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走到队伍前方，取出黑袍下的斩首刀。

    莫妮卡也来到队伍前面，她的红发在幽暗环境中依然醒目：「布鲁克，你负责殿後。」

    布鲁克咧嘴一笑，巨斧在肩头轻轻晃动：「放心，没有东西能从背後偷袭我们。」

    克莱尔的光亮术悬浮在众人头顶，像一轮微缩的月亮，照亮了潮湿的洞壁。

    艾丽娅走在队伍中间，剑尖微微颤抖，在岩壁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喂，死灵法师，」她小声对霍恩说，「你的骷髅...真的不会突然攻击我们吧？」

    「这是你第二次问了。」霍恩头也不回，「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那丶那就好…」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落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随着深入，空气中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味，让人喉咙发紧。

    格罗姆突然停下，魂火剧烈跳动。

    霍恩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洞顶扑下！

    黑影直扑艾丽娅面门，在光亮术的照射下，众人看清那是一只蝙蝠——但它的翅膀半腐半骨，眼睛泛着不自然的绿光。

    「啊啊啊！」艾丽娅尖叫着胡乱挥剑，却砍了个空，蝙蝠的利爪划过她的肩膀，撕开一道血痕。

    霍恩抓住机会，灰鸦法杖一指：「黑暗锁链！」

    四道锁链窜出，缠绕住蝙蝠，它疯狂争，然後被莫妮卡一剑劈碎。

    「艾丽娅！你没事吧？」莫妮卡关切地问道。

    艾丽娅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我丶我没事...」她突然高举单手剑用力挥下，「看我的'疾风斩'！」

    剑刃劈向空中并不存在的敌人，只带起一阵无用的风。更尴尬的是，随着她夸张的动作，一股温热液体顺着她的腿内侧流下，在石地上留下明显痕迹。

    霍恩恰好回头，作为队伍中唯一看到这一幕的人，当场愣住。

    艾丽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瞬间涨红了脸。

    「我...我不是...」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霍恩顾不得其他，一把拽过艾丽娅的手臂：「小心！」

    三只巨大的蜘蛛从阴影中冲出，它们同样呈现出半腐半骨的状态，腹部溃烂处露出森森白骨，八只眼睛泛着幽绿光芒。

    「该死，又是这种怪物！」布鲁克怒吼着挥动巨斧，将一只蜘蛛劈成两半，粘稠的绿色体液溅在洞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莫妮卡解决掉第二只蜘蛛。

    第三只却狡猾地绕到侧面，直扑已经吓呆的艾丽娅。

    霍恩眼疾手快，一把将艾丽娅推到身後安全处，同时格罗姆快步上前，拖着斩首刀抡过饱满的圆弧，一记猛劈，暴力之下蜘蛛头部如西瓜炸开。

    亡灵蜘蛛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

    「你...你...」艾丽娅坐在地上，眼眶泛红，既羞又恼。

    霍恩伸手想拉她起来，却感觉手掌触到一片湿冷，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少女身上上擦了擦，又把外袍脱下扔她身上：「小心点，怎麽胆子这么小？」

    「谁丶谁胆子小了！」艾丽娅抓住外袍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又摔倒，「我只是...只是被偷袭了！」

    莫妮卡甩掉剑刃上的绿色汁液，走过来：「艾丽娅，你还能继续吗？」

    「当然能！」艾丽娅赶紧将法袍罩在腰间遮羞，旋即挺直腰板。

    这个废物不能指望了，希望能别添乱。

    霍恩想着，转头看向洞穴深处：「越往里走，死灵魔力越浓，这些生物应该都是被同一个源头污染的。」

    克莱尔检查了死去的蜘蛛：「和外面那只蜥蜴一样，都是半亡灵化的状态，有什麽东西在尝试转化它们，但过程不完全。」

    布鲁克扛起巨斧：「管它是什麽，砍了就知道了。」

    小队继续前进，洞穴逐渐变得宽敞。霍恩走在最前，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洞窟，中央有一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水池，池水粘稠如油，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缕黑气。

    「好浓郁的死灵魔力。」克莱尔倒吸一口冷气。

    莫妮卡皱眉：「自然环境中不可能形成这种东西。」

    霍恩走近几步，灰鸦法杖上的磷火突然剧烈摇晃：「池底有东西。」

    众人凝神看去，隐约可见池底躺着一具人形骸骨，骸骨胸口插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匕首上刻满诡异的符文。

    「那是…亡灵法器？」克莱尔声音发紧。

    布鲁克挠挠头：「我们是不是该报告学院？」

    莫妮卡点头：「的确，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

    就在众人商议是否撤退时，艾莉娅突然朝那诡异的绿池走去，伸出手就想捞那匕首。

    「喂，艾丽娅你要干什麽？」

    「这东西感觉很有趣唉，难道就这麽留在这里吗？我想带回去收藏。」

    艾丽娅努力伸长手，但还是够不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麽做。」

    霍恩淡淡提醒：「除非你想变成那种半骷髅的死灵形态。」

    此话一出，她吓得连忙收回手。

    布鲁克啐了一口：「邪门玩意儿！我们赶紧撤吧。」

    众人原路返回，当结界的光芒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

    克莱尔的法杖顶端亮起红色信号光，守候在结界外的学生会成员立刻警觉起来。

    「禁林异常！需要支援！」

    莫妮卡简单向驻守的学生会成员说明情况，按理说应该由学生会带队先原路返回排查一遍，但莫妮卡自己就是学生会成员，所以免去了这繁琐的步骤。

    学生会的高年级生迅速展开行动。

    有人吹响警戒哨，有人开始布置临时屏障，不到十分钟，两道身影从学院方向疾驰而来。

    其中一个是霍恩熟悉的克里斯教授，另一位则是从未见过的枯瘦老者，黑袍上绣着白骨纹章。

    「描述你们看到的一切。」

    克里斯教授的声音像冰水浇在众人头顶，瞬间让躁动平息。

    那位死灵学教授则一言不发，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霍恩，或者说，盯着他身旁的格罗姆。

