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场荒诞的梦

    四月一日，新东京。

    曾经满目疮的街道，如今焕然一新。

    在阴阳寮昼夜不息的努力下，废墟之上，拔地而起的是一座远比旧东京更加宏伟的现代化国际都市。

    与能登那种穷乡僻壤不同，东京是日本经济命脉的重心城市。

    它的毁灭，无疑是重创整个国家的经济，

    正因如此，重建工作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其次，阴阳寮的芦屋道满也想要藉助高效的工作水平和救灾力量，以此让白玉京刮目相看。

    综合以上两点，阴阳寮向世人展现昭和时代的建筑速度。

    上午十点半，阴阳寮驻地，芦屋道满正跪坐在素雅的榻榻米上，面前案几上摆着一份份纸质文件。

    比起用电脑处理公务，他还是习惯於纸质文件。

    批阅这些纸质文件更能够让他直观享受到权力的滋味，和电脑那种滑鼠一点，再打键盘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看着手头有关经费申请的文件，心里思考，自己该不该批呢？

    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室内的宁静。

    日式拉门被猛地拉开，一位身着狩衣的灵师几乎是跌了进来，以最谦卑的姿态匍匐在地，声音因惊恐而颤抖道：

    「寮长！大事不好！四国...香川县...」

    「冷静。」

    芦屋道满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面色从容道：「说清楚。」

    「是丶是一团黑色风暴！」

    灵师抬起头，脸色惨白道：「正在香川县境内急速扩张，当地布置的所有结界都形同虚设，就连高阶结界也挡不住。

    那团风暴似乎能够吞噬一切阻碍的物体。」

    「高阶结界？」

    芦屋道满终於抬起眼，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低沉道：「四国的话，应该没有九等灵师。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原先的四号灵术研究所也在那里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跪伏在地的灵师额头紧贴榻榻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道：「嗨，这次的事件就是和四号灵术研究所有关。

    那里正在进行的灵种研究，出现一点意外。」

    碎，芦屋道满猛地拍案而起，檀木矮桌应声碎裂，文件纷纷洒落在榻榻米。

    狂暴的灵压如潮水般涌向前方。

    「我不是说过，停止进行灵种研究吗？」

    「三丶三长老说，这是一笔不菲的资金，放弃太可惜，便秘密继续研究。」

    「三长老呢？」

    灵师额头汗水更浓，低声道：「他被卷入风暴，生死不明。」

    「好一个生死不明！」

    芦屋道满面露冷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这些话想必都不会到我面前吧。」

    「寮长息怒，现在的关键是该想办法停止那场风暴。」

    「我能想什麽办法？」

    芦屋道满怒喝，心里对阴阳寮内的派系倍感厌恶。

    当然，他的派系例外。

    其他派系感觉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居然敢绕过他这个寮长随意行事。

    他都说过，不要继续搞灵种的研究，免得让净灵局抓住把柄。

    该死的老头子不将他的话当回事，结果闹出乱子，还想让他来帮忙擦屁股？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通过飞信给白玉京发一条消息，「白局长，您现在有空吗？」

    「有什麽事情？」

    白玉京的话一如既往地简洁。

    芦屋道满发语音道：「白局长，我严令让手下的人暂停安培晴明时期设立的灵种研究。

    可他们背着我继续研究，最後搞出事情。

    四国香川县出现一场黑色风暴，正在疯狂吞噬城镇，希望您能够出手解决。

    》

    「好，我去看看。」

    得到白玉京的回覆，芦屋道满长舒一口气，心里恢复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地面的文件，声音轻得可怕道：「准备三长老的罪状材料，要详细。」

    「嗨。」

    报信的人不敢说什麽求情的话，也知道，这次事情是闹得有点大。

    至於为什麽闹这麽大，他还真不知道。

    研究所在那一波全部团灭了。

    连试图阻止风暴蔓延的三长老，也被风暴吞噬。

    日本，四国香川县。

    天穹如洗，湛蓝得刺目。

    下方一团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正在缓缓推进，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沉重而不可阻挡。

