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陛下何故先降啊
檀香在青铜炉中袅升起,罗成手指转而摩着太师椅扶手上的兽首雕纹作为扎根尚海的地头蛇,他太清楚眼前这群人压抑的怒火从何而来。
他们渴求的,不过是一个「自己人」执掌的权柄。
在自家人的衙门里,许多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像现在,那些外来的执法者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拿尚海灵师的脑袋当垫脚石往上爬。
但当前这个问题的重点从来不在他们想不想,而在於白玉京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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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眯起眼睛。
他对那位的了解,仅限於纸面的报导,青云掌门,年少有为,很有正义感。
从去年开始崭露头角,击杀的敌人,一个比一个棘手,似乎对邪恶没有半点容情。
之所以说似乎,是这些都源自於纸面上的情报,
具体如何,还是很难说。
多少人在微末时谦逊有礼,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
等真正掌权,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白玉京是真正的赤子之心,还是又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若是前者,他万兽宗根本没必要上赶着捧这个场。
後者.他不发言不支持,那就意味着不忠诚。
後续的清算倒是谈不上,可万兽宗的修炼资源无疑会被狠狠卡主。
那些今日积极站队的门派,更会本能地将万兽宗排斥在圈子之外。
当前,其他甲级宗门是怎麽想的?
青铜灯盏的火光在罗成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沉吟良久,那群人应该和自己一样很纠结。
谈,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为这样的问题陷入为难之中。
目前已知的是,白玉京想要将青云门发展为夏国第一名门,常理上是需要他们帮助。
可他真需要帮助吗?
罗成听着下方众人描绘的美好景象,什麽都没说,
到最後,夏明杰感觉自己都说的口乾舌燥,上面那位还是一言不发,便壮着胆子道:「罗宗主,您到底怎麽想的,给我们一句准确话啊。」
「放肆!」
大长老袖袍怒卷,罡风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老人雪白的须发根根竖起,宛如暴怒的狮鬃,「宗主自有他的考虑,轮不到你们在那里说三道四。」
「好了。」
罗成抬手制止大长老训斥的话语,他扫向前方众人,沉声道:「你们的想法我已经知晓。
至於是否需要发言,还是需要视情况决定。
晚间的宴会上,我将试试白掌门的口风,他要是有那个意向,我们自然愿意追随他。」
想了半天,罗成还是决定先和稀泥。
夏明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对於万兽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能给出这般表态已是极限。
不像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每一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变局中,分一杯羹。
夕阳西沉,四点五十五分的暮色将云层点燃,赤霞翻涌,如熔金倾泻。
咸湿的海风自西面穿入,越过朱漆雕栏,进入长方形的办公室内。
白玉京靠在椅背上,大大伸一个懒腰,将钢笔放下,总算赶在五点前将这些文件处理完毕。
仅有五百人就有这麽多的事情要搞,以後扩张的话,一定要多请几个秘书帮忙。
光靠一个人的话,绝对忙不过来。
他想着这些,忽然抬头道:「进来吧,杨前辈。」
门外,杨龙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曲,尚未叩下。
听到里面的话,他略一停顿,随即推门而入。
西面无墙,唯有一道朱漆栏杆横亘,将远处的海天盛景框作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步伐沉稳,雪白制服勾勒精壮的身体,肩头四颗金星在斜照下冷光烁烁,长须如银瀑垂落,随步履飞扬。
那锵锵有力的步伐,像是将沙场的肃杀之气都带入这片空旷的办公室。
白玉京起身,笑道:「杨前辈,有什麽急事找我吗?」
杨龙站在办公桌前,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眉宇间溢出一种阳刚之气,眼神清澈明亮,和初次见面的模样没有任何分别。
可想到尚海今日暗流涌动的局面,他不由沉声道:「白掌门,我特意上门,只是想要问一句,你是不是打算背离正道?」
「当然不会,青云门从前丶现在丶未来都只会是正道。」
白玉京斩钉截铁地回答。
杨龙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今晚宴会上,恐怕有人希望尊你为沿海地区各门派的头,出面对抗三皇五帝。
你是答应还是拒绝?」
「杨前辈说话,还真是快人快语。」
「我不是对谁都如此直白。」
杨龙表情依旧严肃。
身为六扇门的总捕头,杨龙自然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只是他感觉,那些话不需要在白玉京面前说。
虽然两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很短,可杨龙心里还是将白玉京视为一位可靠的後辈。
他不愿意和白玉京玩什麽心机。
白玉京没急着回答。
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麽难回答,而是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参加自己六点举办的晚宴是抱着那种心思。
他原先以为,那群人只是单纯过来凑一凑热闹,混脸熟,结果竟然想要上演一场黄袍加身的戏码。
合着在他们眼中,自己居然是那种愿意割据一方的山大王?