    莫妮卡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发现，当提到池底的黑骨匕首时，两位教授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你们做得很好。」

    克里斯教授点头表示认可，旋即转向众人：「任务奖励会照常发放，等事情调查清楚後还有额外学分，现在这里交给学院处理。」

    枯瘦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小子，你的使徒...有点意思。」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格罗姆，「有空来白骨塔楼坐坐。」

    原来学院内还有高阶位死灵法师吗？

    话说白骨塔在哪？教授们不都是居住在别院吗？

    霍恩後背一凉，表面却依旧恭敬地行礼：「荣幸之至。」

    随着两位进入禁林，紧张的气氛终於缓解。

    艾丽娅走到霍恩面前，脸蛋通红：「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她揪着腰间系着的黑色外袍，「衣服我洗好还你！」

    「不必了。「霍恩连连摆手，那外袍不能要了，「就当见面礼。」

    布鲁克大笑着拍打霍恩後背，完全没用力：「看不出来啊死灵法师！你那骷髅比传闻中还厉害，要是没有他收拾那个一转的蜥蜴还得费老大功夫。」

    「确实帮了大忙。」向来冷淡的克莱尔也点头认可，「如果有机会，希望能交流法术心得。」

    众人道别时，霍恩注意到莫妮卡站在不远处，红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旗帜。

    等其他人都走远，他才慢悠悠地踱过去。

    「学姐在等我？」

    莫妮卡：「你刚才在洞里就想说了吧？」

    「我只是好奇，」霍恩点头，「为什麽狮心会的备选人会对边缘地带的异常如此敏锐？又为什麽偏偏带上我这个名声不佳的死灵法师？」

    微风拂过，一片落叶粘在莫妮卡肩甲上，她没有拂去：「继续。」

    「校园政治不是我的专长，但基本规则还是懂的。」霍恩直视她的眼睛，「你需要一场漂亮的危机公关——发现威胁丶带队处理丶及时上报，既展示了领导力，又彰显了对学院的忠诚，想必此事传开後会有更多人追随你。」

    「有意思的理论。」莫妮卡转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样，我为什麽要带上你？」

    霍恩耸耸肩：「这的确是我所困扰的，难道是为了降低风险？」

    「原以为你是一个平民，所以想拉你一把，现在看来并不是。」

    莫妮卡把手按在剑柄上：「你对我说这麽多，想做什麽？」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要挟什麽。」

    「嗯，然後呢？」

    莫妮卡看着霍恩。

    霍恩公开诚布：「我可以帮你坐上狮心会长的位置，作为交换，你掌权後要为我收集特定的死灵法术资料。」

    莫妮卡听了，先是一愣，随後飒然一笑：「霍恩，你未免太自大了，就凭那个一阶骷髅使徒吗？」

    霍恩并不意外格罗姆实力被看穿，坦然接话，「学姐好眼力，但我要提供的可不只是武力支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闪着银光的狼牙，「像这样的材料，我能稳定供应，价格只有市面六成，还比他们品质好。」

    霍恩拿出诚意。

    莫妮卡的眼神终於出现波动。

    她拾起一颗狼牙在指尖转动，月光下能看清上面天然的魔纹：「北境银背魔狼的犬齿，完整度相当罕见——原来你口中的朋友就是你自己，不过这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秘密。」霍恩收回狼牙，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真诚笑容，「考虑一下？各取所需的合作。」

    「还不够。」

    莫妮卡摇头。

    她平民出身，有自己的谋划和打算，狮心会纵然落魄，却也不是这样一份生意就能拿下。

    「那这个呢？」

    霍恩亮出杀手鐧，手中拿出一颗月华露。

    「这是？」莫妮卡轻咦一声。

    「第一次食用，可以大幅提升精神力，这东西对施法者的好处，我想不用多说。」

    霍恩递给她，示意吃下。

    「陌生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吃。」

    莫妮卡没动，眸子盯着霍恩。

    霍恩耸肩，故作惋惜：「真是抱歉，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是麽？原来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我信你一次。」

    莫妮卡抓住霍恩抽回的手，拿到月华露，一口吃下。

    很快，凉意袭过大脑皮层，当她再次睁开眼，美眸里已经充满惊讶，连忙看向霍恩：「这种东西你有多少？！」

    尽管不是施法者，莫妮卡却能清晰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有了它就能毫不费力拉拢更多施法者加入狮心会，这样一来她成为新任会长将无可阻拦。

    她是一定要得到这个位置的。

    「要多少有多少。」

    霍恩很自信，游戏资源定期刷新，只要他想刷，一直都有。

    他之所以避开置换所另辟蹊径培养自己的势力，也是因为之前卖材料的时候被坑，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讨厌被坑。

    等到不用虚与委蛇的时候，他会把对方一脚踹开，为了有这个资本，必须寻找替代品。

    莫妮卡是个不错的培养对象，有能力，人品也不错，可以扶持。

    「合作愉快。」

    莫妮卡伸出手。

    「合作愉快。」

    霍恩轻轻一握。

    「考核的事情要我帮你解决吗？」

    「不用，我自己来，至少在明面上，我不希望和狮心会扯上太多关系。」

    「好。」

    二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月华露的事情，最後莫妮卡满意离开。

    霍恩望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背影，对格罗姆道：「看来我们找到靠山了，夥计。」

    格罗姆背上背着斩首刀，呆呆站在原地，努力理解主人话里含义。

    感觉，要长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