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溜了。

    嗯，这麽说不对。

    霍恩去尾随美少女了。

    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刚才他注意到，在凯文和莫妮卡的剑术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莉莉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边缘。

    这个举动，在霍恩看来实在太过可疑。

    以她对炼金术的专注和似乎不喜社交的性格，实在不像是会来围观剑术比试的人，更不像会在最精彩的时候突然离开。

    好奇心，或者说一个死灵法师对异常事物的探究本能，驱使着霍恩。

    他悄悄地混入人群，远远地吊在莉莉丝身後。

    莉莉丝似乎十分警惕，每走一段路，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霍恩知道自己不能靠得太近，於是心念一动，肩头的骷髅乌鸦科瓦斯轻巧地腾空而起，拍打着乾枯的翅膀，无声无息地飞向高空，从更远的距离进行监视。

    【科瓦斯，现在是什麽情况？】霍恩在脑海中与科瓦斯建立联系。

    科瓦斯蓝色魂火闪烁，嘶哑的声音在霍恩脑海中响起：【主人……目标正沿着人烟稀少的小径前进……方向是……学院图书馆。】

    霍恩眉头微挑，图书馆？在这种时候去图书馆做什麽？而且是走僻静的小路？

    【她到图书馆门口了……门口的守卫……表情呆滞……】科瓦斯的观察仍在继续，【目标正在进入……她避开了守卫的视线……守卫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有问题。

    霍恩心想，能让守卫变得呆滞，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我现在应该……怎麽办？主人。】科瓦斯问道：【我如果直接飞……进去的话，太显眼了，她肯定……会察觉。】

    霍恩思考了一下，决定亲自跟上去。【你继续在高空观察，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人靠近，一旦有人过来，立刻提醒我，我则亲自过去。】

    他加快了脚步，循着科瓦斯指引的方向，来到了学院图书馆。

    正如科瓦斯所说，门口那位负责登记名字的大叔，此刻正眼神涣散，表情呆滞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

    霍恩用赫利俄斯之眼观察，发现他身上的情绪光谱混乱不堪，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具体的情绪，和大染缸也没区别了。

    「啧，怪不得特意趁着交流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来是为了来这里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霍恩啧了声，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他悄无声息地从呆滞的守卫身边溜了进去。

    图书馆内异常安静，本该有管理人员的地方也空无一人，或者说，是有人，但都和门口的守卫一样，表情呆滞，对他的进入毫无反应。

    霍恩放轻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学院图书馆有着严格的分级制度，正常学员只能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活动，第三层属於教授权限，第四层是副院长，第五层是塔主，而第六层则只有院长才能进入，据说里面收藏着历代院长的画像和许多禁忌知识。

    莉莉丝的身影轻盈而迅速，仿佛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她没有在低层停留，而是直接朝着更高的楼层走去，霍恩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只能紧紧地跟在後面。

    一路向上，畅通无阻。

    那些本该在各个楼层负责管理的职工，无一例外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表情呆滞地杵在那里。

    这女人真厉害。

    霍恩想着，一路追到了第四层。

    他刚想继续往前走，一道寒芒突然抵在了他的後背，紧接着是莉莉丝冰冷的声音：「你为什麽要跟踪我？」

    霍恩僵了一下，缓缓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别误会，莉莉丝同学，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突然从比试现场离开，而且走这麽偏僻的路来图书馆，我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莉莉丝，眼神坦荡，仿佛他真是出於好意。

    然後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义正言辞：「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在做一些违反学院规定的事情？莉莉丝同学，你这样是不对的，快跟我回去自首吧。」

    莉莉丝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纹丝不动：「自首？你一个死灵法师举报我？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霍恩咂咂嘴：「我的信誉不至於这麽低吧？」

    「看来你没有经历过王都的大静谧事件，还是说就算知道了，也觉得那些死灵法师没有做错？」莉莉丝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嘲讽。

    霍恩摊了摊手：「我的确没经历过。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能不能告知一下，你到这里来，到底是想要找什麽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咳咳，计划一下啦」

