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豪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家里祖辈是菜农。
香江也有农田，只是很少，且全部用于种菜，本地蔬菜供应占整个香江的市场份额也很少。王豪就是菜地里长大的孩子。
但香江是自由港，没有关税，世界各地的蔬菜都可以卖到香江，本地菜农没有优势可言。
所以王豪混了社团，又一步步成为了合兴的龙头，并将其蔬菜批发业务发扬光大，成了香江第一。合兴现在是正规公司。
在王豪这么多年的蔬菜认知里，内地的蔬菜评价似乎大多数时候都会比西方国家低一等。
尤其是生菜、西兰花等中高端蔬菜，和美国产品比起来基本不占优势。
然而，瞧着同兴泰繁忙的卖菜场景，他已经默认美国生菜在产品品质上也落入了下风。
内地的生菜品质更好，更受零售和餐饮市场认可，现在又准备和他打价格战。
王豪摇了摇头。
他已经看到了同兴泰的决心，死磕到底。
合兴拿什么打，一直降么？
成本更高的合兴会承受更多的亏损，靠资金体量拖垮同兴泰也不可能了。
同兴泰现在不是小虾米，鸡心芥、迟菜心以及多种优质青菜已为其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利润很丰厚，其背后的供应也很稳定。
“夏有车真是命好啊！”
“豪哥，要不要…”
“不至于。”王豪瞪了手下一眼，“合兴要着眼于未来，市场竞争输了就是输了，得认，走了，没必要看了。”
回了菜栏，王豪看到高坤还在用心与客户接治，菜栏里的生菜却不见少了多少。
他把高坤拉到一边。
“阿坤，美国生菜的价格还得继续降，可以降狠点，45，40，甚至35一件都可以卖。”“啊，豪哥，玩这么大？”高坤傻眼了，豪哥这是疯了？
“玩一把，看看夏有车的反应。”
有了放手的决定，王豪心里已经释怀了，他现在就想知道合兴这种殊死一搏打法，夏有车敢不敢跟。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市场里不缺乏货比三家的人，仅仅一两个小时后，合兴的降价策略就取得了明显效果，出货速度快了不少。
孟坤是哭丧着脸在卖菜，王豪却是在想着下一步计划。
除了美国的中高档生菜，合兴还有来自内地的普通生菜。
只是目前中高档生菜的价格都烂了，普通生菜就更不景气了。
他希望早点结束中高档生菜的纷争，让普通生菜也尽早恢复赚钱。
同时，等到夏天的时候，美国生菜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广东夏天很难种出生菜。
“就怕靠谱鲜生和同兴泰连普通生菜市场也不想放过。”
另一边。
合兴的降价很快就传到了夏有车夏阳父子耳中。
“老豆，要跟么？”夏阳有些迟疑了，“如果要跟，今天生菜就要亏几万港币。”
“你怎么想的？”
“跟，我们亏几万，合兴只会亏得更多，我们没理由怕他，明天还能去找陈老板谈价，死磕到底。”夏阳一脸坚决。
“傻。”夏有车气笑了，“这种降价幅度，王豪要么底气十足，要么就已经放弃了，后者的几率远高于前者，哪还用死磕到底。”
“啊，这就放弃了？”夏阳惊讶道：“那可是合兴！”
“合兴又怎么了？”夏有车轻松的笑了笑，“无论产品品质，还是成本上，我们的货源都更有优势。且靠谱鲜生能种出这一批生菜，就还能源源不断的种出同样的生菜。
香江市场已经没有美国生菜生存的土壤了。
王豪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没看出这一点，他现在更多是吓唬我们，同时也是不想这批菜砸在手上。”夏阳听明白了，这会儿同兴泰的客源虽说也有减少，但仍能稳定出货。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必要理会了。”
“对的，儿子，想接班，那就得好好看，好好学，你老豆我这一身经验够你学几年了。”
“有什么好学的，抱紧陈老板大腿就行了。”
夏阳不以为意，同兴泰能抢合兴的生菜生意，能碾压美国生菜，靠得是老豆运筹帷幄吗？
不，只是靠谱鲜生给力罢了。
这是一个真正懂种菜的公司，陈老板也可能是最懂种叶菜的老板。
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推出极具市场竞争力的蔬菜品种。
与这样的人保持合作，才是同兴泰能迅速壮大的核心，其它都是旁枝末节。
夏有车有些酸了，嘀咕道：“你知道怎么抱大腿么？”
“今年我给陈老板家狗也买了衣服。”
夏阳眼眉抬了抬，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难的，不就舔呗~
夏有车：…….”
