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安妮。
滨市的夜晚,天寒地冻,周京淮仍是单薄的风衣,可见是临时赶过来的。
安妮打量他半晌,轻声说道:「叶总睡下了,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周京淮却没法等,「我在起居室等她醒。」
安妮欲言又止。
这时叶妩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睡袍,黑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了一抹倦色,她看着周京淮好一会儿,才说:「进来说吧。」
周京淮跟着进了起居室。
安妮泡了一杯茶,就回自己房间了。
灯光昏黄,周京淮看着叶妩,许久低声说:「不会很久了,若安她,只有三个月生命了。」
叶妩笑意更淡了些——
「若她死不掉呢?」
「周京淮,你是不是要拖着我和孩子一起给你年少的爱情献祭?你不是她的丈夫,但是你却尽了丈夫的义务。九年,什麽样子的感情都该放下了,你说你爱我,你说在你心中孩子重要,但是周京淮,三个人的感情真的很拥挤。」
「你放不下她,就不要再来找我。」
……
夜色澜静。
周京淮离开了叶妩的套房,自己单开了一间房。
淋浴房里,热水直泄而下,男人单手撑着壁砖,健实身躯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
一会儿,他关掉水龙头,热水戛然而止。
周京淮低头,喉结滚动——
他用心守护九年的人,成了他的桎梏,他曾不屑一顾的婚姻,成为他渴望不可求的珍贵东西,他费尽心思换来的权势,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可是,正如他当初说的——
他知道自己不配,但是想要拥有。
他想要叶妩。
套房里的手机响了,周京淮套上衬衣走出浴室,看了一眼没有接听,拿上香菸盒和打火机,走到落地窗前,抽出一根香菸来,低头点上火苗。
淡青色烟雾升起,周京淮的神色,晦暗莫测。
……
叶妩来滨市是公事。
【引索】准备在滨市举办一场拍卖会,但是一直没有拿到场地,她这次过来就是商谈这个事儿的。
今晚,她请了相关的人吃饭。
夜晚的滨市,飘了雪花,像极一座脆弱的玻璃城。
叶妩黑发挽起,穿了一身黑色大衣,只别一枚体量颇大的胸针,看着从容优雅,她坐进黑色房车内,安妮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安妮掉头说:「可惜徐枫灿没有过来,不然多了一个挡酒的。」
叶妩浅笑:「他还得练练,基本是一杯就倒。」
安妮点头:「叶总放心!今晚,我一定拿下。」
叶妩沉默了一会儿说:「安妮,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等引索上市後,不要再跟着我出来应酬了,小姑娘要有自己的生活,我给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安妮眼睛红了:「您说什麽呀,这些年了,都是我陪着您。」
到了饭局,安妮就知道自己大意了。
滨市这儿个个是海量,她根本招架不过来,这里的人还特别热情,安妮生怕自己醉了,无法替叶妩挡酒。
另一个随行助理,也差不多挂了。
但场地批文,还是没能弄下来。
那位负责人杨总,端着小酒杯,一直要叶妩给个面子,说事儿都是酒桌上谈下来的,天王老子过来,都得喝掉这一杯白酒。
安妮正要拦着,包厢的门打开了。
——周京淮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那位杨总马上站起来:「京少,您怎麽过来了?」
周京淮脱了身上大衣,让包厢里的服务生挂起来,微微一笑:「叫我京淮就好,太太说今晚有饭局,想不到是和杨总一起。」
那位杨总,没有见过叶妩,当即就傻了。
周京淮卷起衬衣袖口,十分自然地坐到叶妩身边,端起那个小酒杯:「我太太怀孕了,我陪杨总喝一杯。」
语毕,仰头一口喝尽。
他生得好看,皮肤又白,仰头喝酒时赏心悦目,还有一种莫名的人夫感。
杨总知道得罪人了,面上却含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想不到京淮你酒量这样好,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周京淮亦含笑:「我听杨总的意思。」
杨总看看左右:「知道我京淮老弟不?荣恩集团的总裁,那是几千亿的体量,今晚我要和京淮老弟好好干一个。」
杨总醉了,拿着酒杯与周京淮推心置腹,後来还散了一圈子的香菸。
周京淮自然不会扫兴,他侧头交代安妮:「你跟叶总去外面大厅等我,顺便醒醒酒。」
安妮看向叶妩。
叶妩与杨总道别,杨总连忙说:「弟妹小心身子。」
等到叶妩离开,杨总就咬开笔头,签下了场地批文。
然後,拿着酒杯和周京淮闹酒。
周京淮数年练就的酒量,杨总根本不够看,半小时後就趴下了,嘴里还嚷着喝得不过瘾,叫人再满上。
周京淮走出包厢时,只是面上略带薄红,手臂横着黑色大衣,满身风华。
来往的服务生,都偷偷盯着他瞧。
片刻之後,周京淮在大厅找到叶妩,叶妩站在玻璃门前,正静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