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让风停下来

    内华达，高维溢流高风险区域内。

    曾经作为军事基地存在的51区，此时已经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地球上最神秘丶最危险的区域。

    高维溢流带来的诡异影响不断肆虐在这片区域内，越是靠近那些光簇的中心，物理规则的混乱也就越是明显。

    引力已经被严重干扰，在完全气体分子失去束缚完全「悬浮」在空中，形成了几乎是永久性的低压区。

    大量风沙被卷起，随後又向光簇中心汇聚。

    一部分风沙跨过了边界，直接被高维溢流吞噬，但一部分却又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绕过了溢流区，跟随着上升气流继续向上飞舞，最终形成了一个从未在地球上次出现过的丶倾斜丶横向的龙卷风。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锥桶，锥桶的顶角指向溢流中心，而底部则扭曲地在大地上横扫而过。

    这样的景象不只是震撼，甚至还透露着一种如同神罚一般的丶令人战栗不已的恐怖。

    张黎明远远眺望着巨大的龙卷风，一边摇头一边对身边同样忧心的白墨说道：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高维溢流的负面影响似乎比我们的预期还要严重得多啊。」

    「不仅仅是所谓的「割裂」----实际上，如果不及时进行处理，我们甚至都有可能等不到割裂的那一步。」

    「仅仅是大规模的物理规则混乱，就足以引发我们无法应对的灾难了。」

    「地球这一套生态系统太平衡丶太脆弱了。」

    「但讽刺的是，我们还一直以为，这套系统是稳定的，安全的。」

    「实际上，只不过是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而已。」

    「一旦人类真正拥有了『改变规则」的能力，那麽哪怕是最小的扰动，也可以让我们赖以生存的系统直接崩溃。」

    「你看，现在还仅仅是一个引力失衡，就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了。」

    张黎明的话音落下，白墨缓缓点头。

    在此之前，项目组已经对高维溢流的影响进行了尽可能全面的调研。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已经出现的飓风。

    到目前为止，飓风的规模还不算大。

    甚至从卫星云图分析，飓风的中心风力也就9到10级左右。

    哪怕溢流区继续扩大，犹豫引力平衡的影响，风力也不可能继续扩大。

    但问题在於，风力从来都不是导致灾难发生的唯一因素。

    如果引力混乱区的范围持续扩大，这个区域就会成为一个永恒的大气排水口。

    全球的大气环流模式将被彻底打破，会形成一个以溢流区为中心的丶持续不断的全球性风暴系统，不断将空气抽向高空。

    剧烈的大气环流和海洋环流中断将导致全球热量和水分输送瘫痪。

    一些地区会陷入极度严寒，另一些地区则会变成炎热的死寂之地。

    在连带影响下，超级风暴和气候混乱将成为常态，如果不能使用有效手段对其进行控制，曾经的「区域性灾难」，很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扩散成「全球性灾难」。

    而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後面。

    这样的排气口会导致地球大气不断泄露，导致地球气压持续下降，甚至将整个地球变成像火星一样的死地。

    只是想想，这样的结局都足以让人绝望了。

    白墨轻轻叹了口气，随後说道：

    「所以现在才能看出来，林序当时提出的生态改造计划，是多有先见之明。」

    「那种大规模的生态改造，实际上不仅仅是在追求最高的效率。」

    「它也是一种保险----如果没有前期我们已经完成的那些准备工作，现在的我们，应该是对这场风暴完全无计可施的。」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能通过改变高空环流来控制大气外流的速度。」

    「不过.....．.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确实。」

    张黎明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好消息是，高维溢流的扩散速度正在减慢。」

    「或许是它在高维空间内得到的能量正在衰竭，也有可能是它正在进入某个波动周期十「不过起码，我们还算是有一定的喘息时间。」

    「话说回来----所以有关那个缺陷的真相，我们已经完成全面解析了吗？」

    「没有。」

    白墨摇头回答道：

    「目前我们了解的信息实际上还是相当有限的。」

    「我们能了解的，只有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缺陷来自上一个循环的人类，是一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复苏机制」，也可以说是一粒种子。」

    「第二，缺陷具有特殊功能性，我们所监测到的这个缺陷可以通过特殊的信息编码实现对低维世界的直接影响。」

    「第三，每个不同的缺陷具有不同的功能性，如果在另一个世界，缺陷的功能性表现有可能是不同的。」

    「除此之外，我们对缺陷的实现方式丶以及所谓的『终极表现形式』，实际上还并不了解。」

    「但至少..：：：.它已经能给後续的边界解析工作，带来相当大的推动了。」

    「没错。」

    张黎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仅仅是边界缺陷对现实影响这一个功能丶或者说一个信息投影过程，就能够给整个边界的解析工作提供无数个可以参考的数值解。

    而这些数值解，又为後续的进一步解析提供了方向。

    整体解析难度降低了至少50%，在限制器阵列建成之後，这个进度还能进一步加快。

    张黎明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紧接着说道：

    「所以现在，我们还是要专注於眼前最紧迫的事情。」

    「让风停下来。」

    「这就是内华达？」

    老何走下飞机，迎面扑来的风沙让他睁不开眼睛。

    「不是都说国外空气好吗？这空气也能算好？」

    他不耐烦地抬手擦掉粘在脸上的沙尘，随即用手捂住了口鼻。

    「早知道得带几套口罩来。」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闷，而一旁带着大包小包丶完全没法腾出手来捂脸的若若爸则是只能硬挺着丶眯着眼往舷梯下走。

    「算了，来挣钱的，又不是来玩的----呸！」

    「他妈的，吃我一嘴沙子！」

    两人前後走下舷梯，脚落到地面上後，不远处的隔离墙终於算是发挥了点作用，空气中的沙子总算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卧槽！」

