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念念不忘
在跟郑庆方交战之时,沈戎以刀当盾挡住了一颗射向自己的子弹。
当时并未发觉有什麽问题,可在杀死对方之後,沈戎这才发现在靠近刀锷的地方有一个凿击的疤痕,周围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裂纹,不止如此,命器中固化的气数也在以一个微小的程度不断流逝。
种种迹象表明,沈戎从马族游市买来的这把纵野刀已经被损坏了。
向晴朝着门外摆了摆手,示意北山稍安勿躁,然後接过纵野刀细细观察。
「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还是能看出来一点东西。叶兄弟,你这把刀已经没有修的必要了。」
片刻之後,向晴将刀递还沈戎,摇头道。
沈戎心头顿时一沉:「这话怎麽说?」
「命器之中固化的气开始流逝,代表着命器已经被伤到了根本。要想彻底将其修复好,就必须得找技艺精湛的人道工匠,可这些人出场的费用往往十分的高昂。」
「而且我看这件命器应该是出自於毛道马族之手,因此在修复的过程中必须用到马族对应族群的骨骼和精血,算上这些耗材和人工,最终修好的价钱跟新买一把恐怕相差无几,甚至可能更高。」
向晴洞若观火,仅凭一双肉眼就将纵野刀的来历猜的七七八八。
「如果是随便找什麽庸手来勉强修复的话,倒也可行,但是这把刀的等级大概率会跌落一位,最终固化的气数不会再高於五两。不过如此一来,跟被毁也没什麽太大的差别了。」
沈戎闻言皱紧了眉头。
叶炳欢传授给自己的【屠道六刀】,其实最适合用剔骨尖刀一类的武器来施展。
可因为并行毛道的缘故,这套命技在沈戎的手中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少了几分四两拨千斤的精巧,多了几分一力降十会的凶悍。从一套讲究技巧的屠宰刀法,变得更偏向於纯粹的杀生命技。
而纵野刀的形制和其中蕴含的命技【踏疆】全都十分契合当下沈戎的情况。
如果无法修复的话,势必会对沈戎的实力造成不小的影响。
「其实.」向晴笑道:「我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接受了。」
沈戎拱手道:「劳烦向老板先说来听听。」
向晴朝着守候在门外的北山递去一个眼神,後者右手五指中有幽光一闪而过。
接着一把仅有巴掌长短的刀形饰物便出现在北山的掌中,对着沈戎挥手一扔。
铮!
寒光破空袭来,沈戎抬手抓住,拇指指腹突然传来一丝刺痛,竟是被割开了一条细小的血口。
北山见状眼露轻蔑,冲着沈戎冷冷一笑。
「人道格物山的学者朱辅曾经写有一本《溪蛮丛笑》,该书中记载:『溪蛮出入坐卧,必以刀自随,小者尤銛利,名犵党』。」
向晴笑着对沈戎介绍道:「这把犵党刀以短小精悍和削铁如泥而着称,其中固化命数五两,在冲萍堂的一众藏品之中也属於拔尖的那一类,正适合兄弟你使用。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略微高了一些。」
这东西也能算刀?!
沈戎皱眉打量着手中这把连匕首恐怕都算不上的小玩意儿。
刀长不过一寸,尖端上翘略带弧线,整体古朴简洁,除了一条横亘刀身的血槽之外,没有其他繁复的装饰。
对於这把犵党刀的锋锐程度,沈戎并不怀疑。
如今他的体魄强度已经远超常人,却还是轻易被其切开了一条血口,足可见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但是不管再如何削铁如泥,这么小的武器,自己连握刀都无法做到,又怎麽用来对敌?
难不成让自己拿来当飞刀使?
