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朝仪
翌日,晨光微熹,尚未彻底驱散神都的夜色,但整座帝都已然苏醒,不,是沸腾!
以悬浮於中央天穹的紫微垣为核心,一场数百年未有的盛景,正徐徐展开。
钟鸣九响,声震寰宇!
低沉的钟声并非源自凡铁,而是由悬浮在紫微垣四周的九座青铜巨鼎自行嗡鸣发出。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掠过无数浮空仙岛丶殿宇楼阁,传遍神都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唯有天子临朝丶举行大朝会时才会敲响的九鼎道音,其声不仅宣告仪式,更蕴含着洗涤心神丶肃清寰宇的道韵。
万仙来朝,流光溢彩!
随着钟声回荡,从神都的四面八方,升起了无数道流光。
有驾驭飞剑的剑仙,剑气撕裂长空,留下经久不散的云痕;有乘坐华丽飞舟的世家代表,舟身镶嵌宝玉,灵光闪耀,仪仗森严;有骑着仙鹤丶灵鹿等祥瑞坐骑的宗门耆老,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更有直接御空飞行的高阶修士,周身环绕着各色灵光,或如烈焰,或似寒冰,或显化青龙白虎异象,气势恢宏。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从他们各自的浮岛丶洞府丶官邸中飞出,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星,朝着中央的紫微垣汇聚而去。
天空之中,瞬间被无数道流光溢彩所充斥,仿佛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壮丽非凡,将黎明前的天空渲染得如同极光般梦幻。
紫微垣开,天门洞彻!
紫微垣,这座帝国的心脏,皇权的象徵,平日里被重重禁制与灵雾笼罩,若隐若现。此刻,随着钟声,外围的禁制光华流转,如同莲花瓣般层层绽放丶打开,露出了其中巍峨磅礴的宫殿群——琉璃瓦在晨曦映照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泽,白玉阶仿佛通往天际,巨大的盘龙柱支撑起浩瀚的穹顶,无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星辰图案仿佛与真实的周天星辰相互呼应。
一道宽阔无比丶由纯净云气凝结而成的「登天御道」从紫微垣主殿延伸而出,横跨虚空,迎接各方来朝者。
序列井然,威仪天成!
飞抵的仙神修士们,在靠近紫微垣一定范围後,便纷纷按下遁光,落在登天御道之上,依照品级丶官职丶势力,自动排成整齐的队列。文官袍袖翩翩,气息渊深;武将甲胄森然,煞气盈野;世家代表雍容华贵,底蕴自显;宗门修士超然物外,却又不得不遵从这世俗的最高秩序。
队列如龙,沉默而肃穆地沿着御道,向着那敞开殿门丶内部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主殿行进。
只有衣袂摩擦声丶轻微的步履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丶越来越浓郁的灵机与威压,诉说着这场朝会的不凡。
神都运转,万象更新!
从高空俯瞰,以紫微垣为核心,整个神都的浮空岛屿群,仿佛都随着这朝会的开启而调整了运转。
维护秩序的金甲力士队伍骑着龙马,在固定的航道上巡逻,神光炯炯;负责礼仪的仙官侍女手持宫灯丶香炉,侍立在各处节点,确保万无一失;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浮岛边缘,有符文亮起,调整着自身方位,仿佛星辰归位,以拱卫中央的紫微帝星。
阳光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落,恰好将整个紫微垣以及那万仙来朝的盛景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边。云海在脚下翻涌,宫阙在云端耸立,仙神如织,秩序井然。
这一幕,庄严,神圣,震撼人心!
它向整个天下宣告:
沉寂多年的皇权,将在今日,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重返世人的视野!
而此刻,在太极殿那深邃的尽头,龙椅之上,那道曾经模糊的身影,正逐渐变得清晰……
神都宫阙九天上,碧瓦参差逼绛红。
金台遥谒紫霞客,人间随处见神通。
鸾吟凤啸虎咆声,漫漫云路与仙同。
剑门玉柱五万丈,圣主君临日月中!
随着司礼监一声悠长尖细的「陛下驾到——」,整个大殿,乃至殿外广场上肃立的万千仙官丶世家代表丶宗门修士,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丹陛之上,九龙盘绕的至尊宝座。
下一刻,光芒汇聚。
一道身影,在璀璨的龙气与「活天」灵机的簇拥下,缓缓自殿後步出,沉稳地坐上了那张象徵着天下权柄的龙椅。
是他!真的是皇帝!
而当众人看清龙椅上那人的模样时,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并非传闻中病骨支离丶气息奄奄的模样,也非他们记忆中後期那模糊不清丶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只见皇帝身着玄黑冕服,上绣日月星辰丶山龙华虫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面容红润饱满,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蕴藏着雷霆与星辰。
他端坐於龙椅之上,腰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久违的丶浩瀚如海的威严与磅礴的生命力!那强大的存在感,几乎凝成了实质,压迫得一些修为稍低者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健康!前所未有的健康!甚至比其鼎盛时期,似乎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底蕴!
世家代表们更是面面相觑,难掩惊惶。尤其是以姜家为首的几个顶级门阀代表,他们脸上的从容与矜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不安。皇帝的健康回归,意味着皇权的强势复苏,他们多年来在皇帝「病重」期间扩张的势力丶攫取的利益,都将面临最直接的挑战和清算!