    莉莉丝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眼神微微闪烁。

    霍恩趁着她分神的片刻，脚下一动，身体向後猛地一弹。

    虽然是死灵法师，但他背地里其实身体素质也不错，体力充沛。

    莉莉丝显然没想到这一茬，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开了距离。

    命这种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靠谱。

    霍恩站定，推了推单片眼镜，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大家戾气都少一点，不要太冲动，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莉莉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原本我还考虑控制你，但现在看来，你今天必须交代在这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来真的。

    霍恩可以看见，那本来还有些浑浊的情绪，光谱一下子清澈起来，只剩下红色凶光。

    「不是，姐妹，你杀人狂魔啊！」

    霍恩面色紧绷，手一招，骨盾凝聚在身边。

    莉莉丝的动作快得惊人，化作一道灵动矫健的刺客，甚至能短暂地在墙壁上倒着行走，迅速拉近与霍恩的距离。

    咔——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光刃刺向霍恩，好在骨盾术抵挡下来。

    但这伤害之高，也立刻让二转的骨盾术支离破碎。

    危险！

    霍恩心中警钟大作，他的反应同样迅速，在骨盾破碎的瞬间，他抬起戴着蛙戒的手指。

    【使用「吞囊」！】

    只见他手指上的蛙戒骤然发出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丶半透明的深渊魔蛙胃袋凭空出现，瞬间将霍恩整个人吞了进去。

    那黑色的光刃狠狠地斩在了胃袋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胃袋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破碎，成功抵挡住了这一击。

    莉莉丝的身影在空中一个急停，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有料到霍恩竟然还有这种保命手段。

    下一刻，胃袋消失，霍恩从中「吐」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劫後馀生的庆幸。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胃袋里那股酸腐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活下来的喜悦。

    「呼……好险好险。」霍恩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蛙戒。

    这件二转史诗级的饰品果然名不虚传，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特效：「吞囊」：召唤深渊魔蛙的胃将你吞下，暂时保护，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可惜一天只能用一次。」霍恩心中又有些惋惜，这种逆天的保命能力，如果能多用几次就好了。

    「你……」莉莉丝身体发虚，刚才那一招对她而言也是消耗极大，没办法补刀，只能眼神凝重地看着霍恩，「你竟然有这种道具。」

    霍恩摊了摊手：「出门在外，总要有点保命的东西嘛。不过，莉莉丝同学，你的实力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刺客……难怪你的炼金术那麽精准，果然是手很稳。」

    没错，这个莉莉丝，竟然是少见掌控了阴影之力的刺客类职业者，炼金术师只是她的伪装。

    据说泰拉大陆的另一面是阴影世界，能够与这片世界沟通的人，便被视为掌握阴影之力，他们能藉助阴影世界进行潜伏和暗杀，是相当稀少的能力。

    难怪她能在炼金术交流会上表现出那种创新和精准，也许那并非全部源於天赋，还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因素。

    莉莉丝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身体脱离虚弱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周身阴影之力涌动。

    霍恩不敢大意，早就打开随身携带的白骨书，伴随浓郁的死灵魔力弥漫开来，大量的骷髅和亡灵军团如同潮水般涌现。

    「吼！」

    格罗姆丶布鲁斯，以及数十名重装骷髅卫士，骷髅战士和骸骨弓箭手瞬间占据了第四层的宽敞空间。

    莉莉丝在汹涌的人潮中，被迫挤了出来，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亡灵大军，眼神中终於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死灵法师竟然随身带着这麽大规模的亡灵军团。

    旋即眼神一凝。

    那又怎样？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

    战斗瞬间爆发，莉莉丝凭藉着惊人的速度和刺客技巧，在亡灵军团中穿梭游走，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毒蛇般刁钻致命。

    换作是人的话，就被她杀了。

    可偏偏是亡灵，一把骷髅架子根本没有弱点。

    何况亡灵军团数量庞大，前仆後继，就算她一个一个杀过去，也不现实。

    霍恩站在亡灵军团後方，指挥着战斗，随手将被切碎的骷髅用骸骨复生术修复，同时悠闲地说道：「再这样下去，莉莉丝同学，你可就逃不掉了，这里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别人。」

