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海上渔村
「阿嬷,您说海水为什麽是蓝的?」
「教院里的先生没教过吗,你是不是上课又不听讲了?!」
「当然教过,我的神历课可是满分呢,我只是想考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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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考不到阿嬷。海是蓝色的,那是因为海是九鲤老爷的眼睛变化的呀。」
「阿嬷,那您说海里为什麽有那麽多鱼,总是吃不完?」
「那是因为有九鲤老爷的保佑呀。」
「哦。阿嬷,那您说为什麽海里的鱼这麽多,我为什麽还是吃不饱?」
「那是因为海里的东西都是九鲤老爷赏给我们的,所以我们要学会感恩,要孝敬一部分给九鲤老爷。」
「那九鲤老爷可真能吃,他的肚子一定很大!」
「闭嘴,别瞎说。」
「哦。阿嬷,您说海的那一边有什麽?」
「不知道。」
「阿嬷,您说那是什麽?他也是九鲤老爷赏赐给我们的吗?」
「我说你能不能别问了哎哟,那儿怎麽飘着一个人啊?臭小子,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喊人来帮忙!」
「哦。」
「黎历一八三一年十一月初三,值神白虎,宜出行」
瘦小的身影站在墙壁前,歪头盯着墙上的黄历看了半晌,随後伸出一只黝黑的小手将这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然後转身从桌上捧起一个大海碗,递给躺在床上的男人。
「喏,吃吧。」
一大碗米饭铺底,配上两颗翠绿的青菜,再盖上三块浓油赤酱的叉烧。
简简单单的饭食,却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谢谢。」
男人肚中馋虫早已经兴风作浪,当即道了一声谢,接过海碗便大口吃了起来。
「咱们都是江湖里寻食的子弟,碰上落难的拉一把,那是应该的,用不着客气。」
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麽一句老气横秋的话,单薄的身子在一根小竹凳上正襟危坐,黑黢黢的小脸绷的紧紧的。可一双眼睛却极不争气的斜盯着男人碗里的叉烧,连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来都不知道。
「江湖子弟,见面分一半是规矩,来。」
男人瞥见了那渴望的眼神,当即将手中的大碗递了过去,碗里的三块叉烧连动都没动。
「有这个规矩吗?」男孩一脸迷惑。
男人一本正经的点头:「真有。」
「好吧,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上道.」
男孩咧嘴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凑向大碗。
可就在即将捏起一块叉烧的时候,男孩却突然猛的将手收了回去,一颗脑袋甩的像拨浪鼓。
「不行,这是阿嬷给你做的,我不能吃,不然要挨揍。」
男孩硬生生挪开了眼睛,埋头盯着自己那双没穿鞋的赤脚。
「吃一块吧,我不会给你阿嬷说的。」男人劝道。
男孩语气坚定:「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吃就不吃。」
「好吧,那我可自己吃了啊。」
听着身旁狼吞虎咽的动静,男孩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小脸上表情愁苦,皱成了一团。
似乎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口问道:「喂,我叫李耀宗。你叫什麽?」
「沈戎。」
男人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沈戎.」
李耀宗嘴里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忽然抬头,问道:「沈戎,你什麽时候走啊?」
「.」
沈戎被这句话噎的一愣,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身旁这个强装老成的小男孩,打趣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江湖子弟有难必救吗?怎麽现在就要赶我走了?」
「教塾里的先生说过,救急不救穷。」
李耀宗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很能吃,你要是不快点走,阿嬷的米缸要不了多久就会空了。」
沈戎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快被刨空的饭碗,头一回生出了羞愧的感觉。
「那啥,我不白吃,我给钱。」
沈戎套在拇指上的扳指幽光一闪,接着几张黎票便出现在了手中。
这神奇的一幕看的男孩目瞪口呆,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沈戎手上的命器。
「李耀宗,你个小王八蛋在磨蹭什麽呢,再不去学塾上课,小心先生打你板子!」
忽然,一个破锣般尖利的声音从门口闯了进来。
李耀宗像是被人拿针扎到了屁股似的,整个人『嗖』的一下蹿了起来,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溜的打转。