迎着沈戎疑惑不解的目光,向晴微微一笑。
「叶兄弟看样子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吧?那我就给你详细讲解一下。」
向晴放下交迭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勾人的体香顿时飘入沈戎的鼻间。
「命途中人在登上第八命位之後,便能形成独属於自己的命域雏形。随着命数的不断提升,命域的完整性也会不断提升。」
「但命数不是唯一能够决定命域强度东西,还有一种特殊的命器可以通过融入命域来提升其稳固程度丶覆盖范围丶持续时间丶威能强度等等,而这种命器,人道的格物山将其统称为『镇物』。」
向晴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沈戎手中的物件:「这把犵党刀,便是一件人道八位的镇物类命器。」
沈戎细细消化着对方的话语中的信息,沉吟片刻後问道:「我曾经听人说过,命途中人对於黎国而言,就是镇物。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麽关系?」
「叶兄弟果然是见多识广。」
向晴称赞一声:「在我个人看来,这两者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差别。我们在上位之时需要掏钱向天地赎身,跟命器形成过程中的固化气数,从某个角度来看其实就是同一件事情。」
向晴正色道:「天地为炉,日月为薪,八道熔炼其中,淬生出的便是黎国浊陆的镇物,你我皆在此列。」
沈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右手五指合拢,攥紧犵党刀,直截了当问道:「这件命器我要了,向老板你开个价吧。」
「兄弟果然快人快语,行事果断非常人可比。不过最好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
向晴继续说道:「命途八位以命数五两为起点,十五两为上限。其中五两丶十两丶十五两,各为一个能够融入镇物的命数节点。每融入一件镇物,都会加速命域的完整。但是.」
向晴话音一顿,加重语气道:「每一件融入命域的镇物,因其不同的器性特点,都只能增幅命域的某一个方面。换句话说,在晋升命途七位之前,任何一个命途中人都只能融入三件镇物,确定三个增幅方向。等到七位之後,命领彻底稳固,那就不能再融入镇物,只能选择增挂同类型的镇物来增强命域。」
沈戎本能的利用自己两世的经验来理解向晴的意思,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重点。
第一,一名命途中人能够融入命域的镇物只有三件。等到晋升第七命位之後,命域会彻底稳固,之後便不能再融入镇物,而是只能增挂。
第二,融入有数量限制,但是增挂没有。
第三,能够增挂的镇物,必须要跟之前融入的镇物器性相同。
其中这第三点最为重要,『器性相同』这四个字也最为难以理解。
在沈戎看来,一座命域无外乎就是攻丶防丶续航丶范围这四个方面,但每一个方面细化下来,其中蕴含的内容可以说是极其的丰富。
单就『防』而言,就有肉体和精神的不同侧重。防御的方式还有反震丶吞噬丶消融等等详细的区别。
因此对於融入镇物的选择便显得尤为重要。
「在格物山中有一个学派,就是专门研究镇物融合的。他们通过分析命域的特性来构建不同的融入组合,来帮助命途中人确定一个最优的融入方案,有不少大势力的子弟在晋升七位之前,都会寻求他们的帮助。」
向晴建议道:「毕竟这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兄弟你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先找他们谘询谘询。」
「这就不用了,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
沈戎把玩着手中的犵党刀,问道:「听向老板你之前的介绍,这把刀应该增幅的就是命域的进攻能力,我没有理解错吧?」
向晴点头道:「融入这把犵党刀之後,你举手投足之间便自带锋锐之力。在同命位中,恐怕没多少人能够挡得住你的进攻,甚至包括一些寻常拳脚无法破开的幻境。但同时,这也会进一步增加你的命域消耗,缩短展开的时间,所以兄弟你千万要慎重考虑。」
沈戎心中了然。
也就是说,用了这玩意儿之後,自己本来不富裕的家庭,又得雪上加霜。
但是话又说回来,命域展开的时间再短,也好过破不开对手的防,最终憋屈至死。
而且『短小』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自己以後还能寻找一件能够增加续航的镇物来填补这方面的短板。
念及至此,沈戎不再犹豫:「我明白了,向老板,你开个价吧。」
「既然兄弟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向晴说道:「不过像这一类的命器,冲萍堂的规矩是只换不卖。」
说罢,向晴突然站起身来,莲步轻摇,峰峦震荡。
行走不过十步,便已经尽展魅人风姿。
她跟沈戎同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仅隔着一把纵野刀。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这件毛道命器可以算作是交换品之一,但是剩下的缺口要想补足,你还得把打坏了这把刀的步枪给拿出来。此外,还得再加上一个人情。」
向晴眨了眨眼:「如此一来,咱们这笔生意才能做的成。」
