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手足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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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
加百列踏上巴黎的土地，选择了最正规的入境渠道。
以他接近九等灵师的实力，冒险偷渡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抓。
他凭藉伪造精良的身份文件，顺利通过海关的审查。
走出机场大厅，午後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水泥地面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加百列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寒月酒店」的位置。
当那小小的坐标点映入眼帘时，他眼眸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真要杀死那个救过自己的人吗？
不杀？
塞勒涅会长的命令又不能违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巴黎的空气都压入肺腑。
唯有在战斗中死去，才能既不完全背叛会长的命令，又不至於背负恩将仇报的锁。
当然，他必须演得足够逼真，让江小鱼相信他是真心要杀他，这样才能让对方不会因他的死而愧疚。
他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轻盈地落在附近建筑物的屋顶。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在连绵起伏的屋顶上飞驰，目光扫过这座闻名遐迩的浪漫之都。
远处，艾菲尔铁塔在炽烈的阳光下褪去了夜晚的梦幻光环，露出钢铁骨架的粗犷本质，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豌蜓的塞纳河泛着粼粼波光，清澈见底，只是上游岸边一个随意小解的身影，与下游畅游嬉戏的人们形成了荒诞的对比，让空中俯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寒月酒店那颇具现代感的大楼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十六层的高度在巴黎不算突出，但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档次。
加百列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酒店正门前，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入住。」
加百列脸上瞬间切换成极具亲和力的微笑，递上相关证件和银行卡，「我的幸运数字是三，麻烦给我安排三楼靠近走廊的房间，谢谢。」
那温暖的笑容让前台小姐脸颊微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很快递上了房卡：「先生，您的房间在307。」
「多谢。」
加百列接过房卡和相关证件，步履从容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他却没有走向307，而是径直来到情报中标注的304房门前。
站定，抬手，指节轻轻即击在厚实的门板上。
他调整呼吸，让声音变得柔和而礼貌：「您好，打扰了。
酒店正在进行一份简短的客户满意度问卷调查，不知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
「哦？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响亮且透着几分随意的回应，
紧接着是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向内拉开一张带着疤痕却依旧难掩年轻朝气的脸探了出来，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加百列？怎麽是你？！」
「是我。」
加百列暴喝，右手如电般探向腰间，「锵唧」一声清越龙吟，寒光四溢的西洋剑已然出鞘。
「兄弟，你这什麽意思？！」
江小鱼脸色骤变，本能地向後疾退，同时惊呼出声。
「要你的命！」
加百列俊朗的面容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千年寒冰，再无半分温情。
他手腕猛地一抖，剑尖刹那间化作漫天闪烁的冰冷寒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暴雨般向着门内的江小鱼倾泻而去。
电光石火间，江小鱼已退至屋内茶几旁，抄起置於其上的一柄古朴长剑，仓促拔剑出鞘。
叮叮叮叮叮！
漂冽的剑光乍起，迎向那片致命的寒星。
密集如爆豆般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狂暴的冲击波在狭小的房间内疯狂肆虐。
啪！哗啦！
茶几上的陶瓷茶杯丶茶壶应声爆裂，碎片四溅。
墙壁上悬挂的液晶电视屏幕「砰」的一声闷响，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屏幕。
「兄弟！冷静！我们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江小鱼一边奋力格挡着如同骨之蛆般的剑光，一边高声疾呼。
「没有误会！今日必杀你！」
加百列的声音斩钉截铁，眸中杀意如实质般涌动，手中西洋剑化作一道道致命银弧，角度刁钻，招招不离江小鱼周身要害。
剑风呼啸，江小鱼猛地一脚端在沉重的实木茶几上，茶几呼啸着撞向加百列。
噗哺！咔！
加百列手腕翻动，剑光如匹练般闪过，沉重的实木茶几竟在空中被瞬间洞穿丶撕裂。
漫天木屑如雪片般纷扬洒落。
木屑飞舞的遮蔽中，加百列身影如鬼魅般穿出，剑尖带着一点刺骨寒芒，直指江小鱼咽喉。
後者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挥剑迎上。
远方，某栋高层建筑的天台边缘。
塞勒涅迎风而立，宽大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寒月酒店三楼那扇不断进发出剑光和碎片的窗户，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潮红。
她微微张开红唇，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那笑声逐渐拔高，最终变成一阵扭曲而畅快的狂笑。
「哈哈，就是这样！杀吧！再激烈一点！让鲜血染红地板！多麽美妙的画面！哈哈哈哈哈！」
听着她癫狂的笑声，卢娜的目光同样死死盯着那激斗的窗口，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加百列幼时的模样。
那个会甜甜地叫她「卢娜阿姨」，会努力完成所有训练，眼神清澈而充满孺慕之情的孩子。
那是她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啊！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猛然冲上卢娜心头，压过了对姐姐根深蒂固的恐惧。
她猛地转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朝塞勒涅喊道：「姐姐，收手吧，求求你了，加百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那麽尊敬你，爱你，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江峰的错，为什麽要让两个孩子用生命来偿还？」
