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宋思铭的意思是,孔仁义是接了他介绍的案子,才被栽赃陷害,所以,这件事,宋思铭肯定是要管到底的。」
「我担心……」
张泽禹欲言又止。
之前,跟常务副局长魏西坡聊的时候,就是因为提及了宋思铭有可能利用舆论,对城西分局施压,魏西坡才瞬间翻脸,在刑事拘留申请书上签了字。
张泽禹担心,谭建成和魏西坡一样,也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把他善意的提醒,当成是威胁,进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但很明显,张泽禹想多了。
「你担心宋思铭利用自己的网络影响力,制造舆论,帮孔仁义维权,对城西分局造成不好的影响,对吧?」
谭建成直接接上张泽禹的话茬。
「对,网络舆论不可轻视。」
张泽禹连连点头,并举例道:「之前,湖东警方跑到江北大学抓了一个反映染污问题的大学生,结果,转过头,这件事就在网上炒起来了,最终湖东警方迫於压力,不得不老老实实放人,还处理了相关的公职人员以及涉事企业,当地公安机关的主要领导更是被处分,还有,前几天江北曲门警方因为抓了一个曝光传销保健品公司的江都记者,也被曝光到网上,最终,县委书记,县长被记过,县公安局局长直接免职。」
张泽禹举的这两个例子,其实都和宋思铭有关。
只不过,张泽禹不知道。
如果再带上宋思铭,肯定更有说服力。
当然,现在这个力度,也足够了。
「舆论猛於虎啊,我们不能步湖东警方和江北曲门警方的後尘。」
谭建成喃喃自语。
「那您看,接下来该怎麽处理?」
张泽禹请示谭建成。
「覆核,马上对这个案件进行覆核。」
谭建成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具体让谁覆核呢?」
张泽禹继续请示。
刚刚谭建成已经说了,城西分局都是常务副局长魏西坡的人,让魏西坡的人覆核,八成是覆核不出什麽东西的。
「我亲自覆核!」
谭建成大手一挥。
「亲自覆核?」
张泽禹怔了怔。
要知道,一分钟之前,谭建成还是得过且过的态度,这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宋思铭三个字,真有这麽大的威力?
张泽禹思考之时,谭建成一个电话,把司机叫了回来。
警车很快就从市局开回城西分局。
「张副局,你跟着我一起去刑侦支队。」
下车之後,谭建成对张泽禹说道。
覆核就意味着和常务副局长魏西坡开战,他还是需要张泽禹这个副局长,跟着搭把手的。
「好。」
事情是张泽禹捅出来的,张泽禹肯定不能退缩,大不了就是完全站在常务副局长魏西坡的对立面。
刑侦支队是一栋单独的小楼。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却依旧灯火通明,基本上,各个办公室,审讯室,羁押室都还亮着灯。
走廊里也不断有警员走动。
这也是刑侦的日常。
「谭局!」
「张局!」
看到谭建成和张泽禹的警员,立刻停下敬礼。
很快,还没下班的刑侦支队支队长,郭雄才,也从楼上跑了下来。
「那个青山的律师,孔仁义,还没有被转去看守所吧?」
谭建成问郭雄才。
「谭局,这件事一直都是廖洪毅负责,我还真不是太清楚。」
郭雄才回答道。
「不清楚?」
「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清楚?」
谭建成怀疑道。
「真不清楚。」
「廖洪毅能力比较强,又深得魏副局长的信任,所以,我对他也是非常信任,对於他办的案子,我一向不干预。」
郭雄才正色说道。
表面上,好像是夸廖洪毅,实际上,却是和廖洪毅撇清关系。
一听这话风,谭建成就知道,郭雄才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去你办公室说吧!」
谭建成旋即说道。
「是。」
郭雄才赶紧在前面带路,把谭建成和张泽禹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没别人了,你跟我说说,孔仁义的那个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谭建成坐下之後,对站着的郭雄才说道。
「我……」
郭雄才还想说不知道,但下一刻,谭建成绷起脸,又补充道:「郭雄才,你可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刑侦支队的任何事,你都应该知道,你要是再回答不清楚,那你这个支队长就不要当了。」
「这……」
郭雄才沉默了几秒钟,说道:「谭局,我只知道廖洪毅讯问孔仁义的时候没有按照规定全程录像,也没有遵循双人讯问的基本原则。」
「你为什麽不纠正?」
谭建成质问郭雄才。
「我……不敢。」
郭雄才实话实说道:「每次我一管廖洪毅,廖洪毅就会到魏副局那里告我的状,说我外行指导内行,干扰他的工作,魏副局就会把我训一顿,久而久之,我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
说到这,郭雄才停了下来。
「而且什麽?」
谭建成问。
「而且,上一次,廖洪毅犯了那麽大的错误,都没有受到处罚。」
郭雄才鼓起勇气说道。
言外之意,你这个当局长的都不管,我一个支队长怎麽管?
谭建成老脸一红。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自己都不愿意乾的时候,非逼着郭雄才干,确实是有些过於双标了。
「咱们就事论事,就说这次的案子,卷宗你看了吗?」
谭建成主动翻篇。
「看了。」
郭雄才回答道。
不敢管,不代表不知情,郭雄才也害怕出了事之後,廖洪毅会甩锅,所以,廖洪毅每次办完案子,他都会把卷宗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觉得有问题吗?」
谭建成盯着郭雄才。
「有。」
这次,郭雄才没再模棱两可。
经过这一会儿的交流,他已经意识到,局长谭建成要对廖洪毅下手了。
而郭雄才本人苦廖洪毅久矣,眼下有了一个把廖洪毅踢走的机会,他自然不能再有所保留。
「具体是什麽问题?」
谭建成问道。
「证据严重不足,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支撑刑事拘留的,就只有口供。」
郭雄才依照看过的卷宗,回答道。
「只有口供……」
谭建成沉思片刻,问郭雄才,「如果让你来复查这个案子,你有信心把事情的真相完全查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