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司命

    「啊！！！」

    神光照入，天关顿破，从未动摇过的身躯，此刻剧烈颤抖，似经莫大痛楚，将要合成的极招，也随之烟消云散。

    「就是现在！」

    「番天印！」

    眼见对手防护被破，金陵府君看准机会，又将一枚金印打出。

    那印通体金黄，周边地气雄浑，犹若流苏，缕缕垂落，每一道都重逾万钧。

    正是城隍之宝，以及攻伐大术，由土地山岳之力凝就的城隍番天印。

    如此一印，翻转击出，携着惊天威能，以及厚土巨力，轰然击向防护被破的渖河。

    「嗬！！！」

    三道神光，宛若天柱，轰然照射而来，镇在渖河之中，冥冥之中不知引动何物，竟有一股天地厌弃，神道诛罚的恶意降下，让他感觉自身的功德福运，乃至性命根基都被利刃无情削去，功德金身，极速黯淡，天关防护，顿成虚无，甚至连神躯道体，都有不稳之势，好似仙道修真之士，被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一般，功体道果皆尽动摇。

    若是寻常神祗，纵有三品尊位，也要被打落位格，甚有可能跌下神坛。

    但渖河并非寻常神祗，这功德金身也并非单纯的功德造就，还含有【福德公】与【后土神】的职业之力，哪怕这三道神光极尽克制针对，也无法将其完全破去，只削去了七成，还有三分保留。

    渖河也迅速稳住躯体，强忍下这天意诛罚，神光削命之痛，催起神力并合最後的功德金光，抬手迎向那旋转击来的城隍番天印。

    「轰！！！」

    只听一声巨响，异度空间，轰然震荡，开战至今，几乎不曾动摇的脚步与身躯，被那番天神印携厚土巨力轰然击退，沿途还有功德金光破碎纷洒。

    「死来吧！」

    番天一击，就此力竭，神印翻转而回，但攻势并未就此停消，一道龙影紧随其後，接续攻出，百川汇流，江河如龙，以决堤之势贯向渖河身躯。

    「喝！」

    渖河踏足虚空，强行站住脚步，双掌运化阴阳，终是转攻为守。

    「呼！！！」

    阴阳齐运化，两仪做微尘，渖河转攻为守，以两仪微尘阵理化去那渭水龙君攻势。

    「呵呵呵！」

    却不想同一时间，一声冷笑森然而起，虚空之中又见水火风雷阴阳交汇，趁着空隙，长驱直入，击在渖河之身，又将他轰退数步，身上金光飘散，残存的功德之力再度溃散。

    然而渖河冷眼，抬手一掌，还以颜色，雷霆震击虚空，冷笑立时消弭。

    兰若老妖再度受创，金陵渭水冷眼於後，注视着金身被破，防护不存的渖河，酝酿下一波攻势。

    渖河踏足虚空，一手按在胸前，勉强稳住身躯，随後抬起目光看向界外：「清平观，东莲寺，道门，佛门，三教————龙气！？」

    「不错！」

    话音方落，便见回应，三道神光照来，降入战场之中，化为三尊神祗。

    三尊神祗，各有不同，一尊道骨仙风，一尊悲天悯人，还有一尊高冠博带，尽显威仪。

    「宋襄，你丧心病狂，灭我道门宗脉，今日就是天理循环，血债血偿之时！」

    那道者当先，冷眼看他，杀机毕露，更做嘲讽：「这太上司命神光的滋味如何？」

    「太上司命神光？」

    渖河垂眼，看向自身，随後又抬起目光，对这道者与左右的释儒之神：「好一个太上司命神光，尔等对吾煞费苦心啊！」

    「哼！」

    那道者冷然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你仗这功德之力灭我道门宗脉，今日便要你因此败亡，吞下这枚悔恨苦果！」

    「哈！」

    听此一言，渖河却是放声大笑：「这司命神光虽强，但凭此还破不得吾之金身，清平观，东莲寺，天心派，净莲宗，道门，佛门，儒门，三教联手，六方合流，还调用了那南北龙气，尔等当真舍得！」

