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244-屠杀

    在遥远的废墟另一端，一群身披黑色长袍的身影静默聂立，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

    他们用厚实的黑布完全遮蔽了视线，仿佛一群盲人，却又精准地「注视」着远方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石像的每一次轰击，亡灵的每一次冲锋，都清晰地映照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大人，我们已依照先知的指示，提前激怒了石像。」一名信徒恭敬地朝为首的男人躬身，他的声音压抑而狂热，「它的行动速度将远超以往，那个驾驭亡灵的家伙，绝不会是对手。」

    为首的男人，其蒙脸的黑布上，用金色的丝线纹着一只诡异的独眼。

    作为旧日信徒中的司铎，能够直接聆听先知预言的马歇尔，对此只是轻轻点头。

    「此人能够驾驭亡灵，是侵染世界的污秽，亦是阻碍我等回收石种的绊脚石。今日，便要在此地将他彻底清除。」

    显而易见，这并非一场偶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他们凭藉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预见到了霍恩的到来，并提前布下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其目的只有一个一一彻底终结这位不速之客。

    战场之上，局势的发展似乎正印证着他们的预言。

    那尊哀豪石像被彻底激怒，猩红的眼窝中竟缓缓渗出粘稠的血泪，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狂躁气息。

    它所过之处，压迫领域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

    四转以下的亡灵生物，甚至来不及靠近，便在那股无形的山岳重压之下，被瞬间碾成了粉。

    即便是实力达到四转的精锐亡灵，也只能在领域中勉力支撑，行动迟缓如陷泥沼。

    「这家伙相当狂躁，不太对劲。」

    霍恩驱使着大地之喉的能力，脚下的地面不断裂开丶闭合，带着他与加拉德瑞尔的身影在石像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冲撞与重压。

    他不是傻子，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

    「不管怎麽样，我们必须先解决掉这个大家伙！」加拉德瑞尔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

    一道道蕴含着纯粹自然之力的精灵法术，自她纤细的指尖进发，精准地落在石像坚硬的外壳之上，炸开一圈圈翠绿色的涟漪，留下斑驳的裂痕。

    「说的也是。」

    霍恩点了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这石像体内的石种，是强化他魔下使徒的关键素材，绝不容错过。

    也幸亏探索队伍有加拉德瑞尔加入，她所施展的纯粹元素法术，恰好能对这种物理防御极高的敌人造成显着破坏，完美弥补了他攻击手段上的短板。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亡灵军团的持续扩张，月光堆埚已然为他熔炼出了大批获得特殊词条强化的亡灵单位。

    「重装骷髅卫士，拦住它！」

    随着霍恩一声令下，数十名手持巨大骨质塔盾丶身形远比普通骷髅高大的重装骷髅卫士，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它们顶着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力压迫，狠狠地撞向哀嚎石像，用自己的身躯与盾牌，强行压缩着石像的活动空间。

    虽然这些守卫的实力也仅在四转，但在月光坩埚的词条加成之下，它们的体质与力量属性已然极为强悍，坚固异常。

    石像愤怒地挥舞着巨臂，每一次拍击都能轻易将一名髅卫士连人带盾砸成漫天碎骨。

    然而，面对数十名悍不畏死丶前赴後继的守卫同时发起的冲撞与阻拦，它那狂暴的攻势也不可避免地被迟滞了。

    哪怕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拍碎，也需要消耗宝贵的时间。

    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

    「呵，艾维尼尔之刺。」

    高贵的精灵一手虚探，在虚空中拉开无形的弓弦。

    磅礴的生命魔力在她指间凝聚，随着她比划出一个奇异的手势，一根翠绿色的丶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箭矢，便在她的食指与拇指之间悄然成形。

    弓弦拉满，而後轻轻一放。

    那根蕴含着沛然魔力的箭矢，便如一道划破昏黄天幕的奔雷，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射入了石像胸口的一处裂痕之中。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以箭矢落点为中心，石像那坚不可摧的岩石铠甲竞一寸寸地爆裂开来，露出下方剧烈蠕动着的丶鲜红而斑驳的血肉组织。

