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王遇刺
圆桌骑士团的主殿,穹顶高阔,设计精妙的天窗将天光驯服,化作均匀流淌的金辉,
充盈看整个殿堂。
即便在白昼,也无需人工灯火,这里便沐浴在一种圣洁而肃穆的明亮之中。
铁王座巍然嘉立正中。
那并非寻常椅榻,而是由无数柄寒光凛冽的利剑铸就,剑柄深嵌,剑身笔直如林,森冷的剑尖向上刺破空气,构成椅背,无声地诉说着王权的威严与代价。
亚瑟王端坐其上,面容沉静如深潭,一双碧绿的眼眸扫视环绕圆桌的骑士们。
以高文为首的几位骑土,坚决反对将兰斯洛特视为必须诛杀的敌人。
而鲍里斯,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被羞辱的怒火,与身侧面色阴沉如铁的的阿格规文,强烈要求将兰斯洛特处以极刑。
唯有叛徒的鲜血,才能洗刷玷污潘德拉贡王族无上荣光的罪孽。
莫德雷德丶凯等数位骑士则沉默地坐看。
泾渭分明的割裂,清晰地映在亚瑟王的碧瞳之中。
曾经同心同德的圆桌,如今裂痕深重。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直观地看清了,自己魔下的骑士团,已悄然变成何等模样。
若是在圆桌初创,此情此景,简直难以想像。
这一切都是她的失职。
一声沉重的叹息,无声地在亚瑟王心底回荡。
咚!
一声清越而沉重的脆响,骤然撕裂了殿堂的喧嚣。
亚瑟王手中的王者之剑,剑尖被她重重顿在冰冷的石地上。
瞬间,所有的争吵如同被利刃斩断,夏然而止,
亚瑟王缓缓从铁王座上站起,身姿挺拔如松柏,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我意已决。
将兰斯洛特带回来。」
高文猛地抬头,嘴唇翁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化作一片沉重静默。
王命既出,身为骑土,唯有遵从。
阿格规文立刻躬身,迅速道:「遵命,我即刻安排人手———」
「不必。」
亚瑟王打断了他,目光深邃道:「我亲自去。」
她深知兰斯洛特那超凡绝伦的战力。
放眼整个圆桌骑士团,或许唯有在白昼的高文能与之匹敌。
然而,高文与兰斯洛特私交很好,她不想让这位为难。
阿格规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未出口的谏言咽下,再次深深低下头颅。
莫德雷德冰冷的视线无声地扫过王座上,那个她曾无比崇拜丶视为信仰的「父王」。
果然和母亲摩根所预言的分毫不差。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的是,那个行踪成谜的梅林。
自从亚瑟王宣布打算改革後,那家伙就如同人间蒸发,连那座阿瓦隆之塔也彻底封闭他究竟在暗中谋划着名什麽?
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莫德雷德心头。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计划已经启动,她无路可退。
莫德雷德的目光再次锁定亚瑟王,那平静威严的身影在她眼眸燃烧起炽热的火焰。
她在心底,对着那个身影,对着这片土地,立下无声的誓言。
只有我才配继承您的王座!
我必将证明这一点!
圆桌骑士团的事情在网络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据不知名的消息人士爆料,被誉为「完美骑士」的兰斯洛特与人妻桂妮维亚之间,存在逾越世俗道德的亲密恋情。
圆桌骑士团的沉默,一些调度侧面证实该消息。
网友们争论的核心聚焦在兰斯洛特的选择是否情有可原?
骑士的忠诚与个人的情感,究竟敦轻敦重?
道德的天平在无数键盘的敲击下左右摇摆。
然而,风暴并未止息。
紧接着,更为震撼的消息如连珠炮般被抛出。
亚瑟王将御驾亲征,亲自追讨叛逃的兰斯洛特逃回自己势力腹地多佛的兰斯洛特,正在紧急集结效忠於他的骑土,摆出不惜与亚瑟王兵戎相见的姿态。
更有甚者说,兰斯洛特已秘密勾结宿敌法国的天命骑士团,意图借外力与昔日的圆桌同袍正面抗衡。
舆论的漩涡瞬间被注入更具爆炸性的燃料。
讨论从道德的思辨,骤然升级为对一场迫在眉睫的内战,乃至可能引发英法战争的惊惧与狂热预测。
动荡甚至跨越大陆与海洋,传到遥远的东方。
因时差的关系,伦敦那边是上午十一点多,尚海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夕阳似火,洒在山顶的梅林,
白玉京坐在摇椅,看着手机有关圆桌骑士团内战的短视频。
他眉头微微一皱。
叮咚~
丹尼尔发来消息,白玉京点开一看。
「局长,圆桌骑士团的事情您已经知晓吧?」
「这件事情我们很难管。」
白玉京如实回答。
假如是灵师犯罪的话,那自然能够管。
可这种内部灵师之间的战争行为,就很难干涉。
顶多是发消息给双方,让他们注意,打起来不要波及到一般的平民。
「你继续关注事态发展,要是波及平民,我们再出面阻止。」
「好。」
网络的言论传到多佛,游客和当地居民惊觉,好像不是谣言啊。
大量的银甲骑士聚集在这里,实施严格的居民管理,切断对外网络,一副准备打仗的迹象。
兰斯洛特独自站在多佛那闻名於世的白崖之巅。
海风凛冽,吹拂看他额前的碎发。
脚下,英吉利海峡的波涛汹涌澎湃,撞击着陡峭的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事情演变至此,他原以为自己会深陷痛苦的泥沼,然而此刻,心中翻涌的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後的轻松。
那「完美骑士」的虚名,终於被他亲手砸碎。
叛逆者,被王亲自讨伐的逆臣,这个身份,反而无比契合他此刻的灵魂。
兰斯洛特嘴角缓缓牵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桂妮维亚悄然来到他身侧,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轻声问道:「兰斯洛特,你真要与王开战吗?」
兰斯洛特的目光依旧投向遥远的海平线,「王需要一场战争,一场胜利,更需要藉此契机,将那些潜藏的不忠者一并清除。」
他露出一抹复杂而笃定的笑容。
许多骑士因仰慕他昔日的荣光而追随至此,甘愿为他拔剑。
但对兰斯洛特而言,这些人若选择站在亚瑟王一方,挥戈向他,才是他真正乐见其成的结局。
