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月光斜斜的洒进房间，一道两米高的银白身影正笨拙的撅着身子往窗里钻。

    圆润的金属脑壳卡在窗框上进退不得，光滑的曲面折射着清冷的月光。

    却散发着傻乎乎的灵性波动，像只偷溜进厨房的小奶猫。

    「艾莉？」

    那个曾在超凡集市送他青铜指南针的「机器人」小女孩，此刻膝盖压碎了窗台的鼠尾草盆栽。

    陶土花盆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紫色花穗在金属关节下碾作一团。

    「嘭」的一声闷响，银白身躯终於成功着陆。

    艾莉歪着圆脑袋，用带着机械关节的手指比出歪歪扭扭的心形：「太好了，大哥哥还记得艾莉！」

    她背後的吸尘器软管像条欢快的小尾巴，跟着节奏一抖一抖。

    林恩长舒一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手弩，收回储物空间：「你真是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高大的金属身躯突然蜷缩成球。

    齿轮发出委屈的咔咔声，整个圆脑袋都耷拉下来：「艾莉...吓到大哥哥了麽...」

    月光在她光洁的头顶流转，映照着窗台上那团被压扁的鼠尾草残骸，紫色的汁液正顺着瓷砖缓缓流淌。

    「每个月只有宵禁夜出来觅食的时候，艾莉才能在外面自由活动。」

    艾莉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隐秘的雀跃。

    下一秒，机械身躯猛地弹开四肢，背部连接的吸尘器软管「唰」地滑入手中。

    她像挥舞萤光棒似的转了个圈：「闻到大哥哥身上无面者的味道就来找你啦！」

    「觅食？」林恩下意识的愣住了。

    「是呀！~」艾莉的金属手指在空中画着欢快的弧线，圆圆的脑袋兴奋地左右摇晃。

    「大哥哥不知道吗，我们血族专吃污染灵性的！」

    她突然踮起机械脚尖转了个圈，吸尘器软管像尾巴一样甩动。

    「每个月宵禁夜搜集到的污染灵性还能变出血精石呢，这样艾莉就能有更多的弟弟妹妹啦......」

    林恩却是听得一头雾水，看着艾莉的金属身躯呆呆的问道：「那你这具机械身体......」

    恕他眼拙，怎麽也看不出来这铁疙瘩和『血』有什麽关系。

    「大哥哥真笨，是防护服啦！」

    艾莉的声音里带着俏皮的得意。

    只见她银白色的装甲突然如水波般透明化，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内里。

    中空的结构中，猩红粘稠的液体正在密封舱内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般起伏脉动。

    「啵啵」的气泡声突然响起，那团液体欢快地翻腾着：「幼年体的血族超——级脆弱，碰到空气就会像草莓布丁一样化掉哦！」

    林恩脑海中闪过宵禁夜莫名消失的污染垃圾，顿时恍然大悟。

    「所以你用吸尘器搜集污染垃圾，既能提炼食物，又能将污染灵性转化成血精石......」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用来孕育更多的弟弟妹妹？」

    「答对啦！」艾莉兴奋地扬起吸尘器，储尘罐「咔嗒」一声弹开，「奖励大哥哥一颗血精石糖果！」

    一枚暗红色晶体滚落林恩掌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血光。

    林恩的手指猛地收紧，突然反手塞回吸尘器储尘罐，自己的节操还没有低到要占小女孩便宜的地步。

    「呜——」

    艾莉见後金属头颅突然三百六十度旋转，灵性波动炸开委屈的火花：「大哥哥不要麽？」

    「乖，」林恩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金属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这可是你弟弟妹妹的身体，怎麽能给我呢。」

    艾莉的吸尘器软管无精打采地垂落：「可是...只是一颗血精石，还不是艾莉的弟弟妹妹呢...」

    林恩摇了摇头继续哄道：「乖，血精石很珍贵的，听哥哥的话，以後不要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

    艾莉的金属关节吱呀转圈，她兴奋的比划着名大圆，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可是每次圣杯仪式都能催生出好多好多血精石呢。」

    林恩连忙按住她乱晃的白银手臂，金属表面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听哥哥的话，好东西要藏好，不要随便给人看。」

