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澜安仍杵在那里。
叶倾城拽着他的衣袖,就像是小时候那样,软乎乎唤了一声:「哥。」
那一声有着乞求与撒娇。
听得周澜安眼睛都红了,男人低头轻轻握住了妹妹的手掌,而後将人轻轻拉进了怀里。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失去祖父,倾城又病了。
周澜安压抑又压抑,克制着情绪,说了一声好。
他带着妹妹离开,送叶倾城上车的时候,背後传来陆骁的声音:「倾城。」
叶倾城转过身来静静望着他,很淡笑笑:「陆骁,我们没有缘份。」
天色擦黑,周园里传来的哀乐,透着悲凉。
远远近近,飘渺无踪。
叶倾城上车,陆骁本能想捉住她的手,但是手未触到时,车门便轻声关上了,隔着一道车玻璃,他看见叶倾城瘦削的脸孔,惊觉她真的瘦了很多很多。
再看周澜安,平静了很多:「以後别来了!我妹妹跟你断乾净了!」
周澜安拉开另一侧车门,钻进车子,将车子驶进雕花大门。
周园外头,陆骁静静站着,一身孤寂。
……
叶倾城的身体不好,回来後给周砚礼上了香,便回房休息了。
叶妩过来看她,坐到女儿的床边,心疼地摸摸她的额头。
叶倾城早就成年,但在妈妈的眼里永远还是孩子。
叶妩一边喂补品,很温柔地劝说:「那个德国医生说了,不能轻易动气。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等你爷爷的事儿办好,我们还陪着你去德国,在那里休养比较好。」
叶倾城点头:「我带两个阿姨去就行了。」
叶妩不同意:「阿姨哪有父母贴心,再说还有知秋和念章呢,他们的教育也不能落下,澜安现在公司管得好,我跟你爸爸还是抽得开身的。」
原本,叶妩要管理美亚集团。
去年美亚来了个能人,叫沈名远。
成熟稳重,很有能力,原本是国际知名的私募基金的,前途一片光明,但不知道为什麽愿意在美亚干管理,叶妩知人善用,图个轻松了。
一提公事,叶倾城低道:「我感觉那个沈名远,是冲着周愿来的。」
沈名远在云城工作。
周家办事儿,他大可派秘书过来,但人亲自来了。
还给周愿带了礼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闻言,叶妩沉吟片刻,低低开口:「那再观察观察,正好周愿年纪还小,让她多几个选择。我跟你爸爸其实不太喜欢生意人,她不是想留校教书麽,找个教授什麽的,有个共同话题和爱好,也好交流。」
叶倾城浅笑,嗯了一声。
叶妩抬手,轻抚女儿的脸,她最担心的就是叶倾城。
叶倾城贴着妈妈,撒娇:「妈我没事的,我会好好保重自己。」
叶妩拥她入怀:「前一个月,你爸爸每夜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几根。」
叶倾城喃喃的:「我会长命百岁的。」
……
但是,想回德国休养,谈何容易。
周砚礼的葬礼结束後,星耀传媒出了大事,周澜安人出差了,那个项目只有叶倾城接触过,人也是她熟悉的,她选择自己处理。
叶妩扭不过她,叫西姐跟着,务必不许喝酒。
醉月楼,京市的新贵会所。
叶倾城与人谈判,从晚八点一直谈到深夜,至於酒都是西姐和新招的公关经理喝的,两人去了几次洗手间,才把这事儿敲定。
入夜,叶倾城虽疲倦,但是面上却不见倦色。
一切结束,西姐送完了客人,回到包厢里头舒了口气:「总算是搞定了。」
她又温言:「叶总,我和司机送您回去。」
叶倾城点头。
两人走至过道,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一眼看去是落寂的灯火。
叶倾城驻足望着那些灯火,声音很轻:「西姐,很久没有工作了。今晚虽然辛苦,但是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五年高质量的生命和苟延残喘一辈子,我会选择那五年,可惜我有父母兄妹,我还有两个孩子,我不能挥霍我的生命。」
西姐知道她心情不好,宽慰:「德国医生不是说了,只要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三年,只要三年不复发,叶总就算康复了。
叶倾城微微浅笑,拢紧西姐递来的披肩,掉头准备离开。
但是一掉头,目光滞住了。
她看见了陆骁与许於微,两人亲密搀扶,陆骁看着醉了,许於微应该是过来接他的。
男人英挺,带着应酬後的松弛感,女人温婉居家。
看着,真是相配。
那头的陆骁,似乎感觉到了视线,侧过头来与叶倾城对上。
夜色如寂,像极了爱的悲歌。
叶倾城恍惚想起,他们之间好像从未说爱,但已经结婚离婚,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但是现在宛如陌生人一般,唯有一声释然,才对得起自己。
灯光明灭,映得女人脸孔雪白。
她穿着高跟鞋,像是回到了过去,过去那个骄傲的叶倾城,她在他身边经过,看着男人身边的许於微,下意识挽住男人手臂。
叶倾城顿住步子,看着许於微:「你喜欢?让给你。」