塞勒涅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极致的寒霜覆盖了她绝美的面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冻结一切的杀意。
嘶嘶嘶！
她头顶的金色蛇群瞬间暴怒。
无数颗挣狞的蛇头齐刷刷转向卢娜，冰冷的竖瞳锁定了这个「背叛者」。
咕咚，卢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住，刚刚鼓起的勇气在姐姐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下飞速消散。
她下意识地後退一步，头顶那些温顺的金蛇也惊恐地蜷缩後退，发出不安的嘶鸣。
「姐姐」卢娜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塞勒涅脸上的冰寒忽然如潮水般退去，转而浮现一丝奇异的丶带着疲惫的黯然。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竟显得有些柔和：「好，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去吧，去制止他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卢娜如蒙大赦。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本能地就要向前冲去，只想立刻阻止那场骨肉相残的悲剧。
然而，就在她脚尖离地的刹那。
「你还真敢去？！」
塞勒涅心中压抑的暴戾和杀意轰然爆发，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被彻底触怒的疯狂。
咻！咻！咻！
她头顶的金色蛇群瞬间化作数十道致命的金色闪电，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卢娜的反应。
呢啊！
卢娜只觉脖颈一紧，数条冰冷滑腻的蛇身已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
同时，肩膀丶腰背丶大腿多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更多的金蛇张开毒牙，狠狠咬穿了她的衣物和皮肤。
剧痛和麻痹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强大的神经毒素疯狂注入。
卢娜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下去，只有被蛇群缠绕的脖颈还维持着一个扭曲的角度，让她无法倒下。
「姐—姐—」」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绝美脸庞。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塞勒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暴怒和残忍，「背叛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即便是你，我亲爱的妹妹也不例外！」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中毒麻痹丶动弹不得的卢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癫狂与杀意。
「你不是不想看吗？我偏要让你看！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到最後！看着他们，其中一个是如何死在另一个的手上！」
卢娜望着姐姐眼中那无与伦比的扭曲与疯狂，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而那些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金色毒蛇，则强行固定着她的头颅，将她的视线死死扳向寒月酒店的方向，强迫她目睹那场兄弟相残的惨剧。
304房间内。
剑光再次激烈碰撞。
江小鱼抓住加百列一个剑势转换的细微间隙，手中长剑猛地荡开对方直刺而来的西洋剑。
紧接着，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猎豹般欺身而进，空着的左手凝聚灵压，闪电般一掌拍向加百列胸口。
加百列瞳孔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左掌迎击。
砰！
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压轰然对撞，
「噗！」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和喷血声同时响起，江小鱼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自的血虹。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碎木屑和陶瓷碎片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加百列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呆立当场。
他看着地上几乎失去意识的江小鱼，感受着刚才对掌时对方掌力中那股虚浮无力丶後继乏力的触感，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你身上有伤？！」
「咳咳—·咳—」」
江小鱼似乎想说什麽，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痛苦的呛咳，眼神涣散，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看着对方命悬一线的惨状，加百列心中那为了「赴死」而构筑的冰冷堤坝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现在该怎麽办？！
「哈哈哈哈！」
一阵无比畅快丶得意到极点的狂笑声，毫无徵兆地在门口炸响。
那笑声穿透了房间内弥漫的血腥和烟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加百列猛地回头。
只见房间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了两个人影。
是会长塞勒涅！还有副会长卢娜！
然而，卢娜的状态极其诡异。
她的脖颈被数条粗壮的金色蛇身缠绕着，半张原本白皙漂亮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显然是被剧毒侵染。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痛苦丶绝望和闪躲，身体软绵绵地被那些蛇拖拽着，几乎是被「提」进了房间。
而塞勒涅则一扫平日的冰冷高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丶近乎於癫狂的神采飞扬。
她无视了地上濒死的江小鱼，也忽略了加百列眼中的震惊和混乱，那双天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一种大仇得报丶夙愿已偿的极致快意。
她踏前一步，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清晰地宣告：
「加百列，干得好，你终於亲手杀死了你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