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大丈夫生当如是
五月十六日，凌晨五点。
夜色尚未褪尽，深蓝的天幕上还缀着几颗疏星。
然而，礼堂周围，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人海汪洋。
万头攒动，人声鼎沸，无数道期待的目光如同实质，灼灼地投向那栋在朦胧晨光中巍然聂立的巨大建筑。
为了这一天，有人甚至提前两天就带着帐篷和乾粮，在规划好的区域外扎营守候。
此刻，围绕礼堂宽阔的广场及数条主干道，早已被官方设立的坚固金属护栏分割开来，形成一道道有序的隔离带。
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精锐，面容冷峻，守在关键节点，确保着核心区域不会被狂热的人群冲入市内交通，早已被这史无前例的盛事压得喘不过气。
为此，交通部展现超凡的手笔，特邀灵师出手，动用大型灵具，在礼堂周围区域的空中，构筑起数条肉眼难以察觉丶却真实存在的「空中站道」。
这些透明的站道如同悬浮的阶梯，从离地十米开始，层层向上延伸。
十米高度的是公用通道，虽免费但拥挤异常。
而更高的二十米丶三十米处，则是为愿意支付高昂费用的为「贵宾」预留的VIP站道，视野更佳，空间也相对宽松。
浩仔曾经是籍籍无名的小主播，因在尚海灵术展上与白玉京的偶遇，人生彻底改变了。
最初他是出於单纯的崇拜，解读白玉京的一切消息，却在不知不觉，变成坐拥两千方粉丝的顶流博主。
让他能够咬牙花五万，踏上二十米高空的VIP站道。
冰冷的晨风吹拂着他因激动和些许紧张而发烫的脸颊。
他高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露出笑容道：「大家看，这样的风景，绝对值回票价！」
嘴上这麽说，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他脸颊一闪而过的心疼。
说实话，没有接GG，这一趟拍摄的花销，远远抵不上他购买VIP站道的金额。
但他很快压下这一点心疼的情绪。
对他而言，今天的录播不仅是为流量，更源於内心深处那份对白玉京的崇拜。
今天拍摄的每一帧画面，都将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藏品。
十年丶二十年丶乃至五十年後，当他再次回看，必能清晰地忆起此刻的震撼与荣光。
「你们看！」
他将镜头猛地转向下方和四周，「外围的所有街道，全都挤满了！水泄不通！
再看那些公用站道，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压压一片，跟蚂蚁搬家似的！，还有不少外国人的面孔呢！」
镜头扫过下方十米站道上的人群，又缓缓上移，指向更高处，「他们眼中的风景也不知道是什麽样子！」
感叹完，浩仔再次将镜头稳稳地对准前方的目标，礼堂。
即便身处二十米高空，那栋宏伟的建筑依旧需要他极力仰视。
整座礼堂采用磅礴的古风城楼设计，高达三层，每一层目测都接近二十米，总高度直逼六十米巍峨如山岳，在尚未破晓的天色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庄重与威严。
关於它的内部，一直流传着神秘的传说。
据说内部并无真正的二丶三楼之分，因为那两层根本没有天花板阻隔，空间贯通一体。
但具体如何，外界无人知晓。
这座礼堂，自建成起，便只为颁发象徵至高荣誉的九等功勋章而开启。
其馀时间，皆是重门深锁，神秘莫测。
浩仔望着仿佛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语气带着浓浓的羡慕和一丝自嘲道：「唉，真羡慕那些有证件的记者大佬们啊。
能进到里面亲眼见证历史像咱们这样的，就只能在外面，着脚尖，隔着这麽远，沾沾光了。」
时间在鼎沸的人声中悄然流逝。
礼堂外，人海的喧嚣如同永不疲倦的浪潮，
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宾在万众瞩目下，陆续抵达。
浩仔激动地将镜头推近，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道：「大家快看！
五方灵使厅丶阴阳寮丶英雄协会—」
在礼堂入口处，迎宾人员头发梳理整齐，一身深色西装。
他脸上挂着温煦笑容，与每一位到访的客人亲切寒暄，姿态从容，尽显东道主之风。
门口原本融洽热烈的氛围，骤然间，像是被投入一块无形的寒冰。
两位身着华丽礼服的金发女性，如同磁石的两极，同时出现在门口。
她们的存在，瞬间吸引场内所有的目光。
「亚瑟王，久违了。」
「啊，圣女，确实有些时日不见，你看上去风采依旧。」
亚瑟王脸上同样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眸中，却寻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一瞬，无形的火花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啪作响。
迎宾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道：「两位，好久不见，请进！」
他巧妙地省略先後顺序。
这两位女士的「瑜亮情结」在国际灵师界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任何细微的先後差异都可能被解读为厚此薄彼，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波澜。
亚瑟王与贞德仿佛没有听到迎宾人员的圆场，几乎在同一刻抬脚，迈上通往礼堂大门的红毯。
两张美丽的面孔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每一步都透着针锋相对的意味，谁也不肯落後半分。
她们就这样并肩（实则暗自角力）地走入礼堂那扇厚重的大门。
