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2-海战，龙裔吐息
「敌袭一！」
了望手灵猫莉拉的尖叫声刺破了海雾，她从梳杆上灵巧地滑下，不顾一切地冲向船长室。
她猛地推开那扇油腻的门，顾不上里面浓郁的食物气味和令人作呕的奢靡。
「船长，是巡卫队！他们已经包围过来了！」
船长室内，一个肥胖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肉山，正坐在特制的巨大座椅上，
他就是铁腕卡弗蒂。
脖子上系着一块早已被油污浸透成暗褐色的小巧餐巾，面前的桌上堆满了食物的残骸一只啃得只剩骨架的烤野猪头，几条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咸鳕鱼，还有一堆堆如同小山的硬面包，旁边放着一桶几乎见底的烈性朗姆酒。
卡弗蒂没有理会莉拉的惊叫，他抓起猪头骨，用他那足以咬碎钢铁的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察一—！」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他连着碎骨和残肉一起吞咽下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仿佛那不是骨头，而是最酥脆的饼乾。
传闻中，任何做出让他不满意食物的厨师，最终都会成为他餐桌上的一部分。
实际也的确如此，在某一次上餐的途中，他因为不满意食物，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厨师做餐的两只手都吃掉了。
他吃完最後一口，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残忍与暴虐。
「怎麽会暴露？」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港口那些废物呢？该死的，难道是詹金没有把干活的钱给他们所以出卖了我们？呼噜噜～不管怎麽样，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船帆上，剩下的做成烟熏带骨嚼口！」
莉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船长，恐怕—-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纺织者旧区的巡卫队就在外面，哪怕只是一个区域的兵力，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怕什麽，他们只是跟屁虫，今天不过是用了什麽手段突破了我的反占卜。」
卡弗蒂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似乎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砰！」
他随手将身前沉重的橡木餐桌整个掀翻，食物残渣和酒水洒了一地。
两人来到甲板上，卡弗蒂从大副格雷格手中夺过望远镜，
镜片中，三艘装备精良的武装商船正破开迷雾，船两侧的重型弩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准备炮击。」卡弗蒂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狞的笑容，「去把我的宝贝疙瘩都拿出来。」
他所说的宝贝，是炼金炸弹。
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战争武器被艾瑞斯王国严格管控，但对於有实力的海盗团而言，总有办法弄到手。
无论是通过黑市走私，还是直接从关系紧张的铁峡公国购买材料，再招募被王国通缉的炼金术土，为他们量身打造。
一名船员立刻领命，从船舱最底部的防水隔间里，小心翼翼地抬出了几箱烙印着骷髅标志的炼金炸弹。
卡弗蒂亲自走到舰首那门最为粗大的主炮前，从箱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诡异紫色符文的炮弹。
「嘿嘿嘿，我的好宝贝。」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炮弹，「三转的毒涎爆弹，光制作材料就价值一千一百艾瑞斯王国金币，就当是送给你们这些跟屁虫的开胃菜，好好品尝吧！」
他将炮弹塞入炮膛，亲自点燃引信。
「轰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卡弗蒂狂笑着将炮弹发射出去。
巨大的後坐力让他整个身躯的肥肉都如同波浪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旁边的船员看得心惊肉跳，暗自感慨不愧是船长。
寻常的非凡者，光是承受这一炮的反震之力，就足以让双臂骨骼错位，肌肉撕裂。
那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在霍恩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空气被撕裂，弹体表面与空气摩擦，甚至进射出点点火星。
「逆天，」霍恩咂嘴，「这玩意儿要是落下来，我们这艘船上的人，搞不好都得完蛋。」
「不用担心。」巴雷特队长沉声道，「指挥官大人会解决的。」
话音刚落，舰队中的防护学派队员与一位队长同时开始施法。
一道道法力屏障升起，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淡蓝色薄膜，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三艘船只笼罩其中。
然而，那颗炮弹却势如破竹。
「噗！」
一声轻响，坚韧的魔法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
就在炮弹即将击中旗舰的瞬间，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科索沃指挥官。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在半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接连斩出数十剑。
