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叶师傅你觉得不能杀?」沈戎在心头反问。
叶炳欢毫不犹豫道:「杀,当然能杀的,但不是现在。」
沈戎反对:「我倒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我明白你是担心养虎为患,所以想要尽早将其扼杀。」叶炳欢劝说道:「但是马哙再怎麽蹦躂,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跳蚤,真正的虎根本就不是他。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懂的啊。」
「我当然懂。」沈戎笑了笑:「不过,叶师傅你先别着急,戏才刚刚开始。」
叶炳欢急道:「我在跟你说正事,谁跟你说唱戏了,衰仔,」
「我也没说唱戏啊。」沈戎平静笑道:「咱们现在已经主动亮了相,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来搭戏,你等着看吧。」
「你这说的不还是唱戏?」
「我说的是人。」
「哪儿还有人?」
叶炳欢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在桌边坐下。
来人顶着一张叶炳欢之前从没有见过的脸,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让他感觉十分熟悉的凌厉。
「看样子,你是专门在等我了?」
沙哑的声音一出口,叶炳欢心头猛然一跳,反应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旁人,正是红满西堂口中的老三,符离薛!
「是在等,但说句实话,我其实今天并不想看到三叔您。」
沈戎点了点头:「您要是不来,我就能放开手脚杀了马哙。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自作多情了。」
言辞听起来像是在自嘲,但沈戎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有减少。
「你这个狼崽子,这是在嘲讽我们没脾气啊!」
符离薛灵体上身的男人冷冷一笑,「沈戎,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戎笑而不语,举杯一饮而尽。
「爷的绺子二百整,生吃人心就烧饼!」
台上,匪首沉腰趟开马步,靴底蹭着台面滋啦作响,一身恶气毕露,尽显功夫。
「三更天煮你头颅酒,五更天点你骨头灯!」
只见他从腰後摘下一个酒葫芦,昂首饮下一口烈酒,指间火苗蹿升,张口喷出一条火龙,直奔女将而去。
女将身姿轻盈,连续後空翻避开火龙,稳稳站定!
「雕虫小技徒惹嗤笑,欺善怕恶也敢横行?」
女将手按腰带,手中一把快刀舞开朵朵刺眼刀花。
「冰溜子当香插你坟,山神爷胯下缺条看门牲!今日踏平虎头寨,血洗黑河还山清!」
恰好此刻,在吉剧中象徵大战将启的鼓点轰然擂响。
咚!
马哙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巨大的力道震的茶盏齐齐一跳,足以看出他心中的愤怒。
「都是些他妈的废物,居然连几只倮虫都抓不到。什麽,上了跨环列车?上车了又如何,抓不到人,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马哙怒不可遏,将电话重重挂断。
「行了,你就算真抓到了那一家子倮虫又能如何?难道还真能威胁到沈戎不成?你别忘了,他现在可是跟着狼家在混,狼心狗肺可不是说来听听的。」
倏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说话之人头戴礼帽,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深入骨子里的傲气。
正是胡诌身旁的亲信,胡白。
「你可别忘了少爷把你安排进暗警队伍的真正目的。有些机会只会出现一次,一旦你抓不住,以後可就不会再有了。」胡白轻声说道。
马哙闻言立马换上一张笑脸,恭敬说道:「大人您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周边好几个辖区的暗警同僚,他们也早就对红满西的虚情假意心生不满了。他们都说了,只要您一上台,他们保证率先依附。」
「那就好。」胡白微微颔首:「不过这件事参与的人数越多越好,毕竟那头老狼在五仙镇根深蒂固,要把他扳倒,还是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小的当然明白其中的要害,这件事我一定给大人办的妥妥当当。」
马哙谄笑连连,说话间,伸手拿出一个名贵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丝绒铺底的盒中躺着一枚质地通透,散发着淡淡绿光的玉观音。
胡白微微一笑:「这是什麽意思?」
「这不是咱们胡家最重要的三太爷诞辰快到了吗?作为小辈,理所应当要给长辈孝敬孝敬。所以我提前给您备了份小礼物,希望您能笑纳。」
胡白伸手拿起盒中的那枚玉观音,凑向头顶的吊灯,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几眼。
「这件神道命器里固化的气数可真不少。没想到马哙你才刚刚上道,家底竟然如此丰厚啊。」
马哙笑道:「小的在城防所混了半辈子,这才勉强换来了这件命器,寒酸是寒酸了点,但我的孝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不错,胡家没有白收你这个弟马。」
胡白表扬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似笑非笑道:「不过三太爷的诞辰,你却送我一件神道正教的命器,这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
马哙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说辞,闻言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正是因为咱们地道跟他们神道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所以这件神道命器才更应该雌伏在您的威严之下,为您挡灾消难,趋福避凶。」
「哈哈哈哈哈,这话倒是中听。」
胡白大笑不止,当下便将这件神道命器收入怀中。
马哙陪着笑,端起酒杯连连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哙见胡白兴致不减,心中一定,这才又开口说道:「大人,那个叫沈戎的,迟早是个祸患,还是尽早铲除为妙。」
「为什麽?」胡白笑着反问。
「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还是倮虫的时候,就跟那个叫沈戎的结下了仇,那时候他为了一枚命钱就敢跟我叫板,可见有多丧心病狂。现在我成了胡家弟马,那王八蛋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来找我的麻烦。」
马哙说道:「虽然小的自己也能把他解决,但就怕耽误了少爷和您的大事,那才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胡白把玩着手中酒杯,眼神玩味看着对方,嗤笑一声:「说了这麽多,你其实是在害怕红满西吧?」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被揭开了心思的马哙表情尴尬。
「也怪不了你,这次少爷绕过城防所,以镇公所的名义直接将你安插进暗警队伍,的确是触及那头老狼的逆鳞了,你有所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马哙讪笑道:「」
「放心,他们不敢。」
胡白冷笑道:「连整个狼家都跪下了,他们还能站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