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今天说出这些话的是别人，弗洛伦斯必定来一道天降圣火，净化掉那个异端。

    可这个人是罗兰，是黎明众神的圣子。他的话对於整个黎明教派来说，和神谕没有区别！

    ——黎明修会一直在信奉着一张魔毯？一艘会飞的船？

    此时此刻，弗洛伦斯感觉天都塌了。

    她混身微微一晃，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险些晕倒在了琼的怀里。

    琼安慰道：「就算黎明之光是人造物体，那也是三圣母创造的不是吗？各教派的圣经与神像又不是第一次错了，奥莱丽还说，光影教派拜错了神呢.咳。」

    听到这话，弗洛伦斯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她带着疑惑和期盼看向了老抄经人，似乎是想知道，光影教会是不是真的搞出了这麽离谱的事情。

    「真神是不可直视的，教会的众神相的确都与众神无关。」

    老抄经人的话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琼。她虽然的确从奥莱丽那里听到了这样的话，但她压根就没有信。毕竟如果连神像都是假的，那麽信徒信奉的神岂不都是假的？那麽信仰还算个屁？

    罗兰也十分的震惊，但老抄经人的话却与『众神不在乎信仰，在乎的是发电的瓶子』，『圣城人将谎言当做信仰』，『众神降临是附体，受宿主思想与记忆影响』等等事情相吻合。

    所以罗兰很快便将这个信息消化掉了。

    老抄经人又说道：「不过，『查理』先生的话虽然对，但却也并不完全对。」

    老抄经人故意叫罗兰『查理』而非本名，表明了他的一个态度——今日在这里见面的是奥比斯的抄经人与阿莱耶的门徒查理。

    罗兰问道：「哪里不对？」

    老抄经人看着远处那个不完整的光之七巧板，说道：「圣座的确就是旧经中所记录的『黎明之光号』，但本质上也是一尊神像。就像是『维多利亚女王号』。

    维多利亚女王号游轮的确是存在的，但维多利亚女王自然也是存在的。」

    罗兰双眼微微一动，他问道：「你是说，古代禁断造物者们，参照真正的黎明之光，打造出了这个东西？」

    老抄经人说道：「应该说是复制.虽然还有一些差距，但已经非常的接近了。」

    罗兰的瞳孔猛然一缩，他问道：「等一等，我不太明白。你是说，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这样的上帝，而造物者们，已经创造出并取代了上帝？！」

    老抄经人摇头说道：「黎明之光并非上帝。它是造物者们的精神图腾。

    但自诩造物主的禁断造物者们的确创造出了自己的造物主。」

    老抄经人看向了罗兰：「禁断巫师们将它们视为了纸上之虫，可他们却并不知晓，自己创造出了一群真正的上帝！」

    一道惊雷在罗兰脑中响过，他曾经的种种猜测与今日在旧经中查到的线索，在此时此刻终於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赫拉卡曾将天国众神称为『曾经的纸上之虫』，而那些曾将他们像是虫子一样玩弄的，便是禁断巫师！

    他们曾试图通过纸上之虫，研究出一条精神之路，学会如何通过思想影响世界——观察到什麽，结果便是什麽！

    但这群纸上之虫却逃出了纸面，化身为了他们的上帝。

    他们在精神之路上，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的禁断巫师，并一度险些将他们毁灭。

    直到另一部分以『黎明三圣母』为首的『黎明众神』，在罗兰父亲的引导（诈骗）下加入了禁断圣所，禁断巫师们才在这场灭世危机下得以幸存。

    由於『黎明众神』的加入，原本极端唯物，在精神之路上缺乏研究的圣所，迎来了新的发展。

    於是，新的禁断巫师们创造出了黎明之光号，将他们的上帝囚禁，并放逐到了这个世界。

    这座监禁祂们的监狱，便是『圣座』了。

    这个被称为『旧天堂』的圣座，是众神的监狱！

    罗兰并没有时间看完所有的旧经，他向老抄经人询问起了心中种种的疑问：「黎明教派的旧经中说，黎明三圣母是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外神？那时，世界上还是一片荒芜？」

    「按照教会的说法，黎明众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第一缕光祂们应该是参与了创世。」

    老抄经人在不远处的书架中找来了一本旧经。他将书翻到了某一页，交给了罗兰。

    「旧教新教更替时，不少书都遭到了损坏，所以这本书已经不是原版的了。

    教会认为原版的内容是一本记录了黎明众神神职的『神位册』，所以便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重新编译。你可以看一看。」

