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我知道,江心菜场月初就把种子播下去了,算下时间,11月10号就能上市。”“你还真是…时间精确到天了。”
陈正旭端着茶杯,摇了摇头,“这么闲,可以去乡下钓两天鱼嘛,市场上不用天天盯着。”“市场还是要多去看着才放心。”
放下茶杯,李才又坐到了电脑前,准备编辑工作邮件。
“我在想明年稼依菜场出菜了,该怎么把菜卖到全国大市场,尤其是北方市场。
云南冬春季节也是露天菜,相比北方的冬暖大棚,生产成本上有优势,只是市场和运输不太好搞。”稼依菜场夏季卖沿海,冬春卖北方,是目前暂定的市场大方向。
但有关准备却是要早早谋划。
沿海有何强的运输队跑运输,路线也跑通了,中途还会在百色的水果收购站安排人轮换,市场更不会有问题。
唯独北方市场很陌生。
此时陈正旭也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抬头道:“元谋在蓉城和西安都有合作的批发商,这两个城市问题不大。
后续主要在其它城市找到靠谱的合作方。
现在北方应该也快下雪了,其实可以派些人去北方出差,调研市场情况。”
“妙啊!”
李才眼前一亮,用二指禅在电脑上敲下北方调研四个字,随即又停下来说道。
“稼依菜场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有菜,这个冬春去北方调研,既可以想办法搜集蔬菜批发大户的信息,也能趁机调研市场,给明年稼依种什么菜提供市场方向。”
“……”
陈正旭略感无奈,李才明明就知道该怎么做,还要没话找话。
哎,单身汉呐。
随即他也用二指禅在电脑上写着工作邮件,老板不在元谋,要经常写工作邮件发过去。
打字速度日渐增长,从一指禅进化成二指禅了。
写了大半个小时,销售员和配送员也陆续回了办公室。
“才总,今天档口会多来两车湖南江永的香芋,货主这两天收购的货变多了。”
“好,我记下来了。”
档口代卖的蔬菜经常都会变,通常来一车货也不是一定要在一天内卖完。
现在香芋好卖,货主又能收到钱,愿意多发货,档口没理由不赚这份钱。
李才没当回事。
“靠,终于写完了。”
“我也写完发给老板了。”陈正旭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收拾东西,“我先走了。”
“去巡视门店?”
“回去陪老婆,也快生了。”陈正旭说:“你要没事,可以去门店看看。”
“我要去逛农贸市场。”
“然后一个人回家做饭?”
江永县位于湖南南部,永州境内,与广西接壤,与广东清远连州直线距离不到120公里。香芋,又叫槟榔芋,在江永已有一千多年的种植历史。
“晓玲,香芋这两天都走不动货,今天得降价了!”
“祥叔,你说香芋好卖,一直催我,我才先给你发货的,我本来还能往深城发货。”
“行情转瞬即逝,就是你发货迟了,这两天上市的香芋多了,才卖不动货,这也不能怪我啊!随你吧,反正明天就第三天了,你只付了三天的档口代卖费,我也不是做慈善的,过了明天,还想在我这卖,你就得续费了。
不然你就再喊个车,转到其它地去办。”
张晓玲顿时就感到很为难,如果按现在的价格卖出去,扣了各种费用,利润还行。
但现在卖不动货,每多续一天,就要多付一天代卖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
“祥叔,你觉得降多少合适?”
“先降1毛钱,卖5毛/斤试试吧,晓玲,我知道你不容易,肯定会尽力给你多卖点钱。”“麻烦祥叔了。”
“没事,那我就降价卖了哦?”
