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唯恶生还
虎眸狼眼,四目相对。
从眼前这头玄坛虎的身上,拓跋獠感觉到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威胁。
阴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不断梭巡,就像是在寻找着能够一击毙敌的要害。
明明是对方被自己堵住了逃生之路,拓跋獠此刻却有一种自己被野兽盯上的荒谬错觉。
不过拓跋獠倒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就是山里面那群畜生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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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嗜血,亡命.
「有什麽问题?」
沈戎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
「当然没有。」
拓跋獠双手摊开,耸动肩头的同时向後退了几步,咧嘴露出两颗白森森的犬牙。
「我们的规矩,挡路就是死仇,你要杀我?」
沈戎态度依旧强硬,眼底有战意蠢蠢欲动,丝毫不在意周围很可能有蚩座脉的高手在埋伏。
既然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是从山里面来的人,那索性就一装到底。
而且沈戎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表现的稍有怯懦,那这头拦路狼立马就会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将自己一口吞下。
「这里是跳涧村,不是你们环外的深山老林,你们的规矩在这里可不好用。」
拓跋獠满不在乎的笑道:「再说了,那都是上几辈人的恩怨,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你也用不着在这里跟我咋呼,我今天就只想见见那位沈戎沈所长。」
「你见不到了,他已经离开跳涧村了,现在人在何处,谁都不知道。」
拓跋獠皮笑肉不笑:「叶兄弟,你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实话啊。」
「叶家虎众没有撒谎的习惯,但听不听得懂,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与我无关。」
拓跋獠脸上虽然还挂着一丝笑意,但站在一旁的马如龙却早已经听得眼皮直跳。
沈戎硬的有些让他害怕,生怕他激怒拓跋獠,牵连自己整个游市命丧狼口。
「听我当然是听得懂。」
拓跋獠缓缓敛起了眼中笑意,「不过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我们蚩座脉里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话音落下,场中的气氛变得越发的冰冷。
马如龙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跳跃,片刻後十分绝望的发现,如果真的冲突起来,自己这一方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就连逃脱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毕竟连刚才那头如此强大的拦路虎,都被拓跋家撵走了,自己又能怎麽挣扎。
马如龙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叶狮虎不要冲动。
毕竟拓跋獠看上去也不是那种狂热推崇血脉信仰,一旦碰见环外毛道就要不死不休的人。他的目的听起来无外乎就是想要跟那位神通广大的『沈所长』搭上线。
可惜,马如龙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马车上缓缓飘下一个声音,瞬间将他的神经拉的紧绷。
「你不想空手,我也不想。我从来没有白白帮人的习惯。」
完了。
马如龙如丧考妣,抬头望向头顶飘落的大雪,心头泛起淡淡的悔恨。
富贵险中求,这句话是不假,自己也是这麽干的。
但此刻马如龙悔恨的是自己居然跟一群没脑子的野兽合作,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倏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马如龙闻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这是精血的味道?纯度还很高,命数在四两三钱到四两五钱之间」
「这味道还有点熟悉,好像是虎族的白神脉,而且还十分的新鲜」
身为一方游市的主人,马如龙对於山货的甄别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即便是在眼下的环境中,依旧下意识的开始分析从气味中传递来的信息。
马如龙愕然低头,就看见拓跋獠摊开的右手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淡黄色琥珀,质地透明,其中封存着一滴赤红色的精血。
而刚才自己闻到的那股血腥味,便是从琥珀上一个极小的缺口中飘荡而出。
拓跋獠此举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让马如龙来鉴别这滴精血的品质。
「马老板,以你的眼力,应该看的出来这滴精血是什麽档次的吧?」
拓跋獠将琥珀上的缺口重新封闭,朝着马如龙挑了挑下巴。
马如龙不止能够判断档次,更猜到了这滴精血的来路。
自然就是死在倪武手中的那位白神脉李家少主,李啸渊。
「叶少,东西没问题。」
马如龙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了一个特殊的身份,对沈戎的称呼从『叶兄』变为了『叶少』。
拓跋獠抬手一扔,将这滴价值连城的精血随手扔进了车厢内。
「够了吗?」
「你出钱,我帮忙,够了。」
沈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琥珀,说道:「但是你这次还是见不到沈所,他的确已经离开跳涧村了。不过你可以通过马老板与我们联系。」
「马如龙?」
拓跋獠冰冷的眼神一甩,落在马如龙的身上,眉头微皱。
沉默片刻後,拓跋獠再度笑了起来:「这麽说,以後我可就要麻烦马老板你了。」
「为叶少办事,不麻烦。」
马如龙心头窃喜不已,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点了点头。
「行,现在沈所的事情算是谈完了。」拓跋獠看向沈戎:「咱们单独聊聊?」
「可以。」
见沈戎发话,马如龙自然不敢不从,十分识趣的朝着远处走去,大声招呼着惊魂未定的族人收拾东西。
沈戎躬身从车厢内走了出来,却没有下车,而是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俯视拓跋獠。
「你想聊什麽?」
「他妈的」
拓跋獠抬手摸了摸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声,强忍着心头怒火没有发作。
