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4-血肉爆疫带来的威慑力

    雨夜，火把如一条条橘色的长蛇，在黑暗的林海中豌蜓穿行。

    从高空俯瞰，这些移动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汇聚，编织成一张收缩的大网，每一缕光焰都跳动着冰冷的杀意。

    它们是一个个集结起来的中队，其唯一目的，便是将那支刚刚凿开缺口的猎物，重新围困丶碾碎。

    「第四中队到底在做什麽蠢事？！我们已经围困了那群人类将近一个月，眼看就要将他们活活耗死，他们怎麽能让包围圈被撕开！」

    队伍最前方，一名体格异常雄壮的角兽人正发出愤怒的咆哮。他头顶那对粗壮的椅角，正因极致的怒火而泛出危险的血红色。

    他便是此次围剿行动的指挥官，卢哈克。这一切本该是唾手可得的功绩，如今却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甚至可能是耻辱。

    他身旁的下属们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句。

    这件事的发生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区区七个人就能在一个精锐中队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如此致命的口子。

    「卢哈克阁下，现在发怒於事无补。」

    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起。那是一名身穿圣焰教廷神袍的人类，他是此次行动的副指挥。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他们抓住。外围的两支中队已经从左右两侧展开拦截，必定能拖延住他们的脚步。只要片刻，我们的大军便能重新形成合围。」

    「活下来的人呢？把他们带过来！告诉我，敌人到底有多少兵力！」

    卢哈克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他那双偌大的眸子，死死瞪着几个被押上来的幸存者。

    那几个兽人浑身挂彩，狼狐不堪，身上还带着未乾的泥浆与血污，显然是从刚才的营地突袭中侥幸逃脱的。

    「大人有好几个挥舞着燃烧巨剑的人类骑士！」

    一名幸存的兽人吞咽着唾沫，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倒映着难以磨灭的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回忆着那地狱般的一幕，

    「他们穿着刀枪不入的白色铠甲，像怪物一样冲进营地，中队长大人几乎是瞬间就被杀死了！」

    「还有一个死灵法师！」旁边另一个兽人立刻附和，声音尖锐而惊恐，「他召唤了数不清的骷髅狼，到处撕咬我们的人，教廷的那位施法者也是被他杀死的！」

    「我认识他，对，我认识那张脸！」第三个幸存者忽然大声，「他就是那个在边境线上专门猎杀我们施法者的死灵法师！霍恩·赫卡莱斯！我们有很多祭司都遭到了他的毒手！」

    霍恩·赫卡莱斯。

    听到这个名字，卢哈克眼中的凶光陡然炽盛。

    「原来是那家伙，鹰身人一族的那个天才泽拉法，据情报也是死在他的手中。」

    卢哈克摩擦着手臂上坚硬的角质鳞片，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

    「很好。如果我能把他杀掉，这便是一桩大功劳，或许可以抵消一部分此次的过失。」

    他可不是泽拉法那种年轻气盛的天才。

    卢哈克已经在四转的境界上浸淫了太久，他的领域已接近固化，距离五转仅有一步之遥。

    如果说他在这次战争中进行突破，谁也不会感到意外。

    三个泽拉法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只要被他抓住机会，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将对方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吹响号角，全军前进！」

    鸣一一鸣苍凉的号角声在雨夜中此起彼伏，兽人大军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向着前方碾压而去。

    四面八方传来的号角声，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清晰地传入了正在亡命奔逃的残兵耳中。

    尤其有两处号角声，正从他们的正前方，以一个左右合围的态势迅速逼近。

    那是待在最外围的两支兽人中队。

    「我们要被包围了。」

    圣骑士队长利奥波德的面色凝重如水。

    「一旦被他们堵住，哪怕只是片刻的纠缠，後面的追兵就会立刻赶到，将我们彻底淹没。」

    如此庞大的军队，兵力数倍於己，其中更不乏强者，即便利奥波德对自己和魔下圣骑士的实力有信心，也绝不敢说能从中杀出一条生路。

    加隆校官自然也无比清楚这个道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道寒光。

    「我会去後面，尽我所能，拖延住大军追赶的脚步！」

    他的声音决绝而坚定。

    「你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突围！我阻拦不了太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无疑是一个必死的选择。

    以一人之力，阻挡一支千人的大军，其中还有卢哈克那样的强者坐镇，这根本不是他能完成的壮举。

    但每个人也都明白，这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相较於全军覆没，一个真正冷静的决策者，必须学会做出取舍，用小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大部分人的存活。

    无论被牺牲的人心中有多麽不甘丶愤怒与绝望，命令一旦下达，就必须被执行。

    而现在，这位指挥官，却选择了牺牲自己。

    跟随他从兰登堡一路血战至今的亲兵们，一个个双目瞬间通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有时间了。」

    加隆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是我错误的决策，导致了兰登堡战役的失败，导致了子爵大人的继承人惨死。现在就让我来尽最後一份力，弥补我的过错吧。」