“嗯,好。”
挂掉电话,张迎祥嘴角弯起了一个高高的弧度,档口里的香芋其实一直在出货,而且挺抢手。一车香芋8吨,只是降这1毛钱差价,就能让他多挣1600块钱。
又过了一天,张迎祥欣喜的给张晓玲打去了电话。
“晓玲,香芋卖得差不多了,我卖的5毛3一斤,多卖了三分钱,祥叔我已经尽力了。”
“呼~谢谢祥叔。”
“对了,晓玲,香芋卖5毛3走得动货,你还有赚吧,其实还可以再发一车货过来,想做这一行就不能轻易放弃,你得学会和农民谈价,把价格压低一点。”
“我再试试,祥叔。”
既然其他人都能把价格压低,张晓玲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她今年23岁,几年前接班了父亲的岗位进了国企。
原以为是铁饭碗,但在前年国企改革浪潮中下岗了。
无奈选择和弟弟一起做起了蔬菜生意,靠着一股拼劲,这两年也小有起色。
祥叔是她两年前在本地蔬菜市场认识的,同时也和她父亲有过点头之交。
对方在花城大批发市场有档口,生意做得很大。
认识了后,从今年年初开始,她才试着往对方的市场发货。
虽然利润低,但花城的走货量确实很大,两三天就能卖掉一车菜。
靠着薄利多销,她今年也赚了些钱。
只是最近行情似乎不太好。
八九月份的生姜,现在的芋头,都是卖着卖着就掉价了,偶尔忙活几天发一车货,还得亏钱。“晓玲,香芋卖得如何了?”腿脚不便的张父问道。
“还行,今天应该能卖完。”
“卖完了就好,做生意嘛,有赚就有亏,你要多和你祥叔学学。”
“嗯~我喊晓刚收货去了。”
张晓刚便是她弟弟,长得就和猛张飞似的,就是小时候摔了头,脑子有时不灵光。
到了乡下,张晓玲便挨家挨户和种了香芋的农户商谈。
一开始还挺正常,有人答应挖芋头,但换了个稍远一些的村子后,就没人愿意给她挖。
“妹子,你给的价格太低了,这两天挖的芋头都还没完全长大,你每斤才给1毛5,谁卖给你啊!”“就是,你上次来还给2毛,这么快就降价了。”
“不卖,我不卖。”
“别人来收都给2毛2,2毛3,大个的还给2毛5,你这每斤便宜了七八分钱,我都懒得挖!”一家这样说也就算了,但很多人都这样说,张晓玲感觉哪里怪怪的。
2毛5的价格太高了,她认为是农民为了卖个好价钱,在虚张声势。
江永芋头一般从10月上旬上市,到12月都是高峰期,按理说,农民不该这么惜售。
那只能是她把价格给低了。
但香芋在本地很难卖上价,只能靠外销,尤其是南边的花城、深城等地。
每斤的运费都得两三毛,算上人工、入场费、代卖等费用,她已经把利润压得比较低了。
谁还敢给2毛2和2毛3?
又跑了一个村子,张晓玲终于在国道边上遇到了收货的同行。
两辆东风平头柴停靠在路边,农民背着背篓、挑着扁担来卖货,还排起了队。
“姐,是芋头!”张晓刚喊道。
“我看到了。”
那么多人,收购价很好打听,两毛五每斤。
“难怪这么多人,难怪在这个村不好收货。”
张晓玲向收香芋的男人问道:“大哥,你的香芋卖到哪个市场呀?”
“哟,妹子,莫非你也在卖香芋?”
大哥见人年轻貌美,不由搭起了话,但很快就注意到老婆正瞪着眼。
“我就随便问问。”
“那也不告诉你。”
大哥收了嘴,但张晓玲还是从农户嘴里知道了其销往的地区,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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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怎么骂人?”
“我被人坑了。”
“谁?!我去帮你打他!”
瞧见弟弟傻头傻脑的样子,张晓玲摇了摇头,“走吧,赶紧换个村子。”
她怕再晚两天就更收不到货了。
然而,即使紧赶慢赶,过了两天,她也是加了价才从农户手中把香芋买到手,凑够了一车货。张晓玲姐弟坐长途客车到了花城,一天坐下来并不舒服。
货车早已进了场,各种费用是芋头卖完了后,张迎祥直接从货款里扣。
上一车芋头算下来,张晓玲基本没赚钱,相当于白忙活。
但如果要算上这一趟跑花城来回的路费,以及耽搁的收货时间,她就亏大了。
然而,她不想放弃往花城发货,这里的出货量真的很大,何况这一车香芋已经收满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花城,也是第一次到江南市场,各种蔬菜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姐,芋头,那边!”