    它所过之处，村庄丶城镇丶山峦，一切都被那翻涌的黑暗吞没，仿佛被一张贪婪的巨口咀嚼丶消化，再无声息。

    轰隆隆。

    风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战栗。

    空气发出的闷响被更狂暴的呼啸碾碎公路上，汽车引擎嘶吼，摩托车疯狂加速，而徒步的人们则跌跌撞撞地奔逃，脸上写满绝望。

    白玉京与柳霜翎立於高空，风衣猎猎，远远望着那一团不断膨胀的黑色风暴「这是什麽？」

    「不清楚，里面的人没有生命危险，进去看看吧。」

    白玉京透过风暴，感知到里面的灵压和人的气息，风暴吞噬人，却没有将他们杀死。

    让他心里产生一丝兴趣。

    身形一闪，如一道流光直射风暴。

    柳霜翎毫不犹豫，紧随其後。

    两人瞬间没入黑暗。

    预想中的狂风并未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的丶近乎液态的触感，如同坠入一片黑色的深海。

    咕噜噜，诡异的声响在耳畔回荡，空气被挤压，呼吸变得艰难。

    这是？

    柳霜翎脑中正疑惑，前方却陡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吼。

    「呢！」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碰撞声，快得几乎无法分辨，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轰！

    包裹周身的浓稠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撕裂丶炸开。

    柳霜翎眼前豁然一清，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白玉京悬於前方，周身染血。

    血？！

    她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白玉京———受伤了？

    那个无敌的掌门，此刻居然浑身浴血？！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白玉京的身躯猛然一沉，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掌门！」

    柳霜翎肝胆俱裂，尖叫着疾冲上前，一把将坠落的躯体揽入怀中。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怀中之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更令她魂飞魄散的是，那原本浩瀚如渊丶深不可测的灵压，此刻竟如决堤之水，正以骇人的速度疯狂流逝。

    「掌门！您怎麽了？！掌门！」

    柳霜翎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呼唤，

    白玉京染血的唇瓣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归於沉寂。

    灵压彻底消失了。

    怀中身躯变得异常轻盈，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柳霜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指尖那黏腻丶温热丶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触感，无比真实，无比冰冷，宣告着某人的离开。

    但这怎麽可能？

    柳霜翎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的思绪在刹那间崩塌又重组，心中翻涌着某种近乎实质的痛楚，像是有人用铁钳狠狠住她的心脏。

    清澈的丹风眼中，泪水无声滚落。

    滴答，砸在白玉京苍白的脸上。

    她缓缓将怀中冰冷的躯体捧起，额头抵住他染血的脸颊。

    温热的泪水冲刷着血迹，在白玉京脸上豌出淡红色的痕迹。

    1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无声的颤抖。

    当她再次抬头时，眼眸的泪水仍在流淌，但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眼前黑色风暴消失了。

    连同下方的山林丶城镇，一切都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荡荡的大地上，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柳霜翎收紧手臂，将白玉京的身躯牢牢抱在怀中。

    她没有返回净灵局，那个失去白玉京的地方，已经毫无意义。

    柳霜翎直接返回尚海，也不想将白玉京的死讯透露给任何人，只是沉浸在自已的研究中。

    当她的研究完成後，如愿突破自身极限，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後为继承青云门，将二师妹丶小师妹都杀了。

    横扫各国。

    最终达成昔日曾渴望的事情，支配整个世界。

    为保证自己的统治不会乏味，她刻意选择最残酷的规则，弱肉强食。

    以铁血高压催逼着人类反抗，从中汲取掌控一切的快感与挑战的刺激。

    甚至为彰显自身无上的权威，她倾尽世间之力，建造延绵数十公里的青云宫殿群。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尽显宏伟磅礴之势。

    建成後，她正式选择在这里登基。

    青云宫主殿前，那仿佛通向九霄的汉白玉长阶两侧，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他们匍匐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直冲云霄。

    「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荡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柳霜翎身披玄黑为底丶绣着九爪金龙的帝王衮服，步履沉稳，拾级而上。

    龙袍的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冕垂下的玉珠轻晃，遮不住她眼眸的虚无。

    行至那扇高耸入云丶象徵着世间最高权力的殿门前，新岛樱子无声而恭谨地将沉重的巨门缓缓推开。

    柳霜翎迈入殿内，走向属於自己的至高王座。

    而在那王座前，忽然出现一道背影。

    她微微一愣，觉得那道背影很熟悉，天蓝色的鹤擎无风自动，黑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