    「对尔这等邪魔，自要不留馀力！」

    那道门神祗冷眼：「完纳你的命数吧！」

    话语之中，神力催起，雷霆作动。

    後方的释儒二神，还有那渭水龙君，金陵府君，兰若老妖，也展开攻势。

    三教联手，六方合围，六尊三品鬼神，终是图穷匕见，要做最後绝杀。

    而另一边————

    清河口，渭水关。

    杀声震天，烽火连绵。

    龙首楼船之上，箫烨负手而立，看着前方战场，神情一派凌冽。

    数十年过去，昔日的清河口水寨，已经化为一座水上雄关，截断渭水之河，把守金阳门户。

    想要南取金阳，必须破此雄关。

    但破关谈何易，此次箫烨可谓倾巢而出，将这麽多年经营积累的家底全都带上了，十万精兵，蚁附而上，不顾死伤，不惜代价，但还是见不到破关希望。

    金阳数十年发展，仗那宋襄非常之力，不知养就了多少雄兵。

    如今虽南北为战，李慕白出关攻打兰若鬼蜮，但金阳府的守卫并没有就此空虚，宋健这位年过百岁的沙场老将还在其中镇守，如今更是第一时间带领宋氏子弟赶来，进驻这渭水关与他对垒鏖战。

    这般景象，一如当年，除去烈度有所升级，其他基本完全复刻。

    照此发展，他会不会重蹈覆辙，再演当年惨败景象？

    箫烨不知，只是心中，隐隐不安。

    此次出兵，也与当年一般，分做三方攻势。

    两方在阳，一方在阴，李慕白攻剿兰若匪寇，宋健则与他渭水战。

    前者不用多说，区区匪寇，土鸡瓦狗，怎挡得住李慕白麾下的铁甲雄兵。

    後者————说实话，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战胜宋健这老对手，攻破此关，夺取金阳。

    胜败关键，还在阴间，那神祗之战！

    他将赌注，押在了这上面，甚至不惜割舍龙气，将那天心北派祖师加封为三品正神。

    天心派，乃是道门大派，南北皆有传承，其祖庭为华盖山，开派祖师原本也是三品大神，但早就多年前入世争龙，功成而去，其弟子随之分流，於祖庭之外又立南北宗脉，南为清平观，北为北帝宗。

    清平观被灭之後，天心祖庭便积极谋划复仇之事，此番更是遣北地宗脉而来，要那宋襄血债血偿。

    但那北帝宗与清平观相当，其祖师只有四品尊位，对那宋襄实在有心无力，所以面见於他，求取敕封，要合三位大神之力，共讨这金阳之神。

    箫烨思量许久，终是应其请求，敕封这北帝宗祖师三品尊位。

    身为南地潜龙，占据二州的他，确实有封神之权，可以将四品正神提为三品。

    但这麽做，会大大折损他的气运，甚至断绝真龙之机。

    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在一统天下，成就真龙之前，基本不会敕封三品之神O

    但他没得选择，年事已高，天命将近，若不放手一搏，此生将终尽於此，同样也无法成就真龙。

    反正左右都不成，那不如搏上一搏，若是能除去那宋襄，夺取这金阳之地雄厚根基，那未必不能将龙气养复，在天命终尽之前，完成他的中兴大业。

    所以，他下注了！

    但如今，又觉不安，十分忐忑。

    这便是赌徒心理。

    背负着他的重注，那天心北帝宗祖师，还有渭水金陵二君，能否如期望那般得胜？

    箫烨不知，目光幽幽，按在船沿上的手掌又不觉发力，压出了几个深沉入木的指印。

    如此这般————

    「轰隆隆！」

    兰若鬼蜮，异度魔界，六大鬼神，尘战一人。

    面对六方攻势，金身被破，天关不存的渖河，不得不转攻为守。

    即便如此，还是身处劣势，已有败相显露。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太上司命神光，乃是道门大术。

    司命司命，何为司命？

    功名利禄，福运寿德，这是性命关键。

    所谓太上司命，就是司掌这福禄寿三大命数，可增可减，可予可夺。

    这本不是天心派的手段，而是道门另一宗脉，「五斗派」的镇教神通。

    这五斗中的五斗，并不是五斗米，而是北斗，南斗，东斗，西斗，中斗五大星斗。

    五斗派以此为宗，更有五斗道经传承，即《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太上说南斗六司延寿度人妙经》，《太上说东斗主算护命妙经》，《太上说西斗记名护身妙经》以及《太上说中斗大魁保命妙经》。