张晓刚指着旁边一个档口,档口里拿货的人络绎不绝,忙成一团。
但顺着弟弟指的方向,张晓玲仍看到了用网袋装着的香芋,有工人一大袋一大袋的抬上车。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非常好卖。
“不是我们的芋头。”
张晓玲抬头看了看,63~66连着几个档口都是靠谱鲜生的招牌,芋头只是其中售卖的一种蔬菜。“老板,香芋怎么卖的?”
“一袋100斤,这种60元/袋,旁边个头大点的卖70,这两天才分了级。”
“一直卖这么贵么”
“妹子,你看看我这么多客人,卖得贵也是因为货好,也一直卖的这个价,要不要拿货?”张晓玲摇头走了,心里此时已经有了怒气!
她一口一个祥叔喊,结果把她耍得团团转,卖六七毛的香芋只给他五毛三,她还感激涕零!找了一阵,张晓玲才在124号档找到了迎祥菜业的牌子。
香芋已经卸完货了,档口里也有人在买货。
张晓玲拉住了想上前理论的弟弟,稍微遮掩了下,混入了人群。
刚好这时有人问价,“老板,香芋怎么卖?”
“6毛5,一袋65元。”
“涨价了啊,前两天还才6毛。”
“这两天货好,又紧俏。”
“行吧,给我拿两袋。”
“好,马上给你装……”
“张迎祥!”
一声怒吼响彻档囗。
想起为了收货忙前忙后的日子,张晓玲此刻是满腔怨气。
“你个王八犊子就是这么代卖的?!不卖了,不卖了,香芋是我的,不卖了!”
张晓刚也上前,拦住了想要继续搬货的工人。
看着两人,张迎祥心里直突突,“晓玲,晓刚,你们怎么来了?”
“你个砍脑壳的王八蛋,我们不来,是不是又要被你坑了!你老实交待,这两三个月坑了我多少车菜了?Ⅰ
江永的生姜又被当地人称为香姜,可以直接做菜,一向很受欢迎。
想起8"9月份没日没夜的收香姜,大头却很可能被张迎祥赚了,张晓玲恨不得冲上去就是一巴掌。然而,此刻在人家的地盘上,她只好不断大声嚷嚷,述说着自己的遭遇。
来看热闹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张迎祥脸都气黑了,其老婆也不是善茬,冲出来又与张晓玲扭打在了一起,过了片刻才又被人拉开,但嘴里也不断臭骂。
一时让看热闹的人看足了瘾,反倒对事情真相不甚在乎。
吵闹了一阵,张迎祥也同意让其把货拉走,但要先把入场费、搬运费结了。
张晓玲二话不说同意。
张迎祥讥讽道:“我看你把菜卖哪儿去,赶紧来找人找车把菜装走!
我踏马辛苦帮你卖菜,合理赚钱,最后反倒落了一身骚,赶紧滚!”
找车要钱,搬运要钱,而且本市场专门卖江永香芋的档口就那两三家,他都认识,也早就达成了共识,给上游的价钱都差不多。
他不信张晓玲能这么快找到买主。
然而,张晓刚守着装车,用了个把小时装完,张晓玲也回来了,带着车就往一个方向走。
张迎祥跟了过去,本市场竟然又多了一家卖香芋的档口,卖得还很好!
张晓玲也把香芋卖给了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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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桃,喊人!”
少顷,几家卖香芋和香姜的人就聚在一起,张迎祥说了情况。
有其他人卖江永香芋也就算了,还不按规矩来,影响了大伙赚钱,一群人顿时就怒火中烧!也有人疑虑,“那可是靠谱鲜生,听人说和市场方关系很好。”
“我管他关系好不好,只要他想卖香芋,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对,影响了大伙赚钱,管他是谁,我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