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赎身买命
一场『争头』的风波就此偃旗息鼓。
常奎面上容光焕发,拉着左右推杯换盏,冰冷的车厢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匣子跟着打开。
坐在沈戎旁边的熊东山抓起半瓶烈酒一口气旋进肚子里,黝黑的脸膛上泛起一片暗红,感慨道:「这命途还真他娘的难走啊。」
常奎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有些纳闷问道:「老熊你这是咋的了,怎麽突然说起这个?」
「我也不愿意跟个娘们一样在这儿长吁短叹,可现在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熊东山叹气道:「咱们跟的镇公眼看就都要到年头了,要是不能抓住这最後的日子冲上第九命位,以後指不定连饭碗都保不住。」
八主易位,对於那些大人物而言,是逐鹿权势巅峰的良机。
可对於像熊东山这样的小人物,则是自己靠山拔根挪位的噩耗。
运气好的,或许还能改换门庭,继续捞到一口饭吃。
运气不好的,等到靠山倒下的那天,就是头一个被压死的。
「不上命位,就没办法开齐堂口,不能招兵买马,咱们充其量就是强一些的倮虫,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谈是被新东家给看上眼。」
熊东山有些眼神发直,口不择言道:「你们说,为啥八主庭就非要换位,从头到尾一个人坐着那多省事?实在不行轮庄也可以啊。」
「老熊,我记得你酒量没这麽差吧,怎麽两口黄汤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
常奎提醒对方一句,问到:「而且你也出来跑过几次活儿吧?还没把气数攒够?」
「气数这东西,提升命数得花,维护堂口得花,跟人动手得花,买件趁手的命器也得花。所有人都知道第九命位的门槛是一两命数,照十三行给出的兑换标准,也就五两气数,可实际上花出去的岂止这麽点?」
熊东山大吐苦水:「好不容易等到攒够了命数,距离上位只差一步,却还要再拿出一大笔气数来偿还天父地母的恩情,这才能气数轮回中赎身,才算真正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奎哥你说,这命途难道还不难走?」
「难走,还不是只能咬着牙往前走,难不成还能回头?」
常奎为熊东山倒满一杯,「所有命途中人都是这麽过来的,你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算算自己到底还差多少,才能凑够赎身的钱。」
「懒得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熊东山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要真到了走不下去的那天,我只希望奎哥你能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伸手拉我一把。」
苦水之後才是真言。
这名黑家弟马长相粗犷,实则也是一肚子的精巧肚肠。
「俺也是这麽想的。」
朱青反应显然要慢上不少,连忙跟着开口。
「放心,别的我不敢承诺。」常奎也摆出一副性情中人的慷慨模样,大包大揽道:「但只要我家姨夫还站着,我就保证诸位兄弟能在五仙镇有立足之地。」
坐在内侧的沈戎静静听着几人说话。
他现在的命数已经达到了八钱,距离『上位』的一两要求也不算太远。
之前他也问过叶炳欢,自己该如何晋升第九命位,得到的说法跟黑东山刚才说的大差不差。
关键都在於要从天地间的气数循环中,把自己『赎』出来。
既然是赎身,那总归得有个价钱。可麻烦就麻烦在,每个人的价钱并不统一。
命数是人活於世的价值所在,可这份价值却不是明码标价。
所以该准备多少气数给自己赎身,就是一个需要小心考量的事情。
要不然等赎到半道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气数不够了,那天地可不会惯着你。
先前付出的气数被昧下,那都是小事儿。
要是招来天地反噬,那可就命数难保了。
因此对於命途中人而言,在『上位』之前通常会尽可能多的储备气数,气运越旺,命运自然就越顺。
「也不知道我这条命,最後得花多少钱才能从这方天地手里买回来了.」
沈戎沉思之间,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闷响。
「嗯?」
沈戎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车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冰雹,只有小指头大小的冰块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唉,现在咱们东北道的天气越来越古怪了,看的人心头直发怵。仙家在上,可得保佑弟子们路上平平安安的啊!」
朱青双手合十,把一根猪蹄捧在中间,模样滑稽,嘴里不断念叨。
沈戎转头看向常奎,问道:「奎哥,你之前跟我说这趟活儿有危险,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危险?」
「有天灾,也有人祸。」
车内的灯光把常奎略显阴沉的脸映在车窗上,「铁道可不比人,就这麽长年累月的扔在地上,难免会被损害,特别是再碰上一些特殊的天气,咱们中途可能就会碰上路断桥塌的麻烦。」
「这趟车的终点在六环的赵倮村,通常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到站,可要是发生意外,耽搁的时间就不好估计了。关键是咱们这次最缺的就是时间,那批货可不能在六环久呆。」
「那人祸又是什麽?」沈戎问道。
「匪。」熊东山厚实的嘴唇里崩出一个硬邦邦的字眼。「具体是哪条道上的匪,就不好说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咱们的左邻右舍。」
还会碰上毛道和神道的人?!
沈戎心头微沉,如果这批粮食真是拿回五环用来维护稳定的,那碰上人祸的概率还真不低。
「其实除了天灾人祸,还有一些邪性的东西」
这列货车上并没有准备供暖设备,所以车厢内的温度一直都很低。
可朱青此刻额头上却满是汗珠,眼中满是悸色。
沈戎眼神变幻,追问道:「啥意思?」
朱青小心瞥了眼常奎,见他没有反对,这才压着声音说道:「有人说,咱们黎国在建国的时候,之所以会分为六环八道,是听了某位神道正教高人的建议,把整个国家修成了一座八卦,用来镇压一些东西.」
轰隆
一声雷鸣忽然炸响,苍白的雷霆撕裂漆黑的夜空。
转瞬即逝的光亮中,沈戎发现车外赫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笔挺的白桦插在雪地中,好似一条条狭长高耸的人影
沈戎心脏没来由一紧,音量陡然拔了起来:「到底是什麽东西?!」
朱青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浊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