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前，十七国联合组建的「联合国第一舰队」已经在预定位置集结，历经数月的磨合，联合舰队的规模早已超过了预期的限度，增加了大量现役军备。

    和一开始拿退役的军舰来充数不同，後续参与演习的战舰愈发先进，且有不少都是现役军备。包括安装了电磁炮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也被拿出来参与这场必定消耗的演习。

    2015年，美国的海军存量仍然对世界各国有着压倒性优势，在本次的演习当中，所参演的总舰艇比例，美舰占据了一半。

    各大国意识到，传统海军在未来的日子里已如黄昏落日，经不具备存续的意义了，索性就全部掏出来，陪面壁者玩一个大的。

    辽阔的太平洋上，两千艘大小不一，上至十万吨级的航空母舰丶下至百吨级的武装快艇，星罗棋布的点缀在了这蔚蓝的海洋之上，如同一片散落在黑纸的银色贝壳。

    外五环，独立家属院

    客厅里，灯光柔和，几位未来史学派的成员围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正直播着『联合国第一舰队』集结的画面，其中，自家的航母舰群一闪而逝。

    「『秦』号常规动力航空母舰丶『汉』号常规动力航空母舰丶『珠峰』号核动力航空母舰，总共就三艘航母，居然全部扔了出去，心疼啊。老美家大业大出三艘也就罢了，我们居然也跟三艘。」一位头发斑白的黑衣老者，有些心疼的摇摇头。

    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子，推了推眼镜：「如果不是『唐』号被拆了，『明』号还没开始建，这里能出现五艘航母。」

    本此未来史学派会议的组织者，也是客厅的主人，章北海的父亲乐呵呵开口了：「我倒是觉得挺好的，狠下心来把这些垃圾玩意全甩出去，这说明上面比任何人都清醒——反正以後也用不到了，拆了卖废铁都嫌麻烦。」

    「话是这麽说，可我还是舍不得。」黑衣老者盯着屏幕。

    「东方晖，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你瞧瞧人家明溪看得多开，你还不如你闺女。」

    东方明溪对章父甜甜一笑。

    有另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瞧着电视里的画面皱眉深思：「其实舰队也好，飞弹也罢，这些东西本身就不是为了针对小型高速目标而设计的，罗清设计的这场演习，真的和未来对抗三体文明有关系吗？」

    「小褚，你又怎麽知道，未来人类太空舰队面对的敌人不是小型高速目标呢？」

    面对章父的反问，褚宏业回答：「按照哈勃二号望远镜的观察，三体第一舰队的单艘战舰的体积大小可能在鸟巢大小左右，这在太空中应该算得上是巨型战舰了，理所应当的，未来的人类太空战舰也应该是这个层次。」

    章父闻言摇了摇头：「你这就是想岔了，我们对於未来战争模式的研究，绝对不能套用已有的经验。蒙古西征时的投石车，其体积比现在的主战坦克还大，但他能抵御炮弹的射击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褚宏业挠了挠头。

    黑衣老者目光紧盯着屏幕，他说：「是啊，目前的武器装备主要还是基於地球环境和常规战争设计。但宇宙战争中，面对未知的科技，这些显然没有什麽意义，和修仙者的对打，说不定可以给我们提供一点思路。」

    章父剥了个橘子，一边吃一边说：「看来你还没有腐朽到骨头里。」

    黑衣老者摇了摇头：「老章，我是激进派，我现在就是心疼航母，那可是我年轻时候的梦啊。」

    章父嚼着橘子：「那你不如我，我现在做梦都梦太空战舰了。」

    东方明溪给客厅里的大佬们挨个斟满了茶：「各位叔叔，喝茶喝茶，别想那麽遥远的事情了，看演习好了。」

    有军事理论学的学者接过递来的热茶笑着说：「明溪，咱们当然要想遥远的事情，未来史学派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东方明溪歪了歪头：「好像也是。」

    「都别说话，罗清出现了！」有一位沉默寡言的退役将军说。

    …

    罗清的登场毫无徵兆。

    当阳光刺破海平面，那个身着青衫的身影已出现在正中央的海面

    晨光从他背後斜切而来，将衣摆上的云纹投影在海光中央。

    ——这是罗清为数不多的『法袍』之一。

    这个渺小的人，位於人类舰队的核心中央，与他相比，外围成圆环扩散的舰队阵列更像古老威严的封印。

    一场跨越四光年的军事直播，正在两个世界同时上演。

    「目标确认，坐标X-600，Y-600，Z-000，静止不动。」美国舰队指挥官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是否启动首轮打击？」

    「按计划进行。」五角大楼的联合指挥部下达了命令：「各国自由攻击，先进行常规火力覆盖，测试对方防御强度。」

    率先开火的是日本「摩耶」号驱逐舰。九十六单元的MK-41垂发系统同时开启，8枚「标准-6」防空飞弹与16枚「12式」反舰飞弹拖着橘红色尾焰破水而出，在低空编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草他妈的，小鬼子在干什麽？」——无数正在观看CCTV直播的居民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先不提这个，面壁者怎麽飘在水上？」