沈戎看着这样近在咫尺的艳丽面容,语气平静道:「看来向老板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向晴吐气如兰:「这句话略微有些不够贴切,但是兄弟你在东北道闹出的动静实在是不小,我们长春会又怎麽可能没听说?」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意长春,财运绵长。向老板不愧是长春会的人。」
沈戎眼中突泛冷意:「不过就你我现在这点距离,外面那个没长眼的傻胖子,可来不及救你。」
「你他娘的说谁呢?」
北山看着肥壮,但是耳朵倒是相当的好使。
听见沈戎在骂自己,抬腿就要挤进房来。
沈戎猛然回头,双眼毕露异光,左屠右虎,一股慑人的杀气倾泻而出。
这一瞬间,北山仿佛看到了一头噬人恶虎飞身扑来,又像是有一把斩骨快刀劈到眼前,抬起的右脚蓦然收了回去,下意识抬起双臂挡在身前。
「北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滚出去。」
向晴蹙眉轻喝一声,挥手屏退北山,转头对着沈戎笑道:「我相信你不会杀我,因为你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合作夥伴。」
沈戎闻言微微一笑,问道:「你跟杜煜是什麽关系?」
「亲如姐弟。」
对於沈戎猜到了自己和杜煜的关系,向晴半点不感觉到意外。
毕竟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方要连这点都看不透,那大家也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我跟他分开可有段时间了,他现在在哪里发财?」
「正南道。」
向晴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羡慕之色:「他啊,现在可谓是如乘东风,事业蒸蒸日上。恐怕要不了多久,等我再看到他的时候,就得给他行礼了。」
沈戎点了点头,看来杜煜在跳涧村确实是赚了不少。
「怎麽样,我来出的价格,兄弟你能接受吗?」向晴问道。
「那就要看向老板你想要我多大的人情。」沈戎反问:「是尽力而为,还是舍身忘死?」
「後者不敢奢望,能有前者我便心满意足了。」
墨玉扳指闪过一抹幽光,郑庆方的步枪挨着纵野刀放在沙发上。
「那就这麽定了,向老板你有事吱声,我就先走了。」
沈戎果断拍板,接着长身而起,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你要是不服,咱们出去练练?」
看着那双犹如审视猪狗的冷漠眼睛,挡在大门口的北山脸色异常难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侧身给沈戎让开了路。
「卖出去了?」
等沈戎离开之後,房内深处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北山朝着对方点头致意,躬身拉上了房门。
向晴闻言,没好气道:「两件破铜烂铁换我一件价值连城的镇物,这生意要是再做不成,那我趁早关门算了。」
「我的向大老板,在我面前你就不用玩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一套了吧,他的人情值不值一把犵党刀,你心里难道没数?」
向晴抿了抿嘴,冷哼一声:「再大的人情,那也要兑付了才作数。」
「沈戎这种人,算是这个世上最简单的一种了。你不犯他,他不犯你,你若帮他,他就帮你。真心换真心,能做上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你就偷着乐吧。」
向晴看着坐在锦榻上的刘余安,神情不解。
「你觉得他知道你在背後搞的这些动作吗?」
「什麽话,我可没干什麽坏事。」
刘余安满不在乎道:「最多也就是冒充你们人道命途的【掮客】拼缝赚点钱,他总不至於连这都要怪罪我吧?」
「行了,别扯淡了,说点正经事。」
向晴正色问道:「老刘,八主易位很快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正大光明的返回东北道,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换作以前,那我肯定有多远躲多远,多跟这种人说一句话,我都会担心堂口里的仙家得死一片。但是.」
刘余安话音突然停下,歪着头,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片刻之後,他叹了口气道:「向姐,我就这麽跟你说吧,以前地道命途就好比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房子,我们这些弟马呆在里面,谁都瞧不着对方过的怎麽样,自然也就不会其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红满西点了火,让咱们都见着了亮,这才发现外面的人原来吃的香喝的辣,自己身上却套着锁拴着绳,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刘余安凝视着向晴的眼睛:「我这麽说你能明白吗?」
「懂。」
向晴点头,可还是不解:「那他能帮你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
刘余安仰头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可是念念不忘,怎麽他妈的也得整点响动来听一听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