    暗中观战的信徒们，透过黑布上的纹路，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无不面露惊。

    「怎麽可能？！他们竟然—破开了石像的防御？！」

    一名信徒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为了回收一枚石种，他们往往需要组织数十人的团队，不分昼夜地对着石像释放成千上万道法术，才能勉强在其外壳上打开一道缺口。

    而眼前的两人，仅仅是在如此短暂的战斗中，便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这层坚硬的防御。

    对方的实力，简直超乎他们的想像。

    「原来如此，是受到了污秽的加持吗？」

    司铎马歇尔眯起了那双藏於黑布之後的眼睛，他虽然也惊讶於对方所施展的奇异法术，但这在他看来，也恰恰证明了对方是何等邪恶的存在。

    「怪不得先遣的回收队伍会死伤殆尽，任务也宣告失败。」

    他心中对霍恩的威胁等级，再次向上提升了一个台阶。

    「干得好！」

    霍恩高声称赞一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立刻翻开白骨书。

    骷髅骑士格罗姆的身影自书页中浮现，他提着巨大的亡骸大剑，骑着骸骨战马，在沉默中发起了决绝的骑土冲锋。

    静谧灵庭的领域之力悄然展开。

    虽然这石像看似只是一个没有智慧的怪物，但其体内同样流转着维持其行动的魔力。

    在领域的压制下，它那狂暴的动作瞬间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咖锁。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缓，便已决定了它的结局。

    格罗姆的冲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切入战场，手中那柄足以斩断灵魂的亡骸大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石像裸露出的脆弱血肉之中，疯狂地切割丶绞杀。

    霍恩与加拉德瑞尔也并未停歇，更多的法术与亡灵大军的攻击，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终於，在亡灵大军不计代价的消耗与两人的默契配合之下，这座被彻底激怒的哀豪石像，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破碎丶倒塌。

    鲜活的血肉迅速腐化，消融成一滩恶臭的液体，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石种。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信徒们彻底陷入了死寂。

    鸦雀无声。

    他们怎麽也无法相信，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丶被刻意激怒的恐怖石像，竟然就这麽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败了。

    若是换作他们，即便是在石像的沉睡状态下，也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才有可能成功。

    这便是他们为何要接受黑暗中的修行，避免用注视将其唤醒的根本原因。

    「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麽办？」一名下属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走，邪恶的力量太过强大，此事必须等待先知下一步的指引。」马歇尔沉声开口，当机立断。

    他当然不是傻子。

    对方不仅能召唤出如此规模的亡灵军团，自身和同伴的实力也远超预估。

    如今，连最大的依仗一一狂暴的石像都已被击败，他们再留下来，无异於自寻死路。

    同时，他的心中也在飞速思索。

    那个男人径直走向战利品，俯身拾起了石种，显然清楚地知晓它的用途。

    而关於石种的秘密，即使是在那些迷途之人中的强者，也极少有人知晓。

    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对方不要将这个秘密到处散播，否则他们後续收集石种的行动将变得更加困难，先知的伟大计划也会因此受到阻碍。

    信徒们习惯将这末日之下的其他幸存者，称为迷途之人。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没有坚定信仰的家伙，既非同路人，亦是救赎路上的累赘。

    可正当这群黑袍人悄然转身，准备遁入废墟的阴影，远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一阵刺耳的鸦鸣声，毫无徵兆地从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传来。

    「嘎——嘎——

    那声音嘶哑而难听，犹如两片惨白的骨骼在相互摩擦，让人头皮发麻。

    「嗯？」

    马歇尔猛地抬起头，视线穿透黑布上的独眼纹路，警惕地望向天空。

    在这末日之下，任何活物都可能身怀异能，绝不能掉以轻心。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这只乌鸦，会是敌人的侦察兵。