「其实说句实话,我并不相信,也不觉得一个人道命途能够让你们如此信任。」
拓跋獠缓缓开口:「那头叫符离谋的狼家仙潜入正北道的时间不短,我专门调查过,他被发现的时候虽然是在奎木脉的旷野镇,但也是在不久前才到的那里,中间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他行踪成迷。」
沈戎心头若有所思,「所以你想说什麽?」
「奎木脉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一个什麽作用,是替死鬼,还是挡箭牌,我没有兴趣探究。」
拓跋獠说道:「我只是想说,毛道的狼族和地道的狼家,一个信仰图腾脉主,一个供奉虚空仙家,虽然大家命途不同,但是说不定在很久以前,也曾殊途同归,是一家人。所以你们想跟狼家合作,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找帮手,何必舍近求远?」
拓跋獠话音顿了顿,略带嘲讽道:「更何况,他符离谋也算不上什麽帮手。」
话说到此,沈戎心中恍然。
原来拓跋獠并不认为背後指挥『叶狮虎』的人,是所谓的『沈所』,而是符离谋的主人,红满西。
而他从始至终要找的也不是『沈戎』,而是红满西。
虽然沈戎心里清楚一切,但不得不承认,拓跋獠如此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如果『山里面』的虎族想要卷土重来,再度打回环内,那一个人道命途显然起不了什麽太大的作用。
只有地道的狼家,才有能力在八主之争爆发之时,为他们提供帮助。
「奎木脉的人手软胆小,从不被我们蚩座脉放在眼中,也就只配当个替死鬼。」
见沈戎默然不语,拓跋獠继续说道:「有了跳涧村这档子事,以李慎那老东西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算现在不敢撕破脸,肯定也会找机会从背後捅刀。所以你们要是对李家的地盘感兴趣,我们可以帮忙。」
「不光是李家,还是玄坛脉的陈家。陈家的血吼镇坐拥两个环内站台,麾下豢养的倮虫超过十万,也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一口气拿出两座五环重镇作为筹码,如果沈戎真是从山里面来的,说不定真会心动。
沈戎故作沉吟,良久後方才开口:「你不怕我们?」
「大家虽然血脉不同,但命途相同。既然是同道中人,有什麽好怕的?」
「吃里扒外可没有好下场。」
拓跋獠抬手指向头顶夜幕,坦然笑道:「弱肉强食是天定的规矩,赢家入环锦衣玉食,输家进山餐风露宿,这种事情只分输赢,可不分里外。」
沈戎目光幽深如渊:「拓跋獠,我记住你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那我可就在风旗镇等着叶兄弟你了。」
拓跋獠满意一笑,转身朝着远处假装忙碌的马如龙,大声招呼一声。
「马老板,快来伺候你的主子了。」
马如龙也不在意自己的伪装被看破,当即快步跑来。
「叶兄弟,我最後冒昧问一句.」
拓跋獠上前两步,抬手轻抚着拉车健马的头颅,「你真的姓叶?」
「从离开环内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姓氏了。」
听到沈戎这句话,拓跋獠微微一怔,身上张狂的气息顿时一敛,默然无语。
「拓跋少爷,还请让一让。」
匆匆而来的马如龙俨然一副忠仆架势,敏捷跳上车辕,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抄起了一根马鞭。
拓跋獠侧身让开,看着从身旁驶过的马车,猛的抬手抱拳。
「图腾传脉,啸聚为从。」
话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似从蛮荒传来的沧桑意味。
这似乎是毛道特有的送别之词。
纵然马如龙心中对拓跋獠极为不爽,此刻也翻身站起,於猎猎寒风之中,抱拳回礼。
「风林火山,兽血燎原。」
车篷之中,沈戎眉头紧蹙,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藏血琥珀上。
「狼狈为奸.拓跋獠,你到底是狼,还是狈?」
叮铃铃.
倏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沈戎的沉思。
沈戎摸出那部电话机,从中传出的正是杜煜的声音。
「叶兄弟,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跳涧村了吧?」
杜煜的话音有些飘忽,似被呼啸的狂风扯的有些零碎。
「杜老板果然料事如神。」
「兄弟你太客气了,不过说起来拓跋家还真是够果断啊,居然将族中精锐尽数派了出来。若不是我提前准备,这次恐怕还真要栽在拓跋獠的手里。」
听着杜煜漫无目的废话,沈戎语气略沉:「杜老板,你专门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吧?你的气数多的用不完,我可浪费不起。」
「哈哈.」电话一端传来杜煜爽朗的笑声:「当然不是了,我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跟兄弟你分享分享。」
「什麽事?」
「我发现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而且很巧的是,他也是虎族玄坛脉的人,名字好像叫做陈牢。」
沈戎心头猛的一沉,眼中寒光暴起。
「杜老板,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我也觉得自己认错了,他们陈家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莽劲,可不像叶兄弟你这般稳重老辣。」
【惑恶染面】可以模样外貌,但是模仿不了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习性。
暴露恐怕已成定局,但是沈戎不确定杜煜到底猜到了多少。
是猜到了自己不是『叶狮虎』,就是『沈戎』。
还是只发现了自己并非环外来人,而是环内的虎族。
在沈戎沉默之时,杜煜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还有一件事,就是希望叶兄弟你帮我转告沈所长,以後不管发生什麽,我杜煜一直是他的朋友。」
「这就不用杜老板再重复了,沈所长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情义。」
沈戎盯着电话机,眼神冰冷,嘴里传出的话音却十分平静:「说起来,我也有件事情想问杜老板你,你在人道命途中,混的是哪一门哪一行?」
「我啊.就是个小小的掮客。」
杜煜笑道:「说起来,我之前在五仙镇还有一个师妹,名字叫做那敏,也是沈所长的朋友。」
「原来你跟沈所之间,还有这段缘分啊。」
「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虽然这次我与沈所没能见面,但我有一种直觉,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在南国碰面。当然,咱们兄弟也是如此。」
「好啊,我也早就想看看南国是一番什麽景象了。」
「那我到时候一定尽到地主之谊,让兄弟你宾至如归!」
咔.
沈戎挂断了电话,撩起车帘,让车外的寒风和声音一同吹拂进来。
马鞭抽打飞雪,发出噼啪脆响。铜铃迎风摆荡,激起悠长回音。
毛道恶,恶在行。
人道贼,贼在心。
「恒字杜煜,我们後会有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