直到天亮，合兴众人也没再等来同兴泰降价的消息。
合兴的生菜也卖得很顺，王豪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同兴泰没跟，其是没货源了？还是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亏损？抑或者单纯不想跟？
“豪哥，明天…”
“继续。”王豪挥手打断了孟坤，沉吟道：“先把这两天定的货卖完，我今天会让美国停止发货。”连着两天，同兴泰都没再降价，而是保持了50港元/件的价格。
合兴也以40~45每件完成了货物出清。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王豪就来到了同兴泰，他找到了夏有车。
“老夏，这两天生菜好卖吗？”
“还可以。”夏有车不清楚他的来意，说：“就是不知道合兴还能亏多久？”
王豪揶揄道：“合兴家大业大，亏这点钱算什么，倒是同兴泰，不敢降价，恐怕亏得也不少。”夏有车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谁和王总说的同兴泰的生菜在亏本卖了，我们的供应商给我们降价了，同时价格即使比合兴高点，销售量也不比合兴少，生菜的总体利润还可以。
如果合兴继续降价，同兴泰肯定跟，王总要不要再试试？”
王豪一直盯着夏有车看，其没有丝毫露怯。
良久后，王豪才摇了摇头，“合兴这几个月不会再采购美国生菜。”
夏有车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下，“我还以为以后香江都不会再有美国生菜了。”
王豪挑了挑眉，“靠谱鲜生夏天也能种出这么好的生菜？”
夏有车笑了笑，“我现在也不知道，等今年夏天到了，可能才会有结果。”
王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被他猜中了？
如果是靠谱鲜生，他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王豪又问：“你们生菜货源多么？”
夏有车拿了烟出来点上，又问王豪要不要，等其也抽上后，才说道：
“王总应该见过陈总，他和我说过，靠谱鲜生的目标是实现生菜全年供应。
他说，美国生菜可以全面退出香江了，乃至东亚地区。
如果我是王总，我以后不会再碰美国生菜。”
王豪听直了眼，抽了两口烟，缓了下，又问：“那广东生菜呢？”
夏有车摊了摊手，“陈老板种的也是广东生菜。”
王豪莞尔一笑，又摇了摇头，摆手告辞离开，如果夏有车说的是真的，合兴的生菜业务要想办法破局。他想知道靠谱鲜生是如何种出这种生菜的。
两天后，他到访了靠谱鲜生，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和模棱两可的技术。
但也足够了。
是时候友好的和美国人说拜拜了。
加州西海岸。
Nunes农场的办公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疯狗似的怒吼，随即又是一阵阵咆哮。
没过一会儿，波尼·罗杰斯狼狈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西奥，你得控制你的脾气。”
满头银发的迪安·努内斯拄着拐杖有些颤巍的走进了办公室。
“我和你说过，作为一家有四十多年历史的超级农场主，遇事需要冷静，做事需要有耐心，只有精心的耕耘，土地才会给你收获…”
迪安·努内斯宛若一位慈祥的老者正对晚辈谆谆教导。
西奥·努内斯抬头道：“农场的生菜退出了香江市场。”
迪安褶皱的脸微微一笑。
“只是一个香江而已。”
“原因是生菜在品质上输给了中国人种出的生菜，它不仅比我们贵，还比我们的产品卖的好。某个嘴臭的香江人说我们努内斯的生菜才是低端产品！”
西奥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戏谑的打量着自己的祖父。
“shit，西奥，你该撕烂那个香江人的嘴巴，他像吃了狗屎一样臭！”
“他怎能这样侮辱我们！”
迪安·努内斯仿佛化身一头老年公牛，手中的拐杖打在地板上啪啪啪作响。
“以后绝不能把任何菜卖给这个香江人！”
“他也没打算和Nunes再合作，因为，他说即使夏天，香江也不再需要美国生菜。”
看着自己的祖父先是发火，随后又是呆滞，西奥反而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Nunes的生菜彻底退出了香江，或许以后还会失去日本市场。”
