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晚杀人之後,沈戎主动向红满西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上红满西的船,那就不能在背後玩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否则掌舵之人要是因为自己的隐瞒从而触了礁,翻了船,那船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站在什麽位置就该干什麽事情,不单单是规矩,同样也是本分。
反之,就是害人又害己。
因此符离薛此时突然问起这件事,沈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反倒是对方展露出的冷漠强势的态度,让沈戎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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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顿饭,到底是一场拉近关系的家宴。
还是专门敲打自己的鸿门宴?
心生疑惑,沈戎侧头用馀光扫了眼红满西的背影。
後者此刻正拿着老九符离牙带上来的酱油往锅里倒,似乎根本就没听见这边在说些什麽。
「三叔你说的没错,我昨天的确是处理了一点小麻烦。」
沈戎对着符离薛乐呵呵道:「一个叫韩卢升,是犬家的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麽的胡家女仙儿,两个人都被我宰了。三叔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妥?」
「韩卢升,本名黄耳诚,是犬家田丶守丶食三家中,食犬一脉的子弟。黎历一八二九年七月初四,他在北边的地厌镇犯了点事,随後便隐姓埋名逃到了五仙镇。这几年在镇上靠着兜售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哄骗一些『空子』勉强度日。他在山上没有什麽靠山,你杀了也就杀了。但是...」
符离薛的脸色突然阴沉下去,冷声道:「那头骚狐狸可是胡诌从内环本家带来的心腹之一,连她你也敢动?」
狰狞覆脸,寒光充眸,一股凌厉的杀机刹那间直扑沈戎而来。
沈戎面色不改,微笑道:「听三叔你话里的意思,以後我要是碰见在我辖区里搞事的人,还得先看甄别一下对方是不是软柿子,然後再动手捏?」
「那是当然了,人情世故,我教过你的嘛。」
符离牙瞅见气氛不对,赶忙在一旁打着圆场,「三哥你这是干哈,宰就宰了呗,难道胡诌的人犯事就不能杀啊?那以後谁还听咱们堂口的话?」
「老九你给我把嘴闭上。」
老三沉声低呵,将符离牙给吓了一跳。
「你吃枪药了吧你...」
符离薛没有理会他,一双犀利的狼眸直勾勾盯在沈戎的脸上:「你别在这里跟我耍这些嘴皮子,你知不知道杀了她,会给我们堂口带来多少麻烦?」
沈戎脸上笑意徐徐敛去,平静反问:「所以我就该站着不动,等她来杀我?」
「你是城防所的人,她不会动你。」
「她也许不敢喝我的血,但是我要吃她的肉。」
老三怒极而笑:「你凭什麽?我看你是仗着满哥欣赏你,所以恃宠而骄,打着我们堂口的旗号到处惹是生非。如果不是我们替你收拾後面的烂摊子,你小子现在已经被胡诌给杀了,知道吗?」
「他已经杀过我一次了,我也一直在等着他来杀我第二次。」
沈戎从外套内袋中拿出那块代表狼家子弟的身份牌子,按在桌上。
「三叔你要是觉得我是在狐假虎威,我现在就可以脱了这层皮。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那娘们要是能再活过来,我就算换了这条命,也要再杀她一次。」
老三冷哼一声,面露不屑道:「场面话谁不会说?做事顾头不顾腚,明知道别人此刻锋芒正盛,却不知道避开,只顾着一时的痛快便埋着头往上闯,你这就是愚蠢!」
沈戎气势不让半分,沉声道:「胯下带把,手有刀枪,我为什麽要避他锋芒?」
符离薛怒道:「敌强我弱,你难道就不怕死?」
「我只怕活的憋屈。」
沈戎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唯有烈油在热锅中噼啪作响,犹如醒目拍桌,预示高潮将至。
接下来的戏码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刀斧显露,杀气纵横。
方桌两端,凶狼面南,屠夫朝北。
剔骨尖刀震颤的声响若隐若现,黑白迥异的气数在不同的眼眸中沸腾翻涌。
「狼喜欢趴肩,一会干起来你千万不要背对他。他要是真起了杀心,你也别怕,认怂求饶这件事儿你欢哥我熟,让我来...」
「老三你可千万别乱来啊,窝里斗要是传出去,要被外人笑掉大牙的。」
嘈杂惊慌的人声中,符离薛凝视着面无波澜的沈戎,满身杀气忽然一收,转头望向厨房中那道正在忙碌的宽厚背影,说道:「满哥,您没说错,这小子的确是个吃生肉的狼崽子。」
後知後觉的老九符离牙,这时候才终於回过味儿来,眼神幽怨的看向符离薛,嘴里埋怨道:「三哥,你以後要是想唱戏,能不能先给弟弟我打声招呼?你没把这个小辈子吓着,倒是把我吓的不轻。」
「老九你可拉倒吧,别在这里装大辈儿了。」老三打趣道:「这小子要是上了地道命途的话,以你的年纪和辈分,得管他叫一声哥。」
符离牙闻言霎时涨红了脸,争辩道:「道上的规矩是达者为先,跟年龄有个鸡毛的关系,你也是老江湖了,连这都不懂?」
「行了,都别瞎闹腾了。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准备开饭了。」
此时,红满西终於忙完了手上的事情,端着一口堆的冒尖儿的海锅走了过来。
「收好了。」
老三拿起那块狼家牌子扔给沈戎,丑陋凶恶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东西只要拿了,就没有再还出来的说法。你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是狼家的子弟。」
海锅放上铁架,炉中的火炭吐出红舌,不停地舔舐着锅底。
锅里内容极其丰富,最下层埋着一排棒骨,中间码着一层切碎的酸菜丝,巴掌宽的肉肥片子铺满锅面,汤头中翻涌的全是诱人的油花。
「来,快尝尝我的手艺。有几年没做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红满西摘下胸前的围裙,招呼着众人动筷。
老三和老九运箸如飞,唯有沈戎一个人端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