「锵！锵！锵！」
密集的剑气精准地命中炮弹，在它爆炸前将其彻底引爆。
这种精妙的剑术配合着临空拆弹，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炮弹的威力至少下降1/3。
「轰隆——！」
即便如此，一声巨响过後，天空仿佛被撕成两半，刹那间被染成一片赤红。
狂暴的冲击波让海面掀起巨浪，几艘船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掀翻。
霍恩稳住身形，心中暗惊。
这颗炸弹的威力，就算达不到四转，也肯定要超过寻常的三转水准，用的好炸死一片三转不成问题。
「霍恩！你说什麽？！」
学长西蒙在他旁边大吼，显然爆炸的巨响让他暂时性失聪了。
霍恩大声：「我什麽都没说！」
「你说什麽？再大点声，我听不见！」
西蒙努力揉耳朵。
「你老婆出轨了。」
「你到底有没有说话呀？只看见张嘴巴！」
「闭嘴吧你。」
霍恩不再理会，旋即抬起头，发现事情还没结束。
爆炸的冲击过後，大片大片紫色的毒烟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向着船队笼罩下来。
「噗通！噗通！」
甲板上，瞬间就有大量来不及反应的队员面色发紫，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霍恩立刻用晋升後的骸骨护盾将自己保护起来。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西蒙学长也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队长巴雷特立刻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支解毒药剂，撬开西蒙的嘴灌了下去。
喝下药剂後，西蒙终於不再抽搐，他挣扎着站起来，心有馀悸：「好险，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多谢队长。」
「不用谢。」巴雷特摆手，「药剂的钱，会从你这次行动的功绩和奖金里扣。
「呢—」
西蒙嘴角抽搐。
他正准备给哈德也喂药，却发现哈德站在毒雾中，呼吸平稳，安然无恙。
巴雷特有些惊讶。
哈德挠了挠头，解释道：「我的家乡以前盘踞着一条能释放毒雾的魔物大蛇，後来大家合力将它讨伐，分食了它的血肉，所以我们大部分人都获得了很强的毒素抗性。」
西蒙在一旁嘟囊：「运气真好，我也想吃。」
「别想着吃了。」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战斗了。」
海盗船上，看到巡卫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陷入混乱，海盗们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干得漂亮！」
「不愧是船长！」
卡弗蒂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肚皮上的肥肉如同浪涛般翻滚。
但他的笑声很快就夏然而止。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海面的毒烟。
巡卫队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已经将三艘武装商船调整到了最佳的炮击角度。
「开火！」
随着科索沃一声令下，数十枚炼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海盗船倾泻而去。
虽然没有三转的毒涎爆弹，但大量二转炼金炸弹组成的火力网，威力同样不容小。
「轰！轰！轰！」
水面沸腾，海盗的一艘小型护卫舰瞬间被火海吞噬。
猛烈的爆炸将船体撕成碎片，断裂的梳杆和燃烧的船帆被抛向空中，伴随着船员凄厉的惨叫，一同沉入冰冷的海底。
混乱中，一颗飞向主舰的炮弹上，赫然站着一道优雅的人影。
他手持巨大的钩索，身姿挺拔，
「拦住他！」大副格雷格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巫医鸦眼莫拉立刻挥动法杖，数道尖锐着却墨绿色如同淬毒的冰锥呼啸着射向那道人影。
然而，炮弹上的人影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细剑，便将所有冰锥尽数斩碎。
就在炮弹即将与船体接触的瞬间，他猛地一跃，轻巧地脱离了炮弹。
「轰！」
爆炸的冲击波被他甩在身後。
他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船首，随即一脚将旁边一门沉重的大炮端进了海里。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钩索狠狠砸进甲板，另一只手持着那柄华丽的细剑，身姿优雅地屹立着。
钩索因海水晃动的船只瞬间崩得笔直。
至於来者，正是花卉骑士佩特拉。
他对着满脸惊的海盗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诸位午安。」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现在，请献出你们的头颅。
一名眼尖的海盗看清了他盔甲上那独特的金鸢尾花纹，吓得双腿一软，哆哆嗦嗦地喊道：「是是王国第一军团的人！」
「细皮嫩肉的兔子，你那白屁股恐怕还没尝过硬家伙的滋味吧？」
卡弗蒂船长粗俗地叫骂着，「今天就让你好好爽一爽！」
他话虽如此，但那双肥肉缝隙中的眼睛却早已眯起，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造型夸张的巨型弯刀。
海盗喜欢说脏话，但拼命的时候却比谁都认真和狡诈。
佩特拉的目光落在那柄弯刀上，淡淡地说道：「你从皇室的运输船队侥幸抢走了这件强大的封印物，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我会洗刷他们的耻辱，然後将你的眼珠挖出来，舌头割下来，再把它们统统塞进你的屁眼里。」
难以想像，这样粗俗的话是从花卉骑士口中说出。
