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试斩於此
有一件事,现在看来是非常正确的。
那就是自己选择了单独前往连城火脉。
没有带徐赏心,没有带韩幼稚,没有带陆梨。
裴岚?裴岚没事,她是个聪慧豁达的姐姐,一直都是。
飞掠靠近到火脉的深处,空气中滚烫的火灵开始像粘稠的实质一样拖拽着裴岚的法器。
速度变慢了。
和之前深入镇骨不同,此时甚至还没有抵达祖地,浓郁的火相之力就已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裴岚的天识境修为,也在这种高压下被飞速地消耗着,灼烫的火风甚至卷起她的发梢,在她道袍衣衫的边角烧出了淡淡的焦糊味。
裴岚在操控法器之馀,尽力护持着身後的裴夏,但照这个状况下去,如果真的进入到核心的祖地,恐怕法器会被直接融化,她的灵力也根本不足以支撑。
可随着圆盘穿梭,忽的一下,周遭的火相灵力消失无踪,就连火脉中一直持续的高温,也顷刻冷却下来。
裴岚抬起头,目光扫过,眼中所见让她不由得瞳孔震动。
那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丶幽深丶崎岖的坑洞,坑洞底部覆盖着一层光滑但布满裂缝的玻璃质外壳,暗红中透着黑亮,折射着血红的天幕,仿佛也在熊熊的燃烧着。
「湖干了。」裴夏的声音在她身後响起。
这里,本该是祖地之中汇聚起来的岩浆湖,但现在,这里已经乾涸了。
不知多少岁月的积蓄与沉淀,让这个湖远比看上去的深得多,此刻裸露出光滑而空荡的湖底,带着冷却之後的深沉的死寂。
翘首,能看到远处那四块无比高耸的黑褐土墙。
没有岩浆的遮掩,先民的封印显出了其雄伟的真身,历经漫长岁月的岩浆浸泡,却仍能在墙壁上看到浮出的点点白骨。
镇骨还在。
裴夏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坐在高耸镇骨之上的那个人影。
对方没有坐着,他站在高处,也许是瞧见了这圆滚滚的法器飞过来,手里的巡海剑磕在脚边上,晃晃荡荡。
「你放我下来吧。」
裴夏提着剑站起来,走过裴岚,举目远眺向另一个自己,「火脉东南都是海,北面地势高,你可以去西侧帮帮海洪前辈,长蓝国有很漂亮的紫芸树,烧了可惜。」
裴岚只能帮他到这里。
再怎麽说,这也是祸彘的领地,再往前,一旦受到影响,她这身天识境的修为,反而可能成为裴夏的敌人。
道长也明白,她没有矫情拖沓,语速颇快地说道:「法器我留给你,御空而行对你应该会有帮助,还有……」
她顿了一下,然後认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遗言要我带给谁?」
裴夏摇头。
裴岚抿抿唇瓣,拍了拍他的肩膀,纵身离去。
岩浆退去,冲入祖地反而有些凉爽,隔着长空,裴夏望着裴夏,脚底踩了踩圆盘,刚准备飞上去些,好生瞧瞧这另一个自己。
却看到对方凌空踩了一步,整个人顺着镇骨滑落下来。
鲜红的火不断从他身上溢散出来,拖曳着他的身形稳稳落在光滑的岩浆湖底。
「还挺讲礼貌。」裴夏笑了一下。
踩一下圆盘,法器呼啸着同样飞落。
踩在光滑如镜的湖底,裴夏很不情愿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丑啊。
他抬头,望向对方:「也不是没见过帅的,捏个长孙愚丶谢还不行吗?」
在裴夏前方站着的,自然就是另一个「他」。
这个「裴夏」应该说要更像他些,之所以像,是因为对方此时的样貌不似常人。
黑发披散,丝丝缕缕间渗透着暗沉的血红,发梢蜷缩,如同被点燃一样缭绕着点点的火星。
脸也不太对,火纹遍布,双眸几乎看不到瞳孔,早已被熔岩灌满。
当然,更显然的还是他的右臂。
此前火德苏醒的时候,还只是血色的火焰流淌在经脉和血管中,但此时,那条臂膀已经整个化作了流动的赤火。
他看着丑陋的裴夏,听他张嘴,只觉得想笑:「你这样的怪物,还会在意长相吗?」
怪物?
也是,对裴夏来说,脑子群聚的祸彘是怪物。
那对於祸彘来说,有手有脚的裴夏怎麽就不是怪物呢?
裴夏望了一眼他身後仍然伫立的镇骨封印,握着巡海剑的手紧了紧:「紧赶慢赶,怕你摧毁了镇骨,现在看来,即便有地脉相助,你也做不到摧毁封镇……加上这个捏造的我,你已经算错两件事了,你这算力也不过如此。」
祸彘回头,流淌着熔岩的双目瞥了一眼四块镇骨,然後他轻描淡写地回道:「不是不行,而是我在等你。」
裴夏眯起眼睛:「等我?」
「对,等你,」祸彘慢慢举起了巡海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後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很难说,虽然五德不全八相不再,但眼下有地脉助力,火德之强远超想像,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你这邪祟妖孽……斩杀在这里!」
裴夏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祸彘与自己想像有很大的区别。
他其实一直不觉得祸彘是具备如人一样的强烈主观意识的,包括对他的侵占,也应该是一种心理与情绪浸染後的分化。
可眼前这个「人」,他说话条理清晰,逻辑明确,甚至还有一点决然的情绪。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尝试斩杀一个非人的怪物。
摇摇头,裴夏也提起了剑:「占着别人修来的五德八相,在这儿说什麽大话。」
话音一落,裴夏率先出手!
他只有通玄不假,但这也意味着,对方的武道修为也只有通玄,仅从境界来看,这并不是自杀式的挑战。
只不过当裴夏挺剑而出,祸彘却并没有迎上来。
那双流火的眸子猛地睁大,紧随着,裴夏脚下破碎的光滑岩面便升腾起一道粗壮的岩浆柱。
裴夏没有躲闪,脑中清明,让他此刻有了巨大的底气。
然而对手也在紧盯着他的动作,在裴夏张口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开口。
「证我神……」
「证我神……」
微妙的是,两人的神通术法,都在最後一个字时,主动截断了。
面对面,黑眸对火瞳,双方都愣了一下。
裴夏截断术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麽,尽管他此前嘲笑了对方的算力,但那毕竟是祸彘,想要解离他的术法轻而易举。
可是,对方又是为什麽要截断自己的术法?
怎麽?我还能解离祸彘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