    莉莉丝的身影停了下来，喘息着，眼神在亡灵军团和霍恩之间来回扫视。

    她没有想到，这个死灵法师能这麽难缠。

    她也知道霍恩说得对，这里的战斗声响，即使有她特殊道具造成的呆滞效果，也无法持续太久。

    「你说得对，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但你没有想过。」她冷声说道：「就算我逃不掉，你也好不了，他们来了之後，我可以随时指责你是我的共犯，到时候你也别想撇清关系。」

    霍恩耸了耸肩：「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我们似乎都有想要在这里找到的东西，不如各自退一步，各找各的？」

    他想了想，问道：「你大费周章潜入这里，目标层数应该不低吧？我需要去第六层找点东西，你呢？」

    莉莉丝闻言，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恩见她沉默，心中明了。

    图书馆最珍贵丶最禁忌的知识都集中在第六层，以她的能力和目标，也极有可能冲着那里去。

    这句话不是他临时起意，霍恩也想找到下一篇死灵先驱的手稿。

    他之前私下有找过克里斯，根据克里斯的消息，学院的确还有最後一篇死灵先驱的手稿，不过是在第六层。

    除了院长谁也没资格。

    如今，大量人员被吸引聚集在交流会广场，守卫还被莉莉丝解决，简直千载难逢。

    「看来我们目标一致啊，都是第六层？」霍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蛊惑，「真的要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吗？难道说再等一年？」

    莉莉丝依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确认。

    她快速衡量着利弊。

    与这个死灵法师硬拼，即使能赢，也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现在的情况是她需要尽快找到目标，霍恩似乎也有所求，互相牵制，总比两败俱伤要好。

    最终，她缓缓收起了匕首，眼神依然充满警惕：「可以。我们互不干涉，找到各自的目标後，立刻离开，并且对今晚的事情守口如瓶。」

    「成交。」霍恩打了个响指，将身後的亡灵军团收回白骨书，只留下格罗姆和布鲁斯守在他身边。

    还是得防一手，这妮子要冷不丁背後给他捅刀子，要真反应不过来就完了。

    对此，莉莉丝没有多说。

    在这充满禁忌知识的图书馆第四层，一个临时的丶因共同秘密而形成的联盟，就这样达成了。

    两人心照不宣，短暂的交锋後，同时走向了通往第五层的楼梯。

    第五层的入口，没有守卫，取而代之的是由复杂的符文构成的禁制，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门框上闪烁着微光，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非寻常手段能够开启。

    这是符文学派的得意杰作，足以挡住绝大多数不速之客。

    霍恩看向对方，他显然是对这东西毫无办法。

    莉莉丝停在门前，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丶约莫小指长短的特殊道具，看起来像是一根造型古老的钉子。

    她将「钉子」轻轻触碰到门框上的符文禁制。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符文禁制仿佛遇到了克星，光芒瞬间黯淡，紧接着以被触碰的点为中心，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密布的符文逐一熄灭，禁制瞬间瓦解。

    门缓缓打开。

    霍恩在一旁看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东西简直是逆天啊！

    学院里的禁制他再清楚不过了，特别是墓园里那些保护墓碑的符文，严密无比，有了这玩意儿，岂不是想去哪个墓碑就去哪个墓碑，想拿什麽就拿什麽？

    「莉莉丝同学，」霍恩立刻凑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你这东西……能不能借我……」

    他话还没说完，莉莉丝就猛地将那枚「钉子」揣进了怀里，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被惊到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休想！」她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啧，你这家伙，满脑子都是自己呢……不借就不借…我也没有很想要。」

    霍恩撇了撇嘴，心里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种好东西，对方不可能轻易外借。

    没关系，她不借，自己就想办法弄过来。

    两人正要继续前往第五层，霍恩脑袋里响起声音，是科瓦斯从高空发来的预警。

    【主人……有人……正朝着图书馆，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