    毕竟，他们为了进行观测，所处的位置距离战场中心足足有七公里之遥。

    在他看来，无论对方拥有何等手段，也绝无可能在激战中，感知到如此遥远的窥探。

    可事实却是，从战斗一开始，霍恩便早已将他的斥候一一灰鸦科瓦斯，以及大量的髅狼，散布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马歇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伴随着那只乌鸦叼着一盏散发着幽光的引魂灯盘旋而下，一头又一头狞的骷髅狼，从周围建筑的阴影与缝隙中悄然走出，与之相伴的，是更多沉默而冷酷的亡灵战士。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该死！

    看到这一幕，马歇尔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他脸色大变，立刻高声厉喝：「敌袭！准备反击！」

    一众信徒反应极快，立刻调动体内魔力，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辉瞬间亮起，

    髅狼的等级普遍在二转到三转之间，能达到四转的寥寥无几，自然无法抵挡这群拼了命的施法者。

    很快，在密集的法术洪流之下，一头又一头的髅狼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作一地散落的骸骨。

    见状，马歇尔稍稍松了口气，正当他踩着一片碎骨，准备带领众人强行突围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再次抬起了头。

    只见不远处一座塌的建筑顶端，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两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法师袍的英俊青年，他跨坐在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庞大骷髅座狼之上，身旁则站着那位拥有着尖耳的绝美精灵。

    来人，正是霍恩。

    「我说总感觉一切顺利得不像话，原来是你们这群老鼠在背後搞鬼。」

    霍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目光最後落在了为首的司铎马歇尔身上。

    隔着黑布，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布上用金线纹着的独眼。

    当他的视线与那只金色独眼对上时，一种极其不悦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被窥探丶被审视丶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觉，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被人窥视。」

    霍恩抬起手，身後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数十根森白的骨矛。

    随着他手掌挥落，骨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便有几名躲闪不及的信徒被精准命中，他们惨叫着，身体内部爆开无数更加细密的骨刺，顷刻间便了帐了性命。

    而那位有着金色眼瞳纹路的司铎，却在身上加持了某种加速法术，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轻易地躲开了这一轮齐射。

    「死灵法师，你这邪恶的敌人！」马歇尔站稳身形，冷冷地开口，声音嘶哑，「你正在屠杀一群企图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屠杀？我不觉得。」霍恩的语气平静，「倒不如说，是你们特意为我准备了陷阱，那些人最终死在了石像的手中—而我，很讨厌这种被当成棋子耍弄的感觉。」

    他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枚布满斑驳纹路的石种，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咔嘧。」

    那石种应声而裂，化作一捧无用的石粉，从他指间滑落。

    很显然，他击败石像後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被调了包的假货。

    「跟这群家伙没有沟通的必要。」加拉德瑞尔的声音清冷而理智，「他们只会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手里的资源抢过来。」

    她是最清醒的旁观者，冷冷地提醒道：「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那麽完整且蕴含着力量的石种，一定就在那个领头人的身上。」

    「我想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恩翻开了白骨书。

    一扇扇通往亡者世界的漆黑门扉，在他身後洞开。

    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如决堤的洪流，鱼贯而出。

    身为司铎，马歇尔能够接触到许多世界毁灭前遗留下来的珍贵典籍与法术模型，自身的实力也极为强劲，达到了四转的顶峰。

    充沛的魔力储备，让他能够娴熟地释放出大量高阶法术。

    风刃丶火球丶雷枪丶冰锥各系法术信手拈来，轻易便能改变小范围的地形。

    再配合着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丶配合默契的旧日信徒们联合作战，一时间，他们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军团。

    但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

    魔力终究是会消耗殆尽的，在如此紧迫的战斗节奏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冥想恢复。

    很快，信徒们便陷入了颓势。

    而亡灵军团，却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会从黑色的门扉中涌出更多，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不断地向前推进，无情地压缩着信徒们的生存空间。