瞧不起谁啊!
他的沉默被杨龙解读为另一种意思,表情愈发凝重道:「你打算和三皇五帝抗衡吗?」
「没有,我执掌净灵局就说过,绝不干涉各国内政。」
白玉京如实回答。
他想像的第一名门,不需要其他门派认可,而是需要广大人民的认可。
只要人民认定青云门是天下第一名门,那他就能够成为世界所有组织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在他们犯错,滋生腐败时,从外部一刀狠狠割开。
「你大可以向上面说,我的态度没有改变,净灵局只管打击灵师犯罪,其他事情都不会管。」
「那就好。」
杨龙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那我晚上也能过去讨一杯酒喝。」
「放心,酒管够。
白玉京笑着回答。
暮色四合,最後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尚海的夜空被群星点亮。
霓虹在高楼之间流淌,勾勒出钢铁森林的轮廓,一道道身影踏着夜风掠过天际,衣袂翻飞如墨色蝶翼。
尚海乃至於周边的一些门派,都没有派代表,而是直接由掌门出席这次的晚宴。
妙经阁是例外,由苏璃出面参加。
妙经阁的阁主对男性的厌恶已经到了,连三皇五帝都看不顺眼。
更不用说白玉京这个後起的小辈了。
无人知晓那位曾经历怎样的情伤,只知自她执掌妙经阁後,门下弟子皆以「拳理」服人,成了夏国赫赫有名的「拳师」一脉。
整体氛围对男性都是极度排斥。
苏璃主动请缨,在不少弟子和长老眼中,这是大义凛然的表现,愿意为妙经阁放弃个人的喜好。
苏长老真女中豪杰!
殊不知,苏璃心中有一点窃喜,又能够和白玉京见面,说不定还能够碰杯。
当然,她表面看起来没什麽,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形象。
青云门主楼的宴客厅内,空间经文将厅堂延展得极为开阔。
暖黄的宫灯高悬,光影交错间,一道道清透的水流凌空浮动,将宴席分割成错落有致的区域。
晶莹的水幕之上,尚海名厨精心烹制的佳肴随波流转,香气氮盒。
侍者们端着盛满茅灵酒的高脚杯穿梭其间,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荡漾,映出来宾们闪烁的目光。
各派掌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眼神交汇时,彼此都露出会心一笑。
苏璃冷笑,从服务员的托盘捏起一杯茅灵酒。
她没有和谁交流,斜倚在角落,冷眼旁观这场暗藏机锋的盛宴。
酒液在她的指间轻晃,倒映出她看似淡漠的眉眼。
此时,东侧的雕花木门忽然无声滑开。
白玉京一身天蓝色鹤擎,和杨龙丶锦衣卫指挥使丶不良帅,有说有笑进入这里。
这一刻,大部分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宴会厅,人心涌动。
罗成猜到白玉京想要表达的态度,心下轻轻一叹。
这位真是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
就在这死寂将凝未凝之际,一抹绛紫身影忽然破开凝滞的空气。
苏璃裙翻飞如蝶,高跟鞋踏着某种韵律步步向前。
她手中酒杯映着宫灯,在白玉京眼前投下一片晃动的琥珀光斑。
「恭喜白掌门登顶夏国武道之巅。」
嗓音似浸过冰泉的珠玉。
她不打拳的时候,外表看起来还是正常人。
白玉京随手从侍者托盘拈起酒杯,琉璃相撞声清脆悦耳,道:「请。」
他压根不记得这位是谁,却还是保持基本礼仪。
苏璃心中升起一丝不满,为什麽要喝啊?
这时候,应该直接无视她,大步向前走,让她像是小丑一样留在原地,承受众人鄙视目光。
哦,她懂了,一定是这位猜到她的想法,故意使坏。
故意想要让她心里难受。
好一把软刀子杀人!
不理会她自我脑补,自我高潮。
四周宾客终於惊醒,纷纷上前,贺词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再无人提起和三皇五帝抗争的事情。
流水宴上的珍依旧飘香,大部分人却尝不出滋味。
夏明杰整个人都傻了。
中情局那群叼毛不是说已经商量好,白玉京百分百同意吗?
看他们那麽信誓旦旦,他还以为真有什麽内幕,能够趁机混一个从龙之功,此後割据一方,逍遥自在。
结果居然是放空炮?
完了,自己这麽上下跳———·
夏明杰感觉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周围原先围着他的人,也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