声音的主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她似乎才刚刚乾完活,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儿,隔着老远都闻的见。蓝布裤腿卷到膝盖,露着两段紫红的腿肚子,上面爬满青蚯蚓似的血管。
老妇人身形粗壮,腰却是佝偻的,脸上的皱纹中挤满了汗珠子,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在後襟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李耀宗,你又在干什麽呢?!」
李阿婆一眼便看到了沈戎手里捏着的黎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李耀宗此刻背对着她,小脸上表情紧张,嘴里却若无其事的嚷道:「你这人怎麽这麽倔啊?我都说了不要,你还非要往我手里塞干什麽?」
说罢,他丢给沈戎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後转身朝着自己阿嬷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嬷,我上学去了啊。」
「赶紧滚蛋。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在教塾里面调皮捣蛋,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男孩不敢吭声,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老妇人扭头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担忧的喊道:「跑慢点,别摔着了。」
「知道啦。」
「臭小子。」
李阿婆笑骂一声,这才转头看向沈戎,目光扫过他手里端着的大碗,米饭和青菜被吃的乾乾净净,倒是最值钱的叉烧,一块都没有动。
「怎麽不吃,是吃不惯吗?」
沈戎笑道:「特别香,但是我答应了李耀宗,得留给他。」
「你别管他,那小子一天不知道从哪儿学来鬼心思。」
一说到自家孙子,老妇人的语气虽然不满,但脸上却挂着骄傲的笑容。
「对了,你原来的衣裳已经缝不好了,不过你的个头跟耀宗他爹年轻时候差不多,留在家里的衣服你刚好穿得上。要是不嫌弃,你就穿着。」
沈戎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粗布短打,虽然入眼到处都缝满了补丁,但是却浆洗的十分乾净。
「有衣穿,还有饭吃,我运气已经很好了。」
沈戎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朝着妇人拱手抱拳:「多谢您老出手搭救.」
「不用客气,海上风凶浪恶,谁都难免会碰上麻烦。而且你应该感谢的是九鲤老爷,是他老人家安排我把你救起来的。」
九鲤老爷
沈戎闻言,心头顿时一凛,忙问道:「敢问阿婆,这里是什麽地方?」
「正东道四环,九鲤县城,鲛珠镇,李家村。」
「果然是正东道.」
沈戎闻言,在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果然是被太平教给阴了。
李阿婆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状若随意说道:「後生家,老婆子我看你也应该不是个普通人,这一碗饭和一件裳虽然值不了什麽钱,但已经是老婆子我这家里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沈戎顿时心领神会,正色道:「阿婆您放心,我现在就走,不会给您多添麻烦。」
「你也别觉得老婆子我恶毒,实在是」
李阿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过你暂时还不能走。」
「为什麽?」
「捞你的时候,村子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事儿村长大人已经知道了,他待会儿就会代替九鲤老爷来看你,如果得不到九鲤老爷的承认,你不管去哪儿都不方便。」
老妇人的外貌看上去与普通的渔户并无什麽差别,但是言谈间给沈戎的感觉却半点不像是一个粗鄙的农妇。
话里话外不止暗示了沈戎自家贫苦,没什麽值得惦记的东西。
而且还委婉的提醒了沈戎要小心应付接下来的问询。
「好的,我知道了。」
见沈戎爽快答应,老妇人也没有再多说其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房门大开着,门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但是沈戎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而是从墨玉扳指里取出了『负刀』烟杆,叼在嘴上,陷入沉思。
自己为什麽会来到正东道?
这一点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就是那颗『神道种子』。
但是姜曌,或者说太平教为什麽要坑自己?他们把自己拉来正东道的目的是什麽?
自己出现在这个叫『李家村』的地方,是机缘巧合,还是太平教刻意安排好的?
那个九鲤老爷又是什麽东西,和太平教有没有关系?