礼堂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更加震撼人心。
高达六十米的穹顶仿佛直通天际，巨大的空间感令人心生渺小。
金色的繁复纹饰如同活物般盘绕在四壁与巨柱之上，一盏盏造型古朴的宫灯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金碧辉煌。
在殿堂的最深处，一座通体由整块巨大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静静聂立。
白玉表面天然的水墨纹理流淌，如同蕴含山川云海，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灵韵。
各国受邀的灵师们已经汇聚於此，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随着亚瑟王和贞德的入场，人群自然分流，各自的核心拥是迅速围拢上去，形成两个无形的中心。
国际局势的探讨丶隐秘的合作意向丶乃至某些有趣的八卦，在这片金色的空间里低声流转。
除了这些国际巨头，夏国本土的甲级丶乙级门派掌门，各地代表，都悉数到场，使得这场盛会更加意义非凡。
时间指向九点整。
在无声的示意下，交谈声渐息。
众人按照预先安排好的顺序，分列於两侧。
一条崭新的红色长毯，从大门处被缓缓铺开，一直延伸到那白玉高台下。
咚！
一声低沉浑厚的鼓鸣，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礼堂外隐约传来的喧嚣。
咚！咚！
鼓点由缓至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昂，仿佛滚滚雷霆，穿透厚重的墙壁，响彻方圆十数里这鼓声似乎点燃人们体内的热血，礼堂外本就沸腾的欢呼声浪，犹如被浇上滚油，骤然拔高到歇斯底里的程度。
「白玉京！白玉京！」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疯狂冲击着礼堂的穹顶。
鼓手们感受到汹涌澎湃的民意，更加用力地擂动巨鼓。
更加激昂的鼓声反过来又刺激着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丶几乎要撼动天地的「死循环」。
就在热血沸腾的声浪达到顶峰，礼堂那扇沉重的正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身影，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沐浴在门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与门内辉煌的灯火之中，缓步踏入。
白玉京。
在这个举世瞩目的日子，他头戴羽冠，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天蓝色鹤擎，衣袂飘然，不染尘埃。
礼堂内外喧嚣震天，他却步履从容，仿佛踏在无人之境，沿着那条长毯，一步一步，走向那白玉高台。
救命—我要晕了站在贞德身後的阿芙琳感觉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抵住贞德後背。
今天的白玉京，在那身天蓝鹤擎和万众瞩目之下，仿佛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白玉京走过长长的红毯。
两侧，所有重量级的灵师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天蓝色的身影。
一步，又一步。
他终於踏上白玉高台。
高台上，授勋的人身着素白长袍，满脸庄严。
在他面前，悬浮着紫檀木托盘，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九等勋章。
九条形态各异丶栩栩如生的龙首尾相衔，盘绕成一个完美的金色圆形勋章。
授勋者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殿堂：
「为表彰青云掌门白玉京的杰出贡献！」
「我在此，授予他九等勋章！」
话落，授勋者郑重地伸出双手，将那枚勋章佩戴在白玉京的胸前。
当那凝聚了无上荣耀的勋章贴在胸前时，白玉京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也终於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扫过高台下乌决决的人群，无数道蕴含着敬畏丶羡慕丶审视丶狂热的目光投来。
白玉京什麽都没有说。
台下瞬间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殿堂的掌声。
他们的掌声与外面更加疯狂的欢呼丶以及那越来越激昂丶仿佛要将天穹都撕裂的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震天撼地的交响。
轰隆隆！
鼓声如雷，声声入魂，激荡得人血脉债张，
嘶·..·
白玉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之中，沉寂已久的热血，也在这前所未有的声浪与荣光之下，
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下方人群中，马如虎双掌拍得通红，眼眸闪烁着炽热光芒，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高台上那道天蓝色的身影。
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在他心底咆哮丶翻涌：
大丈夫生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