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小苏茉正在吃药。
小药丸放在洁白的手掌心,小家伙好半天都不肯吞下去,可怜巴巴地望着妈妈。
恰好何琛抱着何恬恬上楼,看见这情形,放下手中的小东西:「我去拿话梅。」
只一会儿,何琛就拿了一包话梅过来。他平常不爱吃这个,但是班上的女生都喜欢这个牌子,说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他就去买了两包。
何琛蹲在小苏茉跟前,取出一颗话梅,送到小姑娘的唇边哄了一句:「先吃药,再吃这个。」
小苏茉白嫩小脸皱着,像只包子,很是可爱。
她吞下小药丸又喝水,然後迫不及待地在何琛的手里,将话梅舔进小嘴里。确实不苦了,酸甜味道很好吃,她不禁望向何琛手里剩下的。
何琛摸摸她的头:「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买五包。」
但现在,只有吃药才能拿一颗。
小苏茉不禁失望。
何恬恬仰着小脑袋,巴巴地看着哥哥:「恬恬也要。」
何琛弯腰,喂妹妹吃了一颗。
一旁苏绮红温柔微笑:「还是小琛有办法。」
何琛浅浅一笑。
少年走到落地窗前,清秀眸子眺望外头,落在别墅门口的黑色车身上,那部车子还没有开走,大概是他看得久了,勾起了苏绮红的注意。
午饭後,趁着几个孩子午觉之际。
苏绮红单独走到别墅外头。
黑色雕花大门,轻轻开启,外面黑色宾利里的男人立即下车,黑眸紧盯着她隆起的小腹,一开口嗓音嘶哑:「这两天苏茉还好吗?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有没有闹你?」
苏绮红态度冷淡:「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
周京耀眸里,有几分失落,目光直勾勾的:「那就说与你有关的。我听王律师说,你不肯接受我赠与的股权。你为什麽不接受,如果你想报复,想要奇耀异主,现在就可以!」
午後,阳光炽烈。
苏绮红却全身发寒,她低眉自嘲:「我要那些股权干什麽?这些可以换回小苏茉的一只脾脏吗?何况周京耀,我觉得对你最好的报复就是无视你丶远离你,以後,请你不要再来了。」
男人一脸苍白:「我会和她离婚的。」
他低声呢喃:「还有,我可以等。」
半晌,苏绮红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几乎没有思索,就扇了男人一个耳光。
等到扇完,她全身摇摇欲坠,颤着嘴唇瞪着他。
周京耀亦颤着声音,继续说——
「我可以等。」
「苏绮红,我也能做到视如已出。」
……
苏绮红觉得他疯了。
等她回到别墅,并未立即上楼,而是坐在客厅里缓了很久很久,後来她哭了,不是因为周京耀,而是为了何竞。
何竞的健康不容乐观。四月得过一次流感後,抵抗力降了很多,即使拥有最好的保健医生,有钱买最好的补品,也补不回虚透的身体。这一个月来,小苏茉手术,她的月份大了,很多公事全部是何竞亲力亲为,苏绮红其实有想过,结束一切生意,养病为主,但是何竞却说他逃不过这关,不如继续工作。
时间一长,身体日益掏空,人瘦了很多。
……
夜晚八点,何竞坐司机的车回来。
他一直闭目养神。
等到车子停稳,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恭敬道:「何先生到家了。」
何竞缓缓睁开眼,矜持一点头,步下车子。
下车後,一阵夜风吹过,风里传来了紫藤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何竞站在夜风里,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感受了夜的温柔,又将目光投向别墅二楼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太太和三个子女。
才进大厅,就见苏母坐在沙发上,明明已经困了但还是在等他。
何竞很温柔地说:「妈,以後别等我,困了就去睡。」
苏母一下子起身:「我特意等你回来,给你下一碗饺子哩。」
稍後,苏母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还是牛肉馅的。
何竞吃在嘴里,心中百般滋味,其实饺子家中阿姨都能做,苏母等他的意思是为了让他早点儿回来,舍不得他在公司加班熬夜。
人到中年,总归贪恋家庭温暖。
何竞也不例外。
只是不知道,这份温情,还能有多久的缘分。
吃完一碗水饺,何竞将苏母哄去睡了。
夜深人静,何竞走到院子里,站在星空下头,摸出一根香菸。
踌躇许久,还是点着了。
他得了肺病以後,为了身体的健康,一根香菸都未曾吸过,哪怕菸瘾犯了再难受,他全部压抑住了。
但是今晚,他却控制不住,很想吸一根。
薄淡的烟雾升起,青烟袅袅,模糊了男人的面孔,更衬出衬衣雪白。
香菸味道,并不如记忆里美好,反而呛人。
何竞夹着香菸,一边缓缓地吸着,一边想着门外看见的黑色宾利,那京A8886的车牌他认得,是周京耀的车子,听说那人要离婚了。
一根香菸的功夫,何竞想了很多很多。
他走後,家里女人和孩子,该怎麽办!
委实不能不想。
他的身体,自己是知道的,怕是难以撑过几年了。
男人面孔模糊,目光更是莫测,最後他将香菸熄掉灭迹,生怕让苏绮红看出来,却不知道在二楼露台,苏绮红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他许久。
稍後,何竞缓缓上楼。
等他推开主卧室,苏绮红已经坐在起居室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样子和平常没有分别。
何竞想想,还是开口了:「今天那谁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