    罗兰满是好奇的接过了书，结果看了两眼後，却感觉这个所谓的『神位册』更像是『船员名单』。

    列於首位的是一个人：尼普。

    光影教会认为他是『看守旧天堂的至高神』。并有着引导众神的先知之责，以及救赎之责。

    但根据上下文来看，罗兰觉得他其实可能是『看守神狱的典狱长』，兼职『舰长（指引）』和『精神科主治医师』。

    若旧天堂是一艘名为黎明之光号的船，那麽典狱官与领航员的职位似乎是高於舰长的。

    下面是『旧天堂至高神』的三位大天使。分别叫做：卡洁莲娜丶伊莎贝拉，艾露恩。

    教会认为这是祂们在人间的化名，真正的名字是：卡洁莲娜—>赫斯忒曼陀罗(圣洁的孢子天使）丶伊莉莎白->耶沙忒弥斯（慈悲的愚痴圣女）丶艾露恩->艾露恩（慷慨的肿胀仙子）。

    教会认为，祂们是指引众神信仰的大天使与神王，守护旧天堂的武神。

    但实际上，可能是『监狱管教』外加『保安』。

    罗兰还看到了『赤诚圣母.希尔娜』的名字。从维尔米克的黎明旧经来看，她并非是癫神，是正儿八经的善神，也是初代赤诚之神。

    她便是给『奥莱丽』代孕的母亲。奥莱丽是要叫她一声妈妈的，罗兰则是要叫人家一声姨娘。

    整艘船内的船员并不多，加起来才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有一部分是有着强大力量的高维生物，有一部分是罗兰父亲这样的人类，有一部分是『圣洁的孢子天使』这样的『人类』——或者说自以为自己是人类的『菌人』。

    在教会的历史中，这些人都是黎明系的神明。

    但是在巫师的历史中，很多人却都是『禁断巫师』。比如『赫拉卡』。

    巫师认为她是古代着名的大贤者，但教会却认为，祂是掌管征伐丶杀戮丶死亡和净化的女神。

    甚至，光影教会还认为，赫拉卡是太阳神的女儿。

    但罗兰在船员名单上却没有看到什麽太阳神。

    看完了这本书後，老抄经人又给他拿了几本书。而这几本书的内容都是关於创世丶创生，以及癫恶时代丶圣座陨落的内容。

    随着不断的阅读，那段有关於『天国众神』的谜团，渐渐在罗兰的眼前展露出了真相。

    在禁断造物者们那古老的历史中，他们曾一度达到了修改星界本质的程度。整个星界就像是纸一样，可以被他们随意涂鸦。

    在这之後，圣所的科技出现了停滞，整个文明陷入了堕落的轮回里。再也无法向前迈进。

    於是，他们试图在上帝那里获得他们也不知晓的知识，而後也终於找到了ta。

    但令他们无比失望的是，上帝远远没有他们想想中的那样强大。

    世界对於造物者们来说，就如同一张纸，而纸中的上帝，也如同纸上的文字一样，可以被他们随意的涂改。

    而上帝却连认知都无法将他们认知。

    不过，造物者们却发现，上帝似乎也有一点点他们难以认知的特殊能力——於是，为了探索这份知识，为了触摸到真正的真理，一个名为『纸上之虫』的计划开始了。

    在这项计划中，他们不断的寻找起了各个星界中的上帝，也不断的将ta们塞进纸中，并用於研究。

    直到这『上帝』突然看到了纸外的世界。

    在那一天开始，造物者们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才是从未认知到上帝的虫子。

    因为一旦ta们爬出纸面，ta们将在一瞬间理解纸外世界的所有一切，并逆转因果，成为禁断造物者们的造物主！

    原本，这并没有什麽大不了的。因为臣服与统治本就是文明循环的一部分。

    可是这群上帝却是造物者们无法认知的存在，ta们的出现并不会带来统治，而是会让整个世界的法则崩塌混乱。

    用东境巫师现在的话来说，那便是一旦那群曾经沉睡於底层世界大海的未名之神苏醒，降临到表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拉入底层世界的大海里。

