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师城很大,大到城市的两端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这也是为什麽,在话本小说中,总有那种纨絝子弟,敢在皇城之中丶天子脚下作威作福,却好像一点不担心被惩处。
癣疥小事,难达上听,一层层的,也不知道传到哪位手边,就被消弭淡忘了。
哪怕其家人,或许也得数日後才能隐约听到一些风声。
这种情况,在北师外城非常明显,那里民区甚多,街巷纵横,往往划出四五块来,就自成一方治所,很多百姓可能生活数年,都不会走出这个小圈。
但内城不同。
生活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而且采买所需也都安置在了坊市区,这就导致内城的街道宽则宽矣,无事时却行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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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当裴夏带着徐赏心和陆梨纵马出逃,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
好在羽翎这次来相府只是拿人,多数是轻装步行,即便在接到通禀後,能够派去追拦的也只有少数一些有修为的骑兵。
至於各营的调应,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到。
「主要的麻烦是城门!」
风驰电掣中,裴夏回头朝着徐赏心高声喊道:「城门署一旦戒严,我们就只能硬闯了!」
大翎皇城自然有阵法护持,一旦戒严,城头之上就很难翻越了。
更何况,裴夏就是自己有这能耐,带上徐赏心怕也不得行。
徐赏心没有回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把马骑得这麽快,她正在拼尽全力维持身体的平衡。
至於裴夏口中所说的「麻烦」,呵,老二你真是高看我了。
从一开始,杨诩带着羽翎军堵门的时候,徐赏心就已经觉得无计可施了。
至於城门署,硬闯?怎麽个硬闯法?一头扎进去杀个片甲不留?
短短时间里发生这许多事,都超出了徐赏心过往的认知,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裴夏。
你怎麽想,就怎麽做,你怎麽做,我怎麽跟。
纵马狂奔,没多久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内城城门。
城门已经关上了。
拦马栅都已设好,领头的士官远远看到裴夏两骑,立马高喝一声,数十名城门署的官兵随之举起长矛。
好消息是,这座天下第一等的雄城,并没有真正严阵以待地将裴夏当作一个对手。
它此刻显露出的态势,也无非是对付一个胆大妄为的逃犯。
坏消息是,裴夏看着那落下的城门,还真挺头秃的。
裴夏喊了一声:「梨子!」
一直扒拉在他背上的陆梨顶风探出了头:「干啥?」
「那个!」
裴夏操起手里的铁棍,指向城门:「想想办法!」
陆梨都惊了:「你怎麽敢提的?」
「你可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
「我是……」
可恶,我还真是!
陆梨咬着白牙,爬到了裴夏头顶上,两只小脚往裴夏脖子上一套:「我试试!」
远望前方,陆梨一双眸子里渐渐倒映出宽大的内城城门。
她起先只是看,看着看着,眼睛里就开始冒出了粗壮的血丝,她小手握拳敲了一下,狞声道:「证我神——噗!」
丫头一口吐在了裴夏脑袋上。
不行,陆梨的神通术法虽强,可年纪实在太小了,目标又过於巨大。
算力乾涸必然会压榨她的神经,体内气血翻涌,刚才这一下可能受伤不浅。
裴夏心疼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头顶,然後看到自己满手透明的黏液,还带着些许细碎的黄绿斑点。
「这啥?」
「呃……修行精血。」梨子抹了一把嘴角。
「你血管里流的是肉沫和菜叶啊?」
裴夏眼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行?」
「不行,真不行,我太小了,再长几年或许能试试。」
「不行就趴窝!」
陆梨低头看了一眼裴夏的头顶,那是自己早饭吃的包子。
心中哀叹,她闭上眼睛认命一样趴了上去,紧紧抱住了裴夏的头。
身下传来裴夏严肃的声音:「集中精神,恪守本心,摒去外物,目视前方。」
她知道裴夏要做什麽,这一次,陆梨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双眼睛再次望向远处的城墙。
一股钻心蚀骨的痛楚,从裴夏的脑海深处,蔓延到了陆梨的感知中。
极致的痛苦,几乎一瞬就要把她压垮,若非早年就有过尝试,她绝不可能承受这样的压力。
「两息,再多就要伤你根本了,快!」裴夏低吼。
高耸的城墙,魁梧的城门,尽数落入陆梨的眼中,她沉声喝道:「证我……神通!」
光影一瞬扭曲。
内城门,没了!
「轰」一声巨响,精铁打造的沉重巨门,隔着近百丈的距离,凭空被传到了裴夏的身旁,轰然倒塌在了道路上!
不是,你见过有贼偷门的吗?
城门署的兄弟们全都愣住了。
这,算不算是把大夥吃饭的家伙给抢了?
没有时间给他们多感慨,城门落地,轰鸣中扬起漫天的沙尘,裴夏勒起马头,骏马从烟尘中一跃而出。
手中三尺铁棍附着金色的罡气,一挥落下,便将十馀支长枪的枪头斩落,劲气不止,爆鸣中绽开了兵士护身的皮革,将拦马栅也一并摧毁!
裴夏在前,徐赏心在後,两人飞马不停,就这麽从内城门中穿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城门署士兵们,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错愕抬头看向自家的校尉:「咱们这,算不算办事不力?」
中年校尉扶着自己的头盔,目光落在街道彼端的那扇孤独的城门:「你问它。」
出了内城,徐赏心感觉自己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大变城门的光景,她是做梦都梦不出来的。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小陆梨好似四肢无力一样从裴夏背上滑下来,立马便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快赶几步,追到裴夏身旁,喊他:「现在怎麽办?」
外城比内城庞大许多,他们两匹马赶到内城门时,城门都已关闭,外城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内城门无非是划界隔区,但外城门是要抵御外敌的,不说宽大厚重,就是城门本身也镌满了阵法,顶级的修行者来了,怕也要望门兴叹。
裴夏反手把软趴趴的陆梨夹进咯吱窝,回道:「去书院!」
「书院?」
男人攥紧了掌心中那枚小巧的兽牙:「对,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