太多的疑惑盘踞在心头,可沈戎当下了解的信息实在太少,根本无从解开这些疑问。
无奈之下,沈戎只能暂时按下这些疑惑,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体内的命海上。
柳蜃灌注入自己体内的毒雾已经全部被驱散,重新显露出的命海呈现一片枯寂,其中蕴藏的气数寥寥无几,剩馀数量恐怕不超过一两。
对於这一点,沈戎倒不觉得意外,也丝毫不感觉着急。
毕竟就算没有了气数,暂时无法动用命域,但自己在人道命途固化的技艺和毛道命途的体魄都还在,只要那位村长大人不是八位命途,自己应付起来就没什麽太大的问题。
而且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需要动手.
沈戎内视的目光停留在混沌命海的正东边,那颗『神道种子』此刻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稀薄的明黄色气数。
换句话说,沈戎现在已经上道神道命途了。
不过与当初上道毛道不同,沈戎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神道方面的命技觉醒的痕迹,脑子里甚至没有半点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个神道命途完全就是徒有其表,唯一的作用恐怕就是给了沈戎一个伪装的身份。
和萧条一片的气数相比,沈戎发现自己在命数上的收获倒是不少。
在当初杀死胡诌的时候,沈戎的命数便上涨了七钱。剖杀了柳蜃之後,又上涨了一两五钱。
所以沈戎现在的命数足有『八两五钱』!
涨幅虽然不少,但是带来的变化却微乎其微。
人道命途的【屠道六刀】早已经彻底固化,使用的时候已经不再消耗气数,自然也不会再受到命数提升的影响。
毛道命途的一众命技,虽然效用有所增强,但也没有发生质上的变化。
其中的原因,沈戎也明白。
自己要想在人道上继续往前走,除了命数之外,更重要的是技艺方面的高屋建瓴,用自己开创的新技艺来完善还是雏形的命域。
至於毛道就更简单了,只要能上位,所有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最後的神道命途,沈戎暂时不会考虑。
毕竟他才被这条命途给坑了,在没有彻底解开心中疑惑之前,沈戎根本碰都不会去碰。
审视完了自己命途上遭遇的问题和困境,沈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上的命器。
墨玉扳指还在,纵野刀也安然无恙的存在其中,但是最重要的赤色堂旗却不在了!
「难道是遗留在了五仙镇?还有叶师傅,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沈戎有心联系马如龙,从他那里了解自己被传送走之後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发现手中的袖珍电话机根本就无法跨道使用,全部都成了摆设,只能无奈放弃。
「麻烦事儿还真不少啊」
沈戎心头感叹一声,最终决定还是先解决最棘手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气数。
只有搞到足够的气数,自己才有和人动手的本钱,才有机会一步步解决眼前的麻烦。
但是,该上哪儿去搞气数?
沈戎转头看向窗外,就见鳞次栉比的木排连缀成村子的路面,晾晒的渔网拼凑成街道和巷弄。
此刻正是饭点,炊烟顺着铁皮烟囱飘上天空,立刻被腥咸的海风扯成丝丝缕缕的黑线。远处停泊的舢板在海面上起伏,船舱的木桶里还装着刚刚捕捞起来的鱼获。
神色疲惫的男人们光着膀子正在吃饭,女人们则守在船边,用木棍驱赶着准备偷鱼的鸬鹚。
沈戎转动目光,看向村子中央那堪称壮观的『奇异建筑』。
一艘巨大的铁皮船卧在村心,锈迹斑斑的船身爬满了藤壶,吃水线以上却被漆成朱红。
船舷上挂满了青铜风铃,每串都是由九枚鱼形铃铛咬尾串联而成,海风掠过时发出一串清脆的铃音。
船上立着一座红木神台,周围悬挂的神幡上清一色绣着红色的鲤鱼。台前铸铁香炉蹲踞如锚,炉中插满了手臂粗细的大香,滚滚烟气包围着一尊古怪的神像。
鲤鱼头,老叟身,左手捏着一把鱼叉,右手托着一个巨钵,里面不时有锦鲤跃起,鲜艳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都说神道邪就是不知道这个九鲤老爷邪不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