    这五经归属三洞真经中的洞神一部，五经同修便可炼就一道神通大术，太上司命神光，司掌福禄寿德等人生命数。

    此神通十分厉害，对人对神都是如此，只要有足够神力，就是三品神祗，也能扫灭命数，打落神坛。

    为报清平观之仇，天心派付出了巨大代价，向五斗派求取了这门神通，又与东莲寺背後的净莲宗，以及儒门的东林苑联手，借两家之能，合三教之力，同修这太上司命神光。

    福禄寿德，乃人生命数，三教神祗都有涉猎，所以这释儒之力也能融入其中，造就这威力最盛的太上司命神光，作为对渖河功德金身的杀手鐧。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凡事只要做过，那必定留有痕迹。

    当年渖河以新晋城隍之尊，大败清平慧德这俩四品正神，更破山伐庙灭去清平观与东莲寺道统，虽然无人能够报信，但这等非常表现还是将他底牌暴露，必定依仗了功德之力，甚至可能修成了三品正神都难成就的功德金身。

    功德金身，先天不败，为破掉他这道护身符，天心派与净莲宗不仅准备了太上司命神光这重杀手鐧，还向霍明箫烨这南北两大潜龙求取了敕封，得潜龙气运，提神通威能。

    功德之力，万法不侵，诸邪辟易，他的功德金身更是如此，乃是福德公后土神等职业作用，引金阳万民香火，信仰祈愿而成，含金量非比寻常，可以说是当世第一金身。

    若仅凭这太上司命神光，那就算道释儒三教合力，也无法将之破除。

    但有龙气加入就不同了，龙气至尊，禁绝万法，与功德之力属於同等，甚至隐隐高出一筹，天心派接连南北，引霍明箫烨这两大潜龙的气运加入，成就了极端克制於他的太上司命神光。

    所以现在，金身被破，功德溃流。

    他这神道之身，并非现世本尊与太元之身，乃是神魂修行，没有肉身依凭，无法成就仙武神灵三法同修的大道功果，如今又在这兰若鬼蜮，异度魔界之中，无法调用天地权柄，十方元灵。

    所以，此身的十二天关金钟罩，全是神力与功德支撑而成，靠着功德金身诸邪辟易，万法不侵的特性，才能做到先天不败，无惧於三品之击。

    如今功德金身被破，先天不败自成虚无，虽然还可以用神力强撑恢复，再开十二天关，但神力凝就的天关气罩，强度远不及先前，更有巨大损耗，不能持久。

    所以此刻，他之处境，极为凶险。

    六大鬼神，二正四从！

    金陵府君，渭水龙君，是正三品，此世最顶尖的神祗。

    兰若老妖，天心北派祖师，还有那净莲宗与东林苑的神祗，则为从三品，略逊一筹。

    但再逊也是三品。

    六大三品鬼神，合力围杀，谁人能挡？

    别说渖河如今还只是四品，便是同为三品，也难逃出生天。

    败势已显，危亡已见！

    「能让我等如此，你足以自傲了！」

    六大鬼神见此，更是加紧攻势，还做胜者之言，欲要以此诛心。

    当真不折手段！

    但现实就是如此，战场之中唯有胜败！

    胜者生，败者亡，其他都是虚妄。

    「轰隆隆！」

    六方成围，逼命攻杀，渖河金身被破，全靠神力支撑，强度大减的天关气罩，勉力挡下一重又一重攻击，虽然还未败亡，但剧烈消耗之下也渐不支。

    战局越来越凶，形势越来越险。

    但渖河却无丝毫退意，硬抗六方攻势，也不破围逃亡。

    「嗯！？」

    「势至如此，还在强撑？」

    「难道还有什麽依仗？」

    「或是要玉石俱焚？」

    「小心防备！」

    六大鬼神见此，心中也是惊疑，不由得将攻势放缓了几分。

    也是同时————

    金阳府中，香火袅袅，十方祈愿。

    大祭—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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