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在狮心会成员的指引下，穿过一片开满蓝铃花的小径，来到一栋白色石砌的别院前。

    这里比他想像中要精致许多，门前甚至有个小小的喷泉。

    「就是这里了。」带路的学员恭敬地说，「副会长和艾丽娅小姐都在。」

    霍恩点点头，推门而入。

    庭院里，莫妮卡正在指导艾丽娅练习基础剑式，两人听到动静同时回头。

    「你怎麽来了？」莫妮卡收起木剑，红发被汗水粘在颈侧。

    艾丽娅则眼睛一亮：「稀客啊！」

    霍恩环顾四周，有些诧异：「我还以为狮心会的高层都住在一起...这是你的私人住所？」

    「不然呢？」艾丽娅叉腰，「一个女孩子和那些男人住一起像什麽话。」

    「但独立别院不是很难申请吗？」霍恩更困惑了，「我记得必须在考核中表现优异。」

    艾丽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眨眨眼：「难道你不知道？我加入狮心会就是因为我付了钱，然後让他们帮我拿下这个别院。」

    霍恩哑然。

    他早该想到的，以埃德蒙拉商会的财力，在学院里买个住处简直轻而易举。

    「有钱真好。」他由衷感叹。

    莫妮卡将木剑放回架子上：「所以，你来是有什麽事？」

    「我想去院外的黑市买些材料，」霍恩直接说明来意，「但找不到门路。」

    艾丽娅眼睛一亮，立刻挺起平平的胸脯：「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不仅知道王都所有黑市的位置，还在最大的'夜莺巷'有三家店铺！」

    「这种事情是可以直接说的吗？」霍恩忍不住吐槽。

    莫妮卡皱眉：「黑市很危险，我们还只是学院的学生……你想要买什麽材料？我看看能不能通过狮心会的渠道帮忙。」

    「一些王国禁止的炼金材料。」

    「……恕我无能为力。」

    「看吧。」

    霍恩耸肩，又问道：「你呢，要不要去黑市？」

    「我没钱，就不去了。」莫妮卡顿了顿，「那笔钱，我会尽快给你的，这周之内。」

    「额……好吧。」

    艾丽娅却突然开口：「既然这样...我勉为其难陪你去一趟好了！」

    「你？」霍恩扭过头来，「我记得你说过黑市鱼龙混杂...」

    「所以才需要向导啊！」艾丽娅大声，「没有我带路，你连门都找不到！再说了，」她声音突然变小，「再说了，我也正好有事要去一趟，你以为只是为了你吗？有点太自恋了吧。」

    「哦。」

    霍恩透过赫利俄斯之眼看到艾丽娅身上翻腾的粉色光晕，明智地没有多嘴。

    这家伙心口不一，还是别刺激了，等会儿该冒泡了。

    「那就明天傍晚？」他提议，「我听说黑市晚上更热闹。」

    「成交！」艾丽娅兴奋地点头，完全没注意到身後莫妮卡投来的复杂目光。

    暮色渐沉，霍恩站在学院西门的老橡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里的七枚死亡骨币，这东西一个价值最少十金币。

    格罗姆安静地立在他身後，新晋二转的骷髅战士全身骨骼在夕阳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结晶化的右臂骨刀收在斗篷下。

    一辆印有埃德蒙拉商会徽记的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车窗里探出艾丽娅的俏脸，她眨眨眼：「快上来！」

    霍恩刚踏上车厢，马车便疾驰起来。

    车厢内部比外观豪华得多，鹅绒座椅旁甚至有个小型冰柜，在符文魔法的作用下维持低温，里面摆满各色饮品。

    「要尝尝吗？南海群岛的椰子酒。」艾丽娅递来一个水晶杯。

    「不用了」

    霍恩拒绝：「所以，黑市具体在什麽位置？」

    艾丽娅神秘地眨眨眼：「夜莺巷只是入口，真正的黑市在地下，王都废弃的下水道系统。」她突然凑近，「现在能告诉我你要买什麽违禁品了吗？我猜猜...是能让人变成青蛙的魔药？还是死灵法师的仪式祭品。」

    「想什麽呢，都不是。」

    到了这一步，霍恩也没隐瞒，直言道：「是二转炼金炸弹的材料。黑鳞蟒的胃囊结晶，酸蚀蘑菇孢子粉，深渊蚯蚓黏液。」

    「怪不得，这些材料一般人可搞不到。」艾丽娅点头。

    行驶一段时间後，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窗外景色已从学院区的白石建筑变成拥挤的贫民窟。

    贫富在任何时候都会划分开来，人不平等，更别说力量至上的异世界。

    艾丽娅从座位下拖出两个黑色斗篷：「穿上，在黑市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霍恩穿上这身更黑的斗篷，格罗姆不用，这家伙本来就裹得严严实实，然後好奇的跟在艾莉亚身後。