“你疯了，西奥。”
“我没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西奥还在笑，但面对迪安严肃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如果那个香江人说的是真的，Nunes的生菜在东亚市场确实面临全线败退的风险，中国人的人力成本太低了。
但Nunes还有其它菜，我们还有西兰花，还有西芹和甘蓝，在日本和韩国我们可以进行捆绑销售。”迪安脸上的愤怒并没有消失，却也不再狂躁。
“西奥，干掉他们！”
西奥抬眼瞧了瞧祖父迪安，慈祥的祖父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温杯烫盏，满室生香。
陈家志将一杯茶水放在了夏有车身前。
夏有车微微扣了扣桌面，端起茶杯品茗了后，说：“陈总，你这泡茶的技艺也越来越娴熟了。”“可能是因为更为舒展从容了。”陈家志笑了笑，“就像这次的生菜一样，从开始的紧张忐忑，春节都还惦记着，到现在的心有成足，你我还能悠闲的坐在这喝茶。”
“哈哈哈，陈总这话说得很有哲理，泡茶如人生，每一泡茶就和每一种菜一样，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夏有车一顿瞎编乱凑，儿子夏阳说得对，抱大腿的核心就是会舔。
别管真假，反正先往好的方向夸。
品茶论道了一会儿，陈家志才送走了夏有车。
他感觉自己的茶艺确实有进步，但也没夏有车说的那么夸张。
“老夏现在是越来越浮夸了，不够真诚。”
“但卖菜还行。”
合兴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卖美国生菜，至于其它美国生菜供应商，在悄无声息中就消失了。
其中也包括永隆。
也意味着同兴泰基本全盘占据了香江中高端生菜的市场份额。
东升农场每日100吨的生菜产出全部供应给了同兴泰。
没了美国生菜后，价格也在快速反弹，香江批发价从大约1.7元/斤涨到了如今的2.5元/斤，涨幅接近50%。
给东升农场的结算价也涨到了2元/斤，一天100吨也就是一天40万元。
按夏有车的预计，未来高端生菜的批发价有机会稳定在2.5~3元/斤。
因为美国生菜的到港平均成本大约为2.3元/斤，除去各种成本，香江进口商至少要卖到2.5元/斤以上才会有充分的动力。
同兴泰只要拿捏好度，能轻松玩弄美国生菜。
甚至当美方生菜产出减少时，还能在周期内把生菜价格涨到更高的地步，比如4元，5元，乃至更高。这是一个非常赚钱的周期，对同兴泰和靠谱鲜生都是如此。
所以夏有车来了。
他想让这种近似垄断的周期能维持得更长。
其核心就在于靠谱鲜生种出这种大利生菜的方法能保密多久。
陈家志也不知道。
翻心整形技术藏不住，王豪找来时，陈家志就坦诚相告。
种子只要花点心思，也不难找。
靠谱鲜生能做的就是自己生产种子，并在此基础上培育更优质的种子。
陈家志估计，最快一年内，最晚两年，合兴就能彻底掌握这项技术。
但他也知足了。
能接近垄断香江中高端生菜市场一两年，其能带来的回报足够丰厚。
时间一天天过，同兴泰基本掌控了香江中高端生菜市场。
东升农场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在2月结束时，其这茬生菜收割到了尾声，交接棒即将传递给连州基地。这天傍晚，最后一畦生菜收割完，装箱发货。
戚永锋核实清点了数量。
“老板，不多不少，刚好2800吨，亩产4308斤。”
“做得好，我也给你说个好消息。”陈家志爽朗的笑了笑，“东升农场回本了。”
“真的？”
“嗯，买东升花了800万，这一茬菜的生产成本不到200万，而算上今天的，这茬生菜一共能卖1008万元，回本了，今年你的压力也能小点。”
“真就回本了，靠，太快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戚永锋笑道：“要让区景泰知道，估计得后悔死。”
“哈哈哈，他可能早知道了。”
“啊啾！”
区景泰揉了揉鼻子，心情很不爽的从同兴泰走过。
同兴泰最近愈发风生水起，这与东升农场产出的生菜有很大关系。
可那与他没关系了。
他不后悔，东升虽说只卖了800万，但有了这800万元后，他其它菜场都给盘活了。
这时，手提电话响起。
“区总，东升农场今天菜收完了，我还盯着么，都一个月了。”
“继续盯着，随时汇报。”
区景泰揉了揉心口，确实不后悔，但是看别人赚钱，他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