    为了避免文明的毁灭，禁断圣所精心的培养了一位『研究员』并将他塞进了纸中。

    这位研究员便是罗兰的父亲『尼普』了。

    他成功的将一部分『上帝』拉入（诈骗）到了自己的阵营中。而後圣所便迎来了新的成员，并在一系列的改革後，击败了另一群上帝，将ta们放逐到了另一片星界里。

    罗兰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圣座』，便是那艘用於放逐『上帝们』的监狱船。

    罗兰的父母，便是船上的船员。

    从一些隐晦的内容来看，这艘船原本的目的地并非是这里，而是更加遥远的星域。

    但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他们不得不在停留在了这里。

    他们改造了这个世界，而後，众神与众生便慢慢的在这个世界中诞生了。

    这段岁月极其的漫长，但众神与众生却是在许多许多年後，才慢慢的发现了禁断造物者们的存在。

    傲慢的众神曾对造物主们发起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非常的短暂，短暂到不能称之为战争。

    而後，禁断造物者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而众神则是自顾自的为造物者们册封了一个个比肩至高神的神位。并将他们称之为『黎明众神』。

    在那个年代中，所有的『黎明之神』都是主级的至高神明。但他们却并不关注於这个世界，甚至也从未关注过那群所谓的神明。

    在『黎明众神』的眼中，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小小的丶可以用来暂时休息喝茶一下的花园。

    而这里的神明，与他们所发起的那场战争，便是蚂蚁们对喝茶者们释放出的蚂酸——喝茶的人们挠了挠胳膊，便继续喝茶了。蚂蚁们无比恐惧，并将喝茶的人封为了『与蚁后一样强大的大蚂蚁』。

    但随着那场战争结束後，便渐渐出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那些曾参与过那场『战争』的蚂蚁神们，突然将自己当做了另一群神。

    他们开始说出许许多多众神无法理解丶无法认知的话语，做出许许多多难以名状的事情。

    而後，这场疯病开始了蔓延——不止是天国众神，连众生也开始被感染。

    癫恶时代就此开始。

    在旧经的记录中，这场癫恶瘟疫引起了禁断造物者们极大的重视，并拼尽全力遏制起了这场瘟疫。

    在那场战争中，整个世界都被撕裂了。物种迎来了一场大灭绝，连天国众神也陨落了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癫恶最终还是被遏制了——幸存的人与神都是感染过癫恶的『免疫者』。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被感染了。

    按照旧经的说法，癫恶时代最终在造物者丶众神与众生的联手下终结了。而代价便是圣座的陨落。

    而後，黎明众神与新的天国众神们便签订了一份永远不会互相侵犯的和平协议。

    之後，以黎明三圣母为首的一部分禁断造物者们便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并没有带走圣座。

    而另一部分造物者们则是加入了新的天国，屈居於那曾被他们视为蚂蚁的众神之下了。

    赫拉卡甚至将那个本该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至高神，称为『父神』了。

    更为奇怪的是，至高神在那之後，也突然将自己神位更改了——原本与太阳无关的祂，开始自称太阳神了。

    就连祂自己的神名，也被祂改成了『乌拉谬诺斯』。

    看到这里，罗兰猛然的抬起了头。

    他在蛇戒中狠狠地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本德拉库拉家族收藏的『赫拉卡旧经』。

    在这本旧经中，提到了赫拉卡这位外神的父神。

    ——当年在禁断巫师们与纸中上帝的战争中，一部分『上帝』加入了圣所，另一部分『上帝』则试图彻底抹除圣所的存在。

    加入圣所的这群上帝的首领，便是赫斯忒曼陀罗（圣洁天使）丶耶沙忒弥斯（慈悲圣女）丶艾露恩（慷慨之主）。

    而那群几乎一度毁灭整个圣所的『上帝』们的首领，便名为『乌拉谬诺斯()太阳之王）』。

    『我早就猜到了，在我发现旧经所书写的是癫神们的历史时，便猜到了』

    罗兰看向了藏书馆穹顶那描绘着天国众神的种种图案。

    『狗屁的癫恶免疫者.狗屁的再也不会感染癫恶了！

    祂的确永远也不会再感染癫恶了，因为祂们本就是癫神！

    我妈我爸不是在制止了癫恶後离开了这个世界的英雄他们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後，逃离了这个世界的逃兵！』

    在这一天，罗兰终於明白为什麽，那明明宛若上帝一样无所不能的赫拉卡大姐姐，会对那群在祂眼中应该如同蝼蚁一样的天国众神如此的恐惧了。

    因为那群神明和祂一样的恐怖！

    不光如此，他们还头开始的，学会了禁断圣所的科技！

    『这漫天的诸神都和我与赫拉卡一样，是菌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