    老何惊讶地抬手指向远处。

    「这是美国吗？怎麽全是我们的人？」

    「啥意思？咱也殖民了？」

    .你别瞎说。」

    若若爸无语地打断老何，而也就在这时，负责接待安置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简单扫了一眼两人的胸牌，工作人员开口确认道：

    「何勇丶吴忧？」

    「是，是我两。」

    老何抢先回答，若若爸也跟着点头。

    「上2号车，你们刚到先不去场地，休整一晚上调调时差。」

    「咱们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留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就16个小时。」

    「明天早上起来以後直接到培训中心开始培训，第一天主要是现场安全管理，後面开始培训无人机械操作。」

    「一周之内合格的就留下来，不合格到时候会尽量安排你们做一些後勤的工作。」

    「当然，如果後勤的都做不了，那也只能回去了。」

    「这些东西来之前应该都给你们说清楚了吧？没什麽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两人连连点头，工作人员一招手，一架四足轮式机器人从不远处「滑」了过来。

    还没等他们惊讶，工作人员已经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甩到了机器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机器马」的背上。

    「走吧，两边有脚踏，踩上去就走。」

    「跟拖拉机一样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何勇一马当先踩上脚踏，吴忧紧随其後。

    机器人走得很稳，等稍稍远离那个工作人员之後，何勇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发没发现，其实我们现在就已经开始考核的。」

    「你看，要是不敢上这车的，都被那种摆渡车接走了。」

    「说明这玩意儿不是唯一的交通工具，纯粹是用来选人的。」

    「啊？」

    吴忧愣了一愣。

    「没那麽玄乎吧？不是因为车子不够吗？」

    「车子不够？」

    何勇不屑地切了一声。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几年前，十八线城市里的工地里，都少见工人没车坐的情况。」

    「工地里最不缺的就是车了，实在没车，开个大解放过来都给你拉走了。」

    「这就是给我们分组呢----你看那些没上马的，你说他们是真上不来吗？」

    「其实还不是因为觉得这种无人机器人不靠谱？」

    「你要是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之後操作的时候还怎麽操作啊？所以啊.....

    「轰----」

    何勇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但那里却空无一物。

    反而是在极高的天空之上，有一架形状怪异的飞行器，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速掠过。

    「卧槽，这什麽飞机？」

    「不知道----我还以为爆炸了呢。」

    「是音爆。」

    何勇喷喷说道：

    「这速度，估计得十几个马赫了吧？」

    ...有那麽快？」

    吴忧平时也没少看短视频，对战斗机的速度还是有点概念的。

    一般的战斗机，也就两三马赫的速度吧？

    十几个马赫，不得直接给烧化了？

    何勇肯定是随口吹的牛逼，但这麽肉眼来看，那架飞机也是飞得够快了。

    而且，飞得还很高。

    它要去哪？

    吴忧紧紧盯着战斗机消失的方向，想要从哪已经是空无一物丶只剩下航迹云的天空中找到点线索。

    但他什麽都没有发现。

    直到机器人爬上了一个并不算高的缓坡，视野开阔之後，他才赫然发现，那架飞机飞向的方向，居然是一个巨大的丶横向的......

    龙卷风。

    风沙就是这麽来的！

    吴忧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突然又犹豫起来。

    这次的项目.：：：：：似乎真的没有那麽简单！

    这地方太危险了，眼前的龙卷风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废话！

    谁见过横着的龙卷风？！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而此时，机器人已经在停车场上停了下来。

    两人跳下机器人，何勇径直往前走，吴忧却在犹豫着要不要踏上眼前那辆开着门的二号车。

    真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如果现在回头，官方应该也会把自己送回去吧？

    「走啊！」

    何勇在前面回头招呼，吴忧却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再看一样那团恐怖的龙卷风，而也就在这时，被风沙染得昏黄的天空之上，突然爆发出一簇奇异的闪光。

    像是一颗白日星辰。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团闪光吸引。

    他们本能地捂住了耳朵，似乎在期待着爆炸之後巨大的噪音传来。

    但没有。

    寂静的闪光没有带来任何令人不适的音爆，它猝然出现，又猝然消失。

    平静得，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

    周围传来一阵嘈杂的丶略有些失望的叹息声，吴忧也重新低下了头，终於迈开腿向车门走去。

    他仍然忍不住想要回头，而也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场景。

    那团龙卷风，正在消散。

    它的边缘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就像是两股巨大的浪涌对撞，爆发飞溅出了无数的碎浪。

    这些碎浪坠落在风暴的中心，又如同炽热的铁水落入水中一般，将那些原本规则丶有序的气流完全撕碎。

    车门还没有关闭，仅仅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龙卷风便彻底消散。

    只剩下极小规模的气旋，还在苟延残喘。

    这都是那一道闪光带来的结果。

    而随後，狂风直接吹散了仍然悬浮在空中的微尘。

    重见天日。

    吴忧挺直脊背坐在座椅上，这一刻，他想要返程的心思烟消云散。

    人定胜天！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词的意义而一旁的何勇，已经用手里的手机将全程完全拍了下来。

    「卧槽！牛逼啊！」

    他已经说不出更多的形容词，所有激动的心情，最终只汇聚成了这两个字。

    「这次来对了。」

    吴忧长舒了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晴。

    他彻底放下了心来，旅途的疲惫完全释放。

    甚至车还没开，他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但无论是他丶还是何勇丶又或者是车上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飓风消散的同时，在隔离区不远处，一场真正的爆炸，也已经露出了它的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