选择站在他这边,便注定要与他一同走向毁灭。
这是他能为王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抱歉,桂妮维亚。」
「没关系。」
桂妮维亚轻轻摇头,主动上前,伸出双臂,温柔而坚定地环抱住他冰冷的铠甲,将脸颊贴在那坚硬金属上,「这样也很好。」
她的拥抱,便是无声的宣言。
兰斯洛特心中微暖,正欲回应,一股无比熟悉丶却又带着无上威压的灵压,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覆盖整片白崖区域。
来了!
兰斯洛特瞳孔一缩,猛地揽住桂妮维亚的肩,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白崖。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多佛市郊空旷的公路上。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上万亮银铠甲的骑士如潮水般汇聚而来。
他们列成森严的战阵,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丶紧张丶乃至敌意,齐刷刷地投向道路尽头。
嗒嗒.—嗒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打破死寂。
一头纯白无瑕丶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独角兽,踏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自道路尽头缓缓走来。
它的背上,端坐着一位金发少女。
她的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看起来不过十五丶六岁,然而,那双碧绿的眼眸蕴含的威严与沧桑,却远非这个年龄所能承载。
阳光慷慨地洒落,为她那头璀璨如黄金的长发镀上神圣的光晕。
亚瑟王仿佛不是骑马而来,而是从古老的神话史诗中缓步走出。
那份跨越时空的神圣与威严,让所有严阵以待的骑土,瞬间陷入失语的震撼,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兰斯洛特喉头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亚瑟王竟是孤身前来,身边连一名侍从都未曾携带。
独角兽踏着清脆的蹄音,载着它的主人,径直来到兰斯洛特面前,方才停步。
亚瑟王目光平静地落在兰斯洛特脸上,那碧绿的眸子深处,没有丝毫的愤怒或敌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兰斯洛特。」
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寂静的空气,「跟我回去。」
兰斯洛特俊美的脸庞瞬间扭曲,一丝尖锐的痛苦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宁愿承受王的憎恨丶王的杀意,也不愿面对这双依旧平静丶仿佛包容一切的碧瞳。
「亚瑟王!」
他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因激烈的情绪而嘶哑,「我已不愿再效忠於你!
回去!带着你的大军来!我在此恭候!」
就在他心神剧震丶情绪失控的刹那。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宛如从虚空裂缝中渗出,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兰斯洛特背後。
冰冷的杀意凝为实质,一柄涂抹着诡异墨绿幽光的淬毒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後心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亚瑟王碧眸中寒光乍现。
她一手猛地将心神失守的兰斯洛特狠狠推开。
!
那匕首尖端在瞬间进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绿毒芒。
但亚瑟王的剑更快。
一道清越的龙吟响彻云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雷霆。
剑光一闪。
墨绿毒芒应声而断。
连同那持匕的刺客,也被这道无匹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然而,就在亚瑟王挥剑斩敌丶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
另一道早已潜伏在侧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身後凭空浮现。
第二柄淬毒的匕首,带着致命的速度与精准,狠狠捅进了她毫无防备的腰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被推开的兰斯洛特从那份被亚瑟王保护的巨大冲击和愧疚中猛然惊醒,映入他血丝密布双眼的是那柄淬毒的匕首,深深没入亚瑟王纤细腰身的一幕。
「啊!!!」
一声裹挟着无穷杀意与绝望的咆哮,如同受伤雄狮的悲鸣,震碎了凝固的空气。
兰斯洛特瞬间拔剑。
名剑在他手中爆发前所未有的凶房光芒。
那刺客脸上挣的笑意甚至来不及完全绽放,整个人便被这含怒一击劈成了两段。
腥热的血雨漫天泼洒。
兰斯洛特弃剑不顾,一个箭步上前,颤抖着扶住亚瑟王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王!您怎麽样?!」
「没没事」
亚瑟王的声音微弱下去,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诡异酥麻感,一股阴冷而霸道的力量如同骨之姐,疯狂侵蚀着她的灵压。
意识似乎沉入粘稠的墨海,迅速变得昏沉模糊。
兰斯洛特焦急的呼唤,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地缓缓阖上。
「王!!!」
兰斯洛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