    「坚持住！为我争取机会！」

    马歇尔高声喊道，他闭上双眼，努力地感知着那亡灵军团组成的包围圈中，可能存在的缝隙与生路。

    听到他的命令，其他的信徒们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崇高的理想而献出性命，是他们自加入那一刻起，便早已做好的觉悟。

    为了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必须让更有能力丶更有价值的司铎大人活下去。

    然而，一切的抵抗，终究是徒劳。

    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是那位沉默的骷髅骑士。

    格罗姆骑着骸骨战马，在沉默中再次发起了冲锋。

    恐怖的静谧灵庭领域，是所有施法者的绝对克星。

    领域所过之处，信徒们绝望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汹涌的魔力，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变得凝滞而迟缓。

    而迎接他们的，是格罗姆手中那柄毫不留情挥下的亡骸大剑。

    「不要！」

    「可恶！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司铎大人，快跑！」

    任凭信徒们如何发出绝望的嘶吼与不甘的怒骂，任凭他们如何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拦，但在亡灵的团团包围之下，马歇尔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闪的空间。

    他所能等来的结局，和其他人并无任何区别。

    在格罗姆面前，施法者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

    噗l

    —

    拦腰斩断，鲜血喷溅。

    战斗，结束了。

    「找到了，在这里。」

    加拉德瑞尔走上前，嫌恶地用脚尖踢开马歇尔那沾满血污与内脏的上半身，从他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布袋。

    她将布袋中的东西倾倒而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与生命律动的完整石种，滚落在了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她并未过多留恋，俯身捡起，随手抛给了霍恩。

    对她而言，真正需要的，是类似於魔力原粹那般，能够提升施法者能级的纯净素材。

    「拿到了。」

    霍恩将石种稳稳地接在手中，那独特的搏动韵律清晰地告诉他，这才是真货。

    他想了想，科瓦斯是飞行的伺候，或许并不适合这种强化肉体的素材。

    格罗姆与露西娅已经完成了领域雏形的构建，那麽剩下的，便只有他最忠诚的坐骑，布鲁斯了他走到那头庞大的骷髅座狼身前，将石种递到了它的嘴边。

    「好狗，吃了。」

    霍恩摸了摸布鲁斯那冰冷僵硬的额骨，布鲁斯则顺从地张开下颌，将那颗石种一口吞下。

    与当初的格罗姆一样，石种并未掉落，而是奇异地黏在了它的脊骨之上，一根根血色的肉芽破「壳」而出，迅速缠绕丶蔓延，最终在它空洞的胸腔内，凝聚成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您的亡灵使徒布鲁斯正在获取领域雏形】

    【获取中——】

    做完这一切，霍恩才开始清点真正的战利品。

    这位名为马歇尔的司铎，实力达到了四转顶峰，虽然没能凝聚领域雏形，但其灵魂与尸身，都是相当不错的施法素材。

    更何况，还有其馀数十名实力不俗的施法者信徒。

    霍恩毫不客气地将他们的户体尽数收入白骨之书，这些都能够填充他的亡灵大军。

    除此之外，他的脑海中，还蒙绕着许多疑问。

    对方明明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在没有任何情报外泄的情况下，却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并仿佛提前预知了一切的发生，为他设下了这个环环相扣的杀局。

    这绝非寻常的预言能力所能做到。

    而且·.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

    霍恩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自始至终蒙在马歌尔脸上的黑布。

    那用金线绣成的独眼，仿佛拥有生命，即便它的主人已经死去，依旧在透过这层布料，与他对视。

    为了搞清楚这一切背後的秘密，霍恩没有贸然将这些灵魂投入引魂灯进行简单的汲取，而是决定施展死灵法师的传统艺能。

    也就是亵渎灵魂。

    他将司铎马歇尔那尚且完整的灵魂从尸体中抽出，托於掌心。

    「灵魂回廊，让我看看这一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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