继而，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巡卫队的船只已经快速逼近。
一根又一根沉重的钩索被投射出去，死死地咬住了海盗船的船舷，将双方的船只牢牢固定在一起，一场惨烈的接舷战即将爆发。
「所有小队注意！」
科索沃指挥官拔出长剑，做着最後的部署。
「我和佩特拉骑士负责解决他们的船长！巴雷特，霍夫曼，你们各自带领小队，控制住剩下的海盗干部，其馀人肃清甲板，控制船舱和舵室，行动！」
一声令下，科索沃指挥官一马当先，跃向了海盗主舰，与佩特拉一同对上了卡弗蒂。
巴雷特队长则带着霍恩小队，踩着晃动的绳索，跳上了另一艘尚未被摧毁的护卫舰。
霍恩身後，格罗姆也踩着绳索，沉默地跟了过来。
他们刚刚落地，一道巨大的黑影便呼啸着向他们砸来。
那是一只沉重的船锚！
几人狼狐地闪避开来。
船锚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木屑四溅。
他们这才看清来人，一个体型魁梧的龙裔，皮肤呈深蓝色，带有海藻般的绿色斑纹，
手中提着刚刚掷出的船锚铁链。
正是舵手，深海托斯顿。
「这家伙长得跟蜥蜴一样。」霍恩忍不住吐槽道。
西蒙在一旁补充：「那不一样，你看他脑袋後面，还有两只像未成年山羊一样的小角「说明什麽？说明他还是个孩子？」
霍恩挑眉。
「不，那意味着他体内的血脉之力相当充沛。」
西蒙面色凝重，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吼！」
哈德已经怒吼着举起巨斧，向托斯顿冲了过去。
「呵，哪里来的虫？」
托斯顿只是冷哼一声，单手一引。
一股强劲的水流凭空出现，化作一道冲击波，狠狠地撞在哈德身上，将他直接击退。
「深海托斯顿！」巴雷特队长立刻念出了对方的名字，「赏金三千四百金币，龙裔血脉，能够操纵水流，还会吐息，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托斯顿已经挥舞着巨大的船锚，如同怪物般冲了过来，其力量之强，甚至将巴雷特队长都打得节节败退。
「霍恩！」正在释放法术牵制的西蒙大喊，「别管那些跳船逃跑的小喽罗了，他们游不远的，先解决这个大家伙，回头再把他们一个个捞上来！」
霍恩点了点头。
划水被发现了，既然这样就拿出点真本事吧。
他停止对着船板其他小喽罗投射骨矛，吩咐道：「格罗姆，上。」
得到命令，一直沉默的髅使徒动了。
它以远超众人想像的速度冲出，手中的旋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直取托斯顿。
只是馀光一警，托斯顿便亡魂大冒，一记直端击退难缠的巴雷特，立刻回身用船锚抵挡。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一龙裔一髅各自後退了两步和五步，在力量上，格罗姆稍逊几分。
「厉害！」
可托斯顿脸上却露出惊骇的神色，他低头看去，自己那坚固的船锚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斩痕，几乎要被从中劈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披着斗篷的神秘对手：「你是什麽人？」
一阵海风吹过，掀开了格罗姆的兜帽，露出一颗燃烧着幽蓝色灵魂之火的骷髅头。
骷髅，是不会说话的。
回答托斯顿的，是又一记迅猛的斩击。
格罗姆的旋刃再次挥出，这一次，托斯顿没能完全挡住。
精妙绝伦的剑术瞬间破开了他的防御空门，一记刁钻的斜斩，狠狠地切开了他的肩膀，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托斯顿连连後退，但紧接着，他将手按在伤口上，那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家伙的恢复能力很强。」
巴雷特队长虽然心中对霍恩的使徒感到无比震惊，但此刻根本无暇多想，他立刻高声提醒道：「必须攻击他的要害，用穿刺伤害，才能阻止他愈合！」
霍恩闻言，立刻对格罗姆下达了新的指令。
「刺穿他的心脏，或者，砍下他的脑袋。」
众人一拥而上，打算趁托斯顿手中船锚受损，将其一举拿下。
然而，托斯顿却笑一声，猛地跳到一旁的桅杆边。
他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突，竟硬生生将那根粗壮的桅杆从底座上抱住，然後用力一折。
「咔喀！」
巨大的桅杆被他当作战棍，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甲板上横扫而来。
「趴下！」
巴雷特队长脸色大变，吼道。
劲风呼啸而过，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海盗直接被扫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滩肉酱霍恩则在第一时间释放了骸骨护盾。
砰一包裹着铁皮的桅杆重重地砸在护盾上，霍恩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护盾都在剧烈震颤。
若非有此防御，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拍成肉泥。
好在，骸骨护盾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巨大的梳杆也从中间断裂开来。
众人惊魂未定地站起身。
却看见格罗姆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托斯顿的身後。
它手中的旋刃，已经悄无声息地刺穿了龙裔舵手的心脏。
「呢啊—！」
托斯顿发出怒吼，却没有立刻死去。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後张开大嘴，长长一吐。
一股夹杂着冰晶的激流，瞬间喷涌而出，将身後的格罗姆完全冰封。
紧接着，他硬生生将身体从刀锋上抽出，用手按在心口，低头以冰冻的吐息遏制了整个胸膛。
必死的伤势就这麽遏制。
他扭过头，那双充满杀意的琥珀色龙瞳，死死地盯住了霍恩一行人。
深吸一口气。
致命的寒霜吐息，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