    「朋友们，我有一种预感，咱们前两天看的电影可能要成真了。」

    「傻子都看出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全球海军演习，就是给咱们老百姓看的，先别急着砸电视。」

    电视画面顿时一切为三，最左侧的的画面是联合国第一舰队的鸟瞰作战图，右上侧则是五角大楼的远程指挥中心直播，右下角则是罗清的画面特写。

    在画面的最左上角，CCTV的图标下还标注着一个明显的黄圈黑字：【直播】

    这种独特的切镜方式，很快让观看电视直播和网络直播的人冷静了下来。

    问题不大，是故意的。

    主屏幕画面随之一变，紧接着，美国「小鹰」号航空母舰丶『星座号』航空母舰丶『甘乃迪』号航空母舰几乎同时开始释放舰载机，40架远程控制的F/A-18「超级大黄蜂」挂载着「鱼叉」飞弹奔腾而去，在舰队上空组成楔形攻击阵列。

    像这样的舰载空军攻击阵列，还有三支。

    当看见老毛子的『库兹涅佐夫』号航空母舰和『秦』号航空母舰如同姐妹一般协同行动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平复了下来。

    哦，自家也上了，那没事了。

    联合国第一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包含1200枚各型飞弹丶80架舰载机，以及覆盖整个频段的电磁干扰波——这个电磁干扰波自然不是针对罗清的，而是为了防止潜藏的三体叛军藉机搞事。

    『试探』级火力。

    五角大楼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攻击轨迹的红色线条如蛛网般扑向那个渺小的青色身影。

    「我确信这轮火力可以把珠穆朗玛峰的峰顶削平。」有英国将领说完，补充了一句：「不过按照面壁者本人提供的情报，他完全有能力在所有火力覆盖完成之前，躲开。」

    「他会躲吗？」有人问。

    没人知道答案。

    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三体的人类研究员和古典军事专家们也同样关注着这场人类主动展开的『战争』，对於如今的三体人来讲，剖析罗清的一切异常数据，早已成为了这些专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罗清纹丝不动，一道剑光呈环形散开，剑气横斩数百公里，剑芒所过之处，飞弹群和舰载机群同时炸裂，炸裂的烟火和碎片在烟波浩渺的太平洋上空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剑气轮廓。

    这一剑，价值700亿美元。

    价值七百亿美元的剑芒在抵达本次演习的边界区域——半径五百公里的界限时，刚好竭尽消散。

    天空为止一净。

    弹幕网站的直播上，在这一刻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无弹幕状态，网际网路的流量互动在这瞬间跌入冰点。至少在现在，人类这个群体是安静的，安静的只有婴儿的啼哭，只有直播中狂风拂海的喧嚣。

    很快，世界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直播弹幕蹦了出来。

    「6」

    一6带起千层6。

    世界仿佛被这一个「6」唤醒了似的，网际网路山呼海啸，电视机前的人们大呼小叫。各国语言组成的『我草』之声组成一股无法抵御的洪流，这道洪流带着人类最朴素的情感，带着人类最原始的交配欲望，狠狠的强奸了直播前四十亿人类心中的理智。

    继外星文明公布以来，第二个引动世界级舆论的黑天鹅事件发生了，对於很多对物理学有着基础认知的人们来说，属於他们的是现代科学时代崩塌了。

    金字塔一旦崩塌那就是直入最底，人们的理智甚至没有再启蒙运动科学时代和文艺复兴科学时代稍加停留，而是贯穿了古希腊的朴素科学时代，直接回到了神话宗教时期。

    丁仪说：「关乎人类理智的处女膜被罗清捅破了。」

    汪淼说：「极端的个体崇拜就要出现了，这或许会形成新的宗教也不一定？拜罗清教这个名字怎麽样？我可以去应聘教宗。」

    丁仪摇头：「你错了，活人是无法成为个体崇拜的对象的。」

    但丁仪又说：「但女人总会对她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瞧好吧，罗清就是『人类』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男人，破处的痛苦是短暂的，高潮的美好将持续到来，其回味更是绵绵不绝。」

    太平洋，舰队的攻击还在继续。

    「电磁轨道炮准备！超高音速飞弹准备！洲际飞弹准备！」

    三艘濒海战斗舰协同以等边三角形的点位将罗清锁在了正中，这种自诞生以来就饱受诟病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其改良的电磁炮武器，其高射速高动能弹丸的打击方式，反而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最有希望给罗清带来压力的战舰。

    分布在三艘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上的12门电磁轨道炮同时充能，炮口迸发出刺目的蓝光。与此同时，天空中自东方飞来了大量波动式穿梭的高超音速飞弹。

    ——倘若罗清的剑光仍然以扁平化的方式斩击，那麽这些东风17式高超音速飞弹凭藉着乘波体轨道飞行确实有概率越过剑光的拦截，完成打击任务。

    除了密集的电磁动能炮弹和水漂跳动般的高超音速飞弹之外，装载了非核炸药的俄式「先锋」洲际高超音速飞弹，也从100公里的高度以大於20马赫的速度如同天罚一般从天而落。