    说罢，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要朝着队伍後方冲去。

    「我说，其实没必要搞得这麽煽情。」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霍恩。

    「死灵法师？」加隆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在做什麽？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是这里最强的，只有我才能短暂拦住他们，你们只管逃，有这几位圣骑士阁下协助，用最短的时间突破那两支中队，应该不成问题。」

    「算了，你别去送死就行。」

    霍恩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拖延他们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话音未落，他翻开了手中的白骨书典。

    一具又一具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户体，如同潮水般从书中涌出，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三百多具形态各异的僵尸，它们的眼眶中没有灵魂之火，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

    加隆看着这支凭空出现的亡灵军队，朝着密林的後方沉默地奔去，不由得愣住了。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

    「只凭这些东西是没用的。我刚才观察过，你的这些僵尸的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也不过三转。对方的军队轻易就能将它们全部击溃。」

    「那可不一定哦。」

    霍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只需要拦住那些军队整体的步伐，就可以了吧？凭它们，完全足够了。」

    不断向後奔跑的僵户大军，很快便映入了追击兽人的眼帘。

    诡异的是，这些僵尸在抵达预定地点後，并未主动发起进攻，而是错落有致地散布开来，藏匿於林间的阴影之中，安静地等待着。

    正是这种古怪的行为，引起了卢哈克的警觉。

    他抬起手，示意大军放缓速度。

    「我来看看是怎麽回事。」

    他独自上前，巨大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直接抓住了一具离他最近的僵尸。

    那具僵尸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声，双目空洞无神。

    卢哈克简单地观察了一番，确认这东西与死灵学派有关，但却看不出有什麽特别的用处。

    他猛地一拳挥出，直接将那具僵尸的胸膛打得粉碎。

    腥臭的碎肉与骨渣四处飞溅，除了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外，似乎并无异常。

    「哼，装神弄鬼。」

    卢哈克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觉得这一定是那个狡猾的死灵法师布置的陷阱，其目的，便是想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上前，从而达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他可不会上这种当。

    「好了，没什麽大碍，只是些普通的亡灵！全军推进，把这些碍眼的垃圾快速解决掉，不要被拖延太久！」

    他亲自出手，将正前方的几十具僵户尽数清理。

    但由於霍恩早就命令这些僵尸分散得极开，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三百多具僵尸全部清除。

    释放大范围法术也不现实，这里是密林，一旦点燃树木，造成一片火海，那便是自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兽人大军得到命令，不再迟疑，提着武器便冲了上去，准备将这些碍眼的僵户尽数砍成碎片。

    另一边，霍恩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上钩了。」

    他转头看向前方，阻拦他们去路的两支兽人中队已经近在眼前，短兵相接，战斗一触即发。

    加隆校官与圣骑士队长利奥波德一马当先，如同两支无坚不摧的利箭，狠狠地扎进了敌人的阵型。

    他们身後的残兵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意，紧随其後。

    一时间，负责阻拦的几名兽人强者和教廷神官们只觉得心头发苦。

    他们的任务只是短暂阻拦，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後面的追兵为何迟迟没有赶到？

    对方的攻势太过猛烈，为首那两人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他们身後数公里外的丛林中，本该势如破竹的追击大军，正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当兽人战士们冲上前，轻易地将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砍倒丶踩碎，以为万事大吉，准备继续前进时一一那些倒在地上的户体，却如同充气的皮球般，猛然膨胀起来。

    轰一一！！！

    一具僵户的爆炸，只是开始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轰！轰隆！轰一！！！

    血肉爆疫。

    一个又一个僵尸在兽人最密集的队形中轰然炸开，无数腥臭的血肉与破碎的骨片，夹杂着歹毒的瘟疫诅咒，向四周疯狂溅射。

    那场面，宛如在兽人大军中投下了一百多颗密集的炼金炸弹，一瞬间便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巨大伤亡。

    「该死的死灵法师！！！」

    卢哈克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目毗欲裂。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个死灵法师的阴险与列毒，有着如此深刻的认知。

    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招，几乎将他队伍的士气瞬间打崩。

    大量兽人被直接炸伤，而那些体魄相对屏弱的教廷施法者，只要离得稍近一些，便被当场轰杀至渣。

    但这还不是结束。

    一些被爆炸的馀波波及，仅仅是受了些轻伤的兽人，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正不受控制地发痒丶溃烂。

    「啊！我的皮肤！好痒！好像有虫子在下面爬！」

    「我也是！我的伤口在发臭，在流脓！天啊，我会不会失去我的双腿？」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一一！」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林间回荡。

    那些体质稍弱的兽人，几乎是在瞬间便被瘟疫夺走了生命，死状极为痛苦凄惨，看得周围的同伴心惊胆战。

    体质稍好的，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融化成一滩脓血，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彻底丧失了前进的勇气。