宗门修士与地方大员们,亦是神色各异,有惊喜,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变局的凝重。整个太极殿内,暗流汹涌,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龙椅上那道健康得超乎想像的身影所攫取。
而就在这时,一些眼尖之人,终於注意到了龙椅之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御阶一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锦墩。
锦墩之上,安然坐着一人。
那人并未身着官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姿态甚至有些随意。他面容年轻,眼神平静,仿佛殿下那万千仙神丶无数道震惊探究的目光,於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正是——高见!
他竟然就在那里,就在皇帝身侧,距离龙椅不过数步之遥!那个位置,非心腹近臣丶非立下不世之功者,绝无资格立足!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的突然「康复」,定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李驺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世家代表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丶警惕,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意;众多仙官修士则是好奇与敬畏交织。
高见的存在,和他所处的位置,如同在已经波涛暗涌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彻底改变神都的格局。
他就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所有目光的洗礼,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待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平息,皇帝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那磅礴的威压让殿内瞬间落针可闻。他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沉疴多年,倦怠朝政,致使纲纪或有松弛,宵小或有滋生。」他开场便定下基调,将过往的问题归咎於自身「病体」,却又在下一刻展现了强势回归的姿态,「然,天命在身,不敢久旷。自今日起,朕将亲理万机,重振朝纲!」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一位隶属李驺方派系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玉笏,高声道:
「陛下圣明!陛下康复,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然,臣要弹劾!弹劾吏部侍郎王玟,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其家族在沧州侵吞灵矿,鱼肉百姓,罪证确凿!」这显然是在皇帝回归的第一时间,李驺方势力就发起了对敌对派系,尤其是与某些世家牵连过深官员的清算,意图借皇权回归的东风,抢占先机,整顿吏治。
被点名的王玟脸色煞白,慌忙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冤枉!此乃李尚书构陷!李尚书把持朝政多年,排除异己,其心……」
「够了!」
龙椅之上,皇帝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目光冰冷地看向王玟:「李爱卿是否构陷,朕自有明断。但王玟,你沧州王家侵占灵矿丶私炼兵甲之事,真当朕不知吗?」
王玟如遭雷击,顿时朝着周围其他人看去。
皇帝此言,无异於直接定罪!他没想到,皇帝居然敢直接开刀?!他可是王家仅存的高官……若是动他,势必让世家集团们兔死狐悲啊!?
「革去王玟官职,押入天牢,着有司严查其罪,牵连者,一律按律处置!」皇帝金口一开,便是雷霆手段。立刻有金甲侍卫上前,将面无人色的王玟拖了下去。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李驺方面露得色,而世家出身的官员们则人人自危,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意。
第一回合,皇权与「栋梁」的联手,以雷霆之势斩落一员世家大将,震慑全场。
然而,世家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岂会坐以待毙?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仙鹤补服丶气息渊深的老者缓缓出列,乃是当今姜氏家主的胞弟,礼部尚书姜怀仁。他并未直接为王玟求情,而是将矛头引向了别处:
「陛下圣心独运,肃清吏治,老臣拜服。」他先是一记不痛不痒的马屁,随即话锋一转,「然,国之大政,不可儿戏。陛下久未临朝,或有所不知,如今神都内外,似有不明势力蠢蠢欲动,甚至不乏身怀异宝丶行事乖张之徒,搅乱法度,动摇国本。譬如沧州,凉州两地良民土官都遭灭门,闻之心悸。此等无法无天之举,若不加遏制,恐生大乱,有损陛下天威啊!」
他话语含蓄,却字字诛心,并扣上了「搅乱法度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皇帝身侧的高见。这是在试探皇帝对高见的态度,也是在警告皇帝,过度依赖别人,会破坏现有的秩序。
世家代表姜怀仁出手,以「维稳」和「秩序」为名,敲打高见,试探皇帝底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御阶之侧,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
高见依旧安然坐在锦墩上,仿佛姜怀仁指责的不是他。
皇帝目光微闪,看向姜怀仁,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
「哦?姜爱卿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些朕已知晓。那几个世家作恶多端,邪法太甚。至於行事之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见,带着一种刻意的回护与抬举,「乃是奉了朕的密旨行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有何不可?」
奉密旨行事!
皇帝竟直接将高见的行动归於是自己的意志!这不仅是回护,更是将高见彻底绑上了皇权的战车,赋予其行动的合法性,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到了高见身上。凉州夺权,沧州世家覆灭,这两件震动天下的大事,背後都有这个青衫年轻人的影子。
姜怀仁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麽:「陛下,即便如此,也该交由有司……」
「姜尚书所言极是!」立刻有世家派系的官员出声附和,「凉州丶沧州乃朝廷重镇,如今法度崩坏,秩序不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必须严查背後兴风作浪之辈,以正视听!」
「不错!此等无视朝廷法纪丶擅动刀兵之行径,与谋逆何异?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天下宵小?」
世家力量趁机发难,群起而攻,言语间已将高见定性为祸乱朝纲丶动摇国本的逆臣。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肃杀无比,道道目光如同利剑,欲将高见刺穿。
李驺方眉头紧锁,他虽与高见有旧,亦利用高见打击世家,但此刻姜怀仁将此事摆在台面上,以「动摇国本」的大义名分压下来,连他也一时不好直接回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