    他刻意压低声音，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圣杯仪式？我记得血精石不是用圣血仪式催生的吗？」

    艾莉的动作突然定格，密封舱内的猩红液体停止了波动，机械头颅微微倾斜，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圣血仪式是无面者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震颤，「我们血族都用圣杯仪式！」

    未等林恩继续追问，两米高的金属身躯已灵巧地翻出窗台。

    月光在银白装甲上流淌，艾莉站在窗外的夜色中，用金属指节比出那个标志性的歪扭心形。

    「大哥哥再见，艾莉要继续搜集食物去啦！」

    而林恩刚抬手准备道别，一道猩红流光突然刺破夜色——

    「哎呀，差点忘了给大哥哥的奖励！」

    他条件反射地接住飞来的血精石，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

    再抬头时，艾莉的身影已完全融入夜色，只有吸尘器软管划过空气的「咻咻」声隐约可闻。

    他看着手中的血精石，摇了摇头：「还是明天晚上去集市的时候还给她吧。」

    关窗的瞬间，金属窗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林恩靠在窗边，脑海中仍回荡着艾莉天真烂漫的声音。

    他弯腰拾起掉落的《超凡基础启蒙》，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心中若有所思。

    「原来托马斯与艾莉的种族叫血族，与无面者之间存在着渊源，比如血精石......」

    艾莉的这场『惊吓』，也让他明白了宵禁夜到底是怎麽回事。

    「各国专门立法设立宵禁夜，怕是和血族签了秘密协议。

    每个月宵禁夜，血族作为清道夫收取超凡垃圾，而各国则是省去大笔对污染垃圾的处理费用，简直是双赢。」

    就在他沉思时，一阵沉闷的敲窗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是艾莉又回来了？」

    林恩急忙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菸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托马斯叼着菸斗，菸丝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托马斯大叔？」

    年长的血族利落地翻进房间，菸斗在窗框上轻轻一磕，抖落几点火星。

    他的目光扫过摊开的《超凡基础启蒙》，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我们的大学生还在熬夜啃书呢？」

    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泛黄的书页：「这破书能教会你怎麽在黑市讨价还价吗？」

    林恩笑着说道：「作为一个新手菜鸟，不抓紧时间恶补常识可不行。」

    接着又拿出艾莉的那颗血精石递向对方：「大叔，这是艾莉的，您帮我还给她吧。」

    托马斯吐出一个烟圈，摆了摆手：「艾莉送你的就收着。」

    见林恩还想推辞，他直接打断道：「磨叽啥，记得常来找我喝酒。」

    「我继续巡夜去了，你小子慢慢啃书吧。」

    刚转身要走，托马斯突然顿住脚步，菸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在他皱纹间投下诡谲的阴影。

    「对了，注意108房那个小子。」他转过身来，的声音陡然压低。

    「他身上流淌的血脉似乎是源自一个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流派——蛹化之蛇。」

    「108房，那不是阿尼拔麽」林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血精石，「他有什麽问题？」

    「蛹化之蛇这个流派曾在第五纪元灭绝。」托马斯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扭曲成蛇形。

    「但第六纪元初期，有个後裔觉醒血脉後加入了阴影旅团。」

    林恩顿时瞳孔地震：「加入阴影旅团？阴影旅团除了团长之外居然还有活人？」

    「你小子说什麽胡话？」托马斯菸斗差点掉在地上，「那位团长又不是嗜杀成性的疯子！」

    他古怪地打量着林恩：「你居然还知道秘偶的存在？该不会以为旅团成员都是秘偶吧？」

    「哦，是我想岔了，」林恩尴尬地转移话题，「您继续说蛹化之蛇的事。」

    托马斯深深吸了口菸斗，火星突然暴涨：「後来蛹化之蛇中兴过一段时间...」

    他说着说着的叙述突然变得含糊，而林恩也不去多问，有些历史信息都是禁忌，对方敢细说，他可不敢细听。

    「直到第六纪元末期，整个流派随团长一起...消失了。」

    「消失？什麽叫消失？」林恩顿时又愣住了。

    「字面意思！」托马斯菸斗敲了敲窗沿道，「就是消失，反正不可能是死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以那位团长当时的实力...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麽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