    这个法术的直接杀伤力或许不算顶尖，真正近距离爆炸的僵尸不足百具，直接造成的死亡也不过两三百人。

    但它所带来的恐惧与混乱，却对整支军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此刻，哪怕卢哈克用鞭子抽打着他们，命令他们继续前进，这些兽人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惊恐地四下张望。

    谁也不知道，下一棵树後，会不会又跳下一只随时可能爆炸的僵尸。

    战争赢不赢，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再往前冲，自己很可能会死，而且会死得无比凄惨。

    「阴险的死灵法师，霍恩赫卡莱斯！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吃掉！再把你的户体插在旗杆上风乾！」

    卢哈克愤怒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巨响。

    经过这致命的一番阻拦，大军想在短时间内完成合围，已经绝无可能。

    这意味着，他不但要蒙受巨大的军队损失，还要背负放跑这支人类残兵的过错。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竟直接抛弃了陷入混乱的大军，独自一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前方快速追去。

    卢哈克的速度快到极致。

    可当他率先一步，越过丛林，抵达前方的战场时，看到的，却只有两支被彻底击溃丶伤亡惨重的中队，以及满地的狼藉。

    那支人类军队，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愤怒地一把抓住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中队长，将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你居然让他们跑了？！你怎麽敢让他们逃掉的？！连拖延一会儿都做不到吗？！」

    那名受伤的中队长也是满腹委屈。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可对方的人数本就不比我们少，为首的那几个人类强者，更是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该死！」

    卢哈克愤怒地将那名中队长扔在地上，转而将无边的怒火，宣泄在了旁边一棵无辜的古树上。

    轰！

    那棵需要四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树木，在他的铁拳之下，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再追上去了。

    事已至此，再责骂这些败兵已经毫无意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要做的，是立刻集结军队，继续追赶，同时派出最快的斥候，将消息传递出去，命令更前方的部队，想办法提前进行拦截。

    事情还不算彻底糟糕。

    只要前面的人能将他们拦下，一样可以形成包围，他还没有彻底失去机会。

    那支该死的人类队伍，也没有彻底摆脱危险。

    另一边，霍恩等人，在成功击溃了两支中队的拦截後，也是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们很清楚，自己如今依旧身处敌占区，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却远未脱离险境，稍有不慎，

    便会再次陷入重围。

    经历了长时间的围困与刚才高强度的突围战，所有士兵都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食物短缺，体力连平常的一半都不到，完全是凭藉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力在支撑。

    好在，库忿子爵在制定此次救援计划时，早已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利奥波德被授予了一枚装有大量食物和补给的空间戒指。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又赶了一夜的路，终於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获得了片刻宝贵的休整时间。

    食物被分发下去，所有人都顾不上形象，趁着这个机会狼吞虎咽，如同饿死鬼投胎，拼命地补充着能量，治疗着伤势。

    在场的没有普通人，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非凡者，他们很清楚，接下来，必然还有一场更残酷的硬仗要打。

    加隆显然是饿得最狠的一个。

    作为一名实力强大，身体素质堪比魔兽的非凡者，他对能量的需求也远超常人。

    此刻，他一口气将几大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魔兽肉乾尽数吞下，苍白的脸色才终於恢复了一丝红润。

    「接下来，我们必须尽快与正面战场上的马西莫阁下会合。这场样攻最多持续到明天傍晚，我们必须小心敌人从正前方的包围。」

    利奥波德在地上铺开一张地图，上面有他新做的标记。

    「所以，我们不能走最便捷的道路返回河谷走道。必须从西侧的密林绕行。」

    「可以，我赞同。」

    加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虽然会多花费一些时间，却能极大程度地降低被敌人主力拦截的概率。对方就算猜到我们会绕路，也依然会派遣更多的人，去防守那条最短的路线。」

    由这两位指挥官拍板之後，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便迅速确定下来。

    随後，加隆走到了正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霍恩面前，面色感慨。

    「我当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逃出来。」

    岂止是意外。

    他简直不敢想像。

    原本九死一生的绝境，他们不仅被成功救出，甚至连额外的伤亡都微乎其微。

    这一切，毫无疑问，都要归功於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死灵法师。

    「谢谢你的感谢。」霍恩睁开眼，笑了笑，语气随意，「如果真的想补偿我，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可能为我保留一些强者的完整尸体吧，我会让死者更好地为生者服务。」

    这对他而言，是一举三得。

    第一他也在队伍中，救人，等於救己。

    第二，每支队伍都有记录战功的军情员，他在任务中起到的作用会被转化为相应功勋。

    第三，能让一个实力强大的校官欠下自己的人情，以後想收集高品质的尸体，无疑会方便许多「没问题！」

    加隆闻言，爽朗一笑。

    「我会让他们死得体面一些的。」

    短暂的休息很快结束。

    「休息得差不多了。」

    利奥波德站起身，他身旁那几位圣骑士也立刻起身，擦拭着剑上的血污。

    「准备赶路吧各位，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