    三大国在各自的领域发力了！

    电磁弹丸以每秒11000米的速度撕裂空气，海面被激波犁出深沟——这是人类常规武器中速度最快丶动能最强的杀器，理论上能穿透2000毫米均质钢装甲。

    乘波体高超音速飞弹串其的音爆云在天空带来密集的尖啸，洲际飞弹在四万米高空则垂直贯穿层云，如天罚落下。

    率先击中罗清的是电磁炮弹丸，当弹丸抵达罗清面前时，金色符文如涟漪般在他周身扩散，金属弹芯在接触符文的瞬间熔化成液态，如崩碎的金色雨滴，纷纷扬扬的撒入了深海。

    高超音速飞弹与洲际飞弹同样未能奏效，看着在爆炸重心仍纹丝不动的罗清，五角大楼的俄罗斯将领攥紧了拳头：「我说什麽来着，不用核弹，连破防都做不到！」

    对方甚至没有躲闪的动作。

    来自人类的狂轰滥炸还在继续。

    按照先前所说，人类各国几乎动用了除却核武器之外的所有常规武器，包括一些压箱底的科技，甚至还动用了球状闪电武器。

    但当太平洋彼岸的六代机和隐轰开始出场时，以及太空的大功率雷射卫星开始向罗清投射高能雷射时，五角大楼的气氛显然陷入了几分诡异。

    那美国中将怪异的看着江星辰：「江，你们藏着的这些东西，不会是用来打我们的吧。」

    「打ETO用的。」江星辰说。

    「打ETO用得上这玩意？」美国中将指着天空中不断降落的红色雷射，语调提高了八度。

    「ETO有三体人的超前科技，不得不防。」江星辰神情严肃。

    可惜的是，无论是隐轰亦或是六代机带来的打击，亦或是太空中大功率雷射卫星的洗礼，都没能对那位修仙者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人类军事科技的绝望展演。

    人类已经穷尽了所有能够使用的常规武器打击，高超音速飞弹丶电磁炮弹丶高能雷射丶饱和式轰炸丶球状闪电……甚至有驱逐舰直接开到了罗清的脸上，拿着近防炮对罗清扫了一梭子。

    但没用。

    只有偶尔特别巨大的伤害累积时，才能看见罗清身上微微绽放的金光，除此之外，大多数武器连这个野外boos的特效都打不出来。

    「我去申请丢一枚核弹。」那俄罗斯人给克里姆林宫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得到了俄罗斯总统的批准。

    各国代表没有一个阻拦的。

    人类缺少一个愣头青。

    很快，『北风之神』战略核潜艇将在北极圈顶开冰盖，对罗清的方位试射了一枚「布拉瓦」潜射弹道核飞弹。

    「这一枚核弹所多大当量的？」那美国中将问。

    「不是一枚。」俄罗斯将领纠正道：「飞弹携带了6枚分导式核弹头。」

    整个作战室突兀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位俄罗斯准将。

    「六枚？你疯了！日本当年才挨了俩，你们丢六个？！」美国中将震惊的看向这位俄罗斯同僚，一脸不可置信。

    莫名躺枪的日本代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俄罗斯准将摇摇头：「核弹头没法提前拆卸的，知足吧，这颗『布拉瓦』分导式核弹瞄准的目标之前设定的是你们美国西海岸的大城市，现在给罗清了。」

    「fuck！」那美国中将骂了一句，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随後大拇指呈180°旋转，最终指向作战室的地板。

    俄准将同样以中指回击之。

    「给罗清教授提个醒，告诉他有六枚小当量核弹正在往这边飞，如果没有把握，让他脱离战场范围。」江星辰打断了他们，冷静地说。

    「已经通过无线电耳麦告知他了，他说不不碍事。」通讯员摘下耳机，对指挥室里的将军们说。

    众将军面面相觑。

    当人类的火力单位在半空中解体为无数火光，或者直接被剑气横扫成纯粹的金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时，北方天边终於飞来了一颗航速不算快的洲际飞弹。

    洲际飞弹很快一分为六，朝着罗清的所在方向烙印而来。

    在这场十分钟火力宣泄的末尾，这六枚摇摇晃晃的战术核弹，突然在距离罗清数公里的距离停住。

    罗清几乎是闪烁在了其中一枚分导式核弹的上空，指尖轻叩，核弹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撞上了某种比钻石坚硬万倍的场域。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五枚核弹全部被几乎是瞬移的罗清挨个敲碎，失去了内部应力殉爆装甲，五颗核弹全部变成了哑弹。

    但仍有最後一枚核弹，罗清看着眼前的十万吨TNT级战术核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任由这颗核弹爆开。

    稳健一手，罗清双手勾勒，上千层防护法阵交织在他身周。

    贯彻天地的蘑菇云出现了，负责近距离对罗清特写的无人机被核爆吞没，但高空侦察机的直播视角立刻替补了无人机的视角，在那明晰的核爆强光下，却始终无法摧毁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时间还没有来到第十分钟，但五角大楼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攻击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