，全世界不论是国家还是超凡组织都有明文立法规定，工厂中的自动化蒸汽傀儡不得超过总劳动力的1%！」

    林恩听後却嗤笑一声：「我才不信那些天高三尺的资本家能忍住去遵纪守法。」

    「你小子倒是很了解那些资本家的尿性，」托马斯呵呵的说道，「但在这件事上他们还真是不敢越线——」

    林恩愣了一下，托马斯突然捏住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缓缓抬头，开口後每个音节都像在咀嚼冻硬的钢渣：「第二纪元的【冰气历】——第五纪元的【机魂之灾】——」

    忽然间，林恩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呼吸像被无形手掌掐断。

    不知为何，只是听到【冰气历】与【机魂之灾】这两个名词，就让他感觉浑身发冷，仿佛是在直面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

    「...知道这两个词的人并不多。」托马斯看到他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

    「可就连所有司辰，都将这两段历史深刻铭记甚至刻入了自身的本源。

    你应该明白那些和秃鹫一样贪婪的资本家，为什麽不敢越雷池一步了吧？」

    脸色苍白的林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想不明白都不行。

    只是听了两个名词就引发了他生理上的颤栗。

    这绝对是两段充满了恐怖禁忌的失落历史，而且还是机械自动化所引发的。

    考古不谨慎，亲人两行泪。

    由此就可以看出在这个世界，机械自动化是怎样恐怖的禁忌了。

    黄铜青蛙再次给两人续满酒杯，托马斯仰脖灌下半杯紫酒，林恩也喝了一杯压压惊。

    「还是说说你小子的事吧，你很有可能是蒙昧时代之後，第一个在接触阶就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无面者！」

    「蒙昧时代？」林恩捏着酒杯的手指发白，眼神明暗不定。

    第一纪元之前的混沌时期，被统称为蒙昧时代。

    现今超凡史学界只知道第七纪元前有六个纪元，而蒙昧时代就像是历史长河被生生斩断了一般。

    从第一纪元到第六纪元，好歹还能找到一些只言片语的书面历史记载，可蒙昧时代......

    「那个时代连块像样的文字碑都没留下，全靠去历史残影中考古——」托马斯屈指敲了敲青蛙服务生的黄铜脑壳。

    「据我所知，只有蒙昧时代的无面者族群，才存在像你这样仅接触阶就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婴儿无面者』。」

    林恩这时忽然想到了储物空间中的蒙昧八音盒，锚定着一个蒙昧时代的历史残影。

    「而你现在就相当於无面者族群里走丢的一个崽子，没爹养没娘教，只能自己摸索着该怎麽发展出个族群来！」

    「等等！」听到这林恩又是一个激灵，「我记得无面者不是邪物吗？而我他妈就是个人类，还能去发展壮大成一个邪物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