    艾丽娅左拐右拐，带他们来到一家商铺，向店铺老板交了两枚银币，老板掂了掂重量随後向里面一指。

    「走吧，跟我来。」

    艾丽娅招招手。

    两人来到店铺里屋，掀开地毯，随着铁链滑落的声音，一道向下的螺旋楼梯出现在面前。

    随着深入，潮湿的空气中逐渐混入香料与金属的气味。

    当最後一级台阶被踏过，霍恩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呈现在眼前，无数悬挂的炼金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摊位沿着中央水道排列，水道里流淌着城市污水，穿斗篷的顾客和摊主用障音结界交谈。

    「欢迎来到夜莺巷。」艾丽娅，「王都最大的地下交易中心。」

    「确实挺大的，挖的这麽空，就不担心坍塌吗？」

    霍恩打量着这处地下世界，确实颠覆他的想像，感情刚才只是入口之一。

    「不用担心，支撑柱都施加了魔法，许多地方还有炼金痕迹不会坍塌的。」

    艾丽娅解释一句，随後带着霍恩穿过主广场，拐进一条巷子，这里的建筑明显考究许多，甚至铺着红地毯。

    一栋挂着「埃德蒙拉证券」铜牌的石头建筑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立刻行礼。

    「小姐。」其中一人拉开沉重的橡木门，「四少爷正在翡翠厅会客。」

    室内的装潢让霍恩想起贵族俱乐部。

    水晶吊灯下，十几块魔法投影板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复杂的海图和数字，穿正装的职员们手持记事板穿梭其间，不时在投影上写画。

    「那些是船期和分红表。」艾丽娅指向最大的投影板，上面闪烁着《翡翠航线第47期证券认购中》的字样，「我们家有六十八艘商船往返於狭海丶三大海域。投资人可以购买某艘船次的证券，如果航行顺利，就能按比例分得利润。」

    霍恩仔细观察着投影板上的信息。一艘名为「黄金美人鱼」的商船标注着」已认购92%」，而另一艘「海妖之歌」则显示「高风险-海盗活跃区」。

    「相当於把风险分摊给所有投资人？」霍恩挑眉，「很聪明的做法。」

    果然，异世界的人也是人，从不缺少聪明之辈。

    艾丽娅正要回答，一个温润的男声从二楼传来：「准确地说，是把机遇分享给有眼光的人。」

    楼梯上走下一位高挑的年轻男子，铂金色的长发用黑丝带束在脑後，与艾丽娅相似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外套，胸前别着一枚与艾丽娅同款但更精致的徽章。

    「四哥！」艾丽娅雀跃地跑上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霍恩。」

    男子优雅地行了个礼：「文森特?埃德蒙拉，感谢您在那次学院冒险中救下舍妹。」

    「不用谢，举手之劳。」

    「当然要谢，你可是救了我唯一的妹妹，救了一位埃德蒙拉。」

    文森特拍拍手，一名侍者立刻捧来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霍恩看清里面的东西，一共两样，一枚镶嵌着星蓝宝石的银戒，一张黑色晶卡。

    「空间戒指，内置三立方米的稳定储物空间。」文森特轻描淡写地说，「晶卡则是埃德蒙拉家族的贵宾凭证，在我们投资过的店铺享受九折优惠，不只是黑市。」

    霍恩没有立刻接过礼物。

    透过镜片，他看到文森特周身除了代表平静的湖蓝色光晕，还有一小部分绿色和银色，这代表警惕与审视。

    看来是打着道谢的名义试探，这算什麽？考验他是什麽样的人吗？

    霍恩没有拿那枚极为珍惜的空间戒指，只拿走了黑色晶卡：「我只拿这个就够了。」

    文森特挑眉：「戒指也一起，请务必收下，还是说你觉得我妹妹的命就这麽廉价？」

    「四哥！」艾丽娅不满。

    「真不用，我也没那个意思，如果用恩情来强求回报才是真的廉价。」

    霍恩摇头拒绝，一来他自己有一个魔蛙腹囊能装东西，二来空间戒指的确太贵重。

    施法者学派最主流是塑形学派，将各种元素魔法塑造成可视化形态释放，之下便是符文学派，研究将各种魔法施加在物体上，常态化保留。

    空间戒指便是符文学派的顶尖造诣，只有七转以上施法者能够制作，材料要求也苛刻，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成为艾瑞斯王国男爵的三件奖励之一也不过一枚两立方米的空间戒指，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呵呵，看来是我小人了。」

    文森特摆摆手，让侍从把匣子拿走，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於是霍恩跟着他走进一间厢房，格罗姆紧随其後。

    文森特坐下後见此，微微挑眉：「这位是？」

    「请别在意，他只是我的使徒。」

    格罗姆揭开头罩，露出冒着灵魂火的骷髅头。

    「原来如此。」

    文森特表情没什麽变化，想来是见多了，他话锋一转：「艾丽娅说你需要些...特殊材料？」

    霍恩重复了一遍材料清单。

    文森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确实都是管控物资，不过……」他话锋一转，笑道，「看在你救了我妹妹的份上，这次可以帮你。」

    「多谢。」

    霍恩点头，心